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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渡吾转世 你说句话, ...

  •   “是我拿了你的玉佩,所以你想来要回去,对吗?”吕不蔓身体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头皮从太阳穴到后脑勺一块都在发麻,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不蔓哥!不蔓哥!”
      “勿惧。”程延生摇了摇头,看见人来,脱离了牌位飘在一旁,灵牌就直直落到吕不蔓腿上。
      公文包放在一旁,吕不蔓颤抖着将灵牌放进里边,蹲久了有些目眩头晕,眼镜上也滴了不少雨,站起来转身望向撑着伞跑来的白大褂姑娘时险些跌倒,亏着姑娘一把扶住他。
      同时伸手去扶的还有程延生,可程延生却直直穿透过他身体。
      “呼~不蔓哥,你手好凉啊!我电话联系不到你,到你单位找你发现你下班了,到你家找你你也不在,阿姨说你可能来送猫了。”姑娘跑得气喘吁吁,踮起脚把伞撑高让一身被淋透的吕不蔓站到了伞下,说起话来又跟连珠炮似的,歇着停顿了下,“出大事了!我们宿舍厕所这两天半夜老是有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可宿舍妹子都在床上躺着呢,我们昨晚大着胆去厕所想看看是不是人恶作剧安了播放器,发现声音从下水道传过来的,我们住一楼下面也没地下室啊!”
      “小锦,对不住啊,手机忘开机了,需要我现在陪你走一趟吗?”吕不蔓接过伞,对着姑娘笑笑,将公文包往身后藏。
      小锦急忙摆了摆手:“是我又要辛苦不蔓哥帮我了才对,今晚妹子们都住外头,我刚做完实验出来,放心放心细菌不多我就是害怕所以没回去换,天有点冷就穿身上没脱,明天晚上没实验,辛苦不蔓哥下班去我学校一下,我发誓!你的事我谁也没说!我只说是叫我哥去帮我看看。”小锦指了指路对面停着的车,车边上站个男生淋着雨不时摸下头发看这边,“我们送你回去吧,他刚好送我回家。”
      “不远,我自己走回去,你晚上注意安全,到家联系我报个平安,明天见。”吕不蔓在小锦面前将手机开机,跟着她一块走到对面,送到男生的面前递过伞,对着男生礼貌一笑,行出伞外。

      一盏盏路灯反复拉长缩短男人的身影,小锦望着吕不蔓越走越远,撞了一下身旁男生:“哎,我不蔓哥今晚不太对劲,平时他应该送着车离开再走的。”
      男生瞥一眼身材颀长的吕不蔓,又看看身材娇小脸却肉嘟嘟的小锦,委屈巴巴一句:“他肯定不是你亲哥。”
      “哟,小样儿,吃醋呢,不蔓哥这样帅气的大好人,就算我想追他都排不到队,更何况我有你这样的。”小锦抬起手揉了揉男生的下巴,又自己羞红脸,忙转身上车。
      男生耳朵根也红成一片,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上车送小锦回家。

      灵牌被拿出来放在床上,程延生飘在灵牌边,与吕不蔓对望。吕不蔓回家的路上,他一路走程延生一路在他身旁飘,他也不敢去别处,怕害了别人。
      “我借用你玉佩多年……”说是借用,吕不蔓却清楚记得那是自己挖了很深的洞给挖出来的,他想,自己可能把眼前这个少年的家给毁了,还拿了人的护身之宝。
      “承蒙关照多年。”程延生拱手长鞠躬,打断了吕不蔓的话,缓缓道:“吾本已故之人,心存怨念无法转世,混沌地下数百载,得君庇护,虽埋身于此,神志得清。上天感念,昨日引君相见。”

      美貌多姿的女鬼报恩穷苦清贫的书生,是《聊斋志异》里为多数人所熟悉的故事。吕不蔓日常的娱乐活动就是看书,从小到大看的影视作品很少,可是有一部他情节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刚参加工作,晚上回家路过一个商店,商店外放着一个电视每晚放碟子给路人看,路人看久了电视会买东西吃,这也是一种营销策略。
      电视里一个书生写下“吓鬼”两个字,突然一阵阴风吹开了窗户,书生起身去捡被吹走的纸,看见了一只受伤的兔子。他呼朋唤友一起来吃做兔肉吃,却发现这是只兔妖,朋友都被吓跑了。兔妖生得美貌,对书生说自己是来续一段前缘求做一夜夫妻,让他不要介意人妖殊途,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活脱脱一个发育健全的妙龄少女。
      后续发展如何吕不蔓不知道,他看到兔妖脱衣服的时候就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吓鬼》。直到有一次男性同事聚会时闲聊,大家各自说起家中妻子,拿出一个故事让两个女人中选其一,吕不蔓才知道那出自影视版的《河东狮吼》。

