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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佩 扔了又捡回 ...

  •   吕不蔓想尖叫,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不敢尖叫,尖叫会把邻居吵醒。就像他十岁那年第一次看到走动的死物时他也不敢尖叫,会把父母吵醒。他想安安稳稳地生活,没有别人异样的眼光,与所有人保持一种温和的距离感。
      程延生就面对着吕不蔓躺在那一动不动,那双睁开的眼睛没有眨过,跟贴上去的一样。
      雨停了,天还没亮,四处静谧,大路上恰有飞车党驶过,吓醒了几只狗,“汪汪”叫了一阵又睡去。
      呼吸声越来越重,吕不蔓听着自己的呼吸,仿佛身后也有什么东西,可他撑在身后的手还是在四处摸索,他想找玉佩,又不敢把视线从程延生身上移开。程延生朝吕不蔓伸了一下手,吕不蔓又往后移了一步,坐到个硌人的东西,他赶紧从屁股下拿出玉佩,眼中泪花儿闪。
      玉佩烫得很,跟火里煨出来的一样,吕不蔓把它当救命宝贝,十几年来多少灵异鬼怪都是玉佩帮吕不蔓挡住的。虽然以前遇着危险玉佩都是变冷,偏偏这次热得不行。
      眼前果然有了变化。
      满床的血全回了程延生身体里,程延生的脸上也有了活气。当吕不蔓以为刚才一切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时,床上烟雾缭绕,程延生不见了,仅一块黑红的灵牌摆在那。灵牌上边几个字,吕不蔓近视看不清。
      “对……唔住,对唔住。”吕不蔓怔怔看着灵牌,将身体紧紧缩成了一团抱住自己,玉佩按在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

      “砰。”早上七点,邻居开始去买菜,这栋楼的门除非轻轻拉着合上,否则都会有沉重的撞击声。
      清明节是周日,今天得上班了。灵牌还是灵牌,并没有因为吕不蔓望了它一个小时就发生什么变化。昨晚断掉的绳子就在地毯旁,吕不蔓捡起它将玉佩系紧在手腕上,起身洗漱,换了制服。
      铁棚子顶的摊位营业了,卖叉烧包、粉丝馅油饼、煎糍粑、菜卷等各种吃的,摊主是个外地人,将附近居民的口味都摸得个熟悉,不时地唤道:“来吃喽,喷香喷香的。”
      肚子“呱呱”叫了两声,吕不蔓撕开一个奶酪三明治大口往嘴里送,灵牌还摆在床上,他怕突然又发生什么。他戴着玉的时候还抱过程延生,可一醒来那个少年就变成了厉鬼模样,现在还成了块灵牌。
      吕不蔓,一个事业编制内的文职人员,上班地点慢悠悠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可再不出发去上班的话,迟到就会被扣工资。
      “对唔住。”他皱着眉又道了个歉,将零食箱倒空,用床单裹起灵牌打了个结放到箱子里,拿了手机再塞几个吃进公文包,抱着箱子出门。
      他关门的时候,先将钥匙插进锁洞里转动,再小拇指勾着门把手把门合上,锁舌套进锁扣里面,声音轻飘飘,像风吹过柳条。

      箱子放在垃圾池旁边的屋檐下,床单裹着的东西被倒进了垃圾池,每周四和每周日都会有卡车来拖垃圾,好天气的日子里拾荒阿婆会在晚上来垃圾池翻找可回收废品,时间久了这块的居民就把纸箱一类放在屋檐下,让阿婆不那么难找。
      路上的积水没干透,大门口的地毯并无太大作用,湿哒哒在那躺着,吸不了鞋子上多少水,地板被踩得一堆脚印。两天没人进出的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湿衣服发酵了的味道,吕不蔓感觉心口被人蒙了块泥巴布,空气让人闷得慌,赶紧打开了窗。
      “早上好,林姐。”吕不蔓听着门口脚步声回头,笑着问了声好。
      林姐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中年女士,只有因工作需要时才说话,能在行政事务工作多年且与群众没有矛盾,极能提现其严谨的工作态度与高速的工作效率。她对于吕不蔓的问好点头示意了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工作。
      毕业实习的时候,就是林姐带的吕不蔓,两个人相处了有六年久,搭档得挺和谐,都不是性格多事的人。
      收假后要交的是今年的清明节工作情况汇报,吕不蔓坐下根据材料开始起草文件,缅怀先烈活动他不在参与人员里。期间接待了几个来咨询的群众,一个七旬老人独自来弄低保申请找不着地方,吕不蔓就陪着走了几个办公室,中午带老人去食堂吃饭询问了一些家庭情况。