      “我,我需要做些乜嘢?”吕不蔓问得小心,脑中飘过些画面,看着鞠躬不起的少年,又恼自己心术不正。
      “望君渡吾转世。”程延生突然跪地长叩首,脚不能着地却显得有些滑稽,“来生必报!”
      “我要是不答你会点样?”
      “吾自离去。”
      “我是问,你会点样?越来越透明到魂飞魄散?或是变成今早那恶鬼模样?”程延生猛的抬头,吕不蔓恍若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星子,可鬼没有眼泪,更何况这个鬼现在还是半透明的,“我如果留下你,要做乜嘢?你起身说话喽。”
      “朝香暮果,玉佩随身,每逢初一十五……足矣。”程延生起身,说了两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自己生生打住。
      昨晚他变成那副样子,是玉佩离了自己的缘故。吕不蔓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摘掉眼镜,湿衣服捂得他难受,连着心肺也像被捂住了,他解开衣服扣子,对程延生说:“这些我倒可以做到,改日细谈吧,我想先洗漱。可否请你站在浴室门边背过身过,我不敢关门,看不着你会乱想你又变成了什么。”
      他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家乡话,互相掺杂着,也不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话。看到程延生背对着浴室门,他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莲蓬头冒出来喷洒在吕不蔓冻得冰冷的身上,他战栗了一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程延生站在浴室门外,两只手像是握在一起,袖子微微抬起,当真一动不动站着不转身。
      “你说句话,我怕。”吕不蔓任由热水淋在背上,瞪着眼睛望向程延生,他不怕被看了什么,怕的是眼前这个长身鹤立的少年转过身来一张恶鬼脸。
      “吾,吾在。”程延生愣了一下,憋出一句。飘着这个不过是个鬼影,他的正身在床上——灵牌是他死后血骨合泥附木而成,而玉佩也浸了他的骨血,玉佩周身的事物他看得一清二楚。
      从吕不蔓挖出这个玉佩起,程延生就把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看他从小男孩长到如今这般白净斯文,眉目有神,甚至在有的夜晚看着他闷在被窝里自渎,又在有的夜晚看着他泪流满面。
      这个澡比昨天洗得要舒畅,吕不蔓闭上眼睛站在莲蓬头下冲洗,把头发往后面抚,虽然平头也没什么给他抚的。他清洗到哪里,玉佩就随着他轻轻撞击到哪,湿润了一片。他想,玉佩是遇到原主了,有灵性,从昨日起就热乎得不行。
      “上香的事情可不可以周末再说?”吕不蔓穿好睡衣走出浴室站到程延生身后,程延生恰好转过身来,“明天,单位对你有……唔,算了,你车里等我,下班了去学校。”说着他拿起手机,小锦语音给他报的平安,他文字回了句,又打电话给附近的同事明天借点油。
      灯从顶上照下透过程延生,程延生朝吕不蔓点点头,他觉得吕不蔓和之前不太一样,对他跟昨天不大一样,对他和别人也不大一样,突然他醒悟,他算不得是个“人”。
      “麻烦你了,明天见,谢谢。”窗外雨不大,吕不蔓打开窗户透风,笑着跟那边通电话,低头看见一双不着地的脚,记起屋里还有个没影子的“人”,吓得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床上,差点坐着灵牌,匆匆和那边挂了电话。他半张着嘴巴看着程延生,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只咽了口口水,朝自己额头摸了把。
      凉风吹进屋子,带着楼下宵夜的香味,今晚雨小影响不了出来玩的人们。
      “是不是我戴着玉佩你就不会变成今早那样?”吕不蔓怯怯问道,又指了指飘窗柜,“我今晚可以把灵牌放那里头吗?空的干净的一格,我给你垫毛巾。对唔住,你,我,我怕。”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且轻声极了,像是没底气,又像是羞愧难语。
      “叨扰。”程延生朝吕不蔓鞠了一躬,隐去身影。
      小雨一夜,房间里灯也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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