      天色有些暗了,林姐已经下班回家接孩子放学,吕不蔓核对更新好今年所有的常用表单后,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下起小雨,除了少数人晚上加班,大多数办公室都没人了。凉风吹进来,吕不蔓没开灯,一个人坐着,四周静悄悄的,他想起昨晚,想起小时候,又摇了摇头打断自己想法。
      他拿出备用的伞,锁门下楼,站在大门口,几个同事拍他肩膀说再见,他才发现自己愣了一会。他想:放垃圾池也不好,万一阿婆要捡床单回去。
      一辆的士闪了闪灯问要不要搭车,吕不蔓摆了摆手。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临近垃圾池的转角处却停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摸出眼镜戴上,才走出转角处。
      垃圾池还没堆什么垃圾,程延生垂着头站在边上,雨从他的身体穿过。吕不蔓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玉佩从手腕垂下贴在手心,他望见程延生抬起了头。
      美国心理学家丹尼尔·麦克尼尔提出:俊美的人,人们很容易认为他在其他方面也很出色。面前这个少年,吕不蔓从见到他就对他抱有好感,即使看到了他恐怖的样子。
      “喵~”雨声中传出声猫叫,屋檐下的纸箱上趴着一只白猫,小心翼翼躲着雨,纸箱的开口朝着地面,它钻不进箱子里。
      吕不蔓踩进垃圾池捡出了床单,各家的垃圾都是黑袋子绑紧的,床单倒是没有弄脏,只是外面一层被小雨淋湿。
      床单被解开,灵牌躺在里面,上面刻着几个古字。“故程……程延生?之灵位。”吕不蔓默念出几个字,心咯噔了一下。

      “对唔住。”吕不蔓望着程延生的眼睛,心里慌得难受,今天第三次道歉。昨晚自己留下这个少年,听他说声“叨扰”,今早就把他扔进了垃圾池。
      程延生拱手长鞠躬,迟迟没有起身,身体微微透明。
      “我怕鬼,很怕。”吕不蔓颤抖着把灵牌放到一边,将床单叠起来放到箱子里,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猫在旁边舔爪子,是吕不蔓喂食过的一只,床单垫好后它“喵”了一声跳进箱子,伞被放在箱子上遮雨。
      吕不蔓心跳得很快,呼吸有些跟不上速度,他深呼吸了几口,握着手里的玉佩,朝程延生走近,指尖掐得肉生疼:“我想尖叫,想哭,甚至怀疑自己疯了。”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扶程延生起来,却穿过了程延生的身体,摸不着任何东西。
      “我本来想,你又没有害我,扔下你一个人在这你要怎么办?”雨突然下大,吕不蔓感觉四周都有东西在窥视自己,头皮发麻,恐惧使他情绪突然激化,他抱着头蹲了下来,朝程延生大声喊:“我拿了你的东西,所以你是来要回去的吗?”

      “他好像看得见脏东西,别理他,快走快走。”
      “不会被鬼缠住了吧?”
      “他怎么一直望着我们啊?”
      吕不蔓七岁,学校和家隔着一座山的距离,每周寄宿五天放假两天,他放学路上跌倒摔到了骨头,站都站不起来,腿很痛而且没有力气。同村的学生看见他倒在地上,一个个跑得飞快经过,没有一个人帮他,也没人告诉他父母。
      他在地上爬了一段时间,爬不动后就靠着一个大树桩,无聊得沿着树桩挖洞。他想,会有人来接他的,所有的孩子都回家了,不可能他回不了家。
      天黑了,蚊虫到处飞,他挖了一个好深的洞,挖出来一块刻着三个字的光滑石头,挖到哭了好久累得睡着,一个人在山上待了一晚。他爸妈在田里收早稻,晚上各家都快睡了的时候他们刚回家,第二天发现孩子没在才到山上找。
      那之前,其实吕不蔓看不见另一个世界,他只是比别人多感觉到一些不同,写日记里被同学发现了,以讹传讹且越传越广。

      程延生在吕不蔓眼前逐渐虚化消失,灵牌升起雾气,成了昨天那个活生生的少年。他走到吕不蔓的面前,双膝着地将吕不蔓搂在了怀里,学着吕不蔓的语气,道了声:“对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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