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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计划 决芸儿。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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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决芸儿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影。
“芸儿,我把它带过来了。”
花酒转过头。他举起手,透明的瓶子在日光下折射出细长的光。决芸儿将满水的茶壶加热,然后走到沙发旁。
“花盏知道。”她低下头,发丝也跟着垂落。
花酒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改造人的双眼。“我当然知道,”他柔和地说,“刚放下电话,怎么可能忘记?”
“等下——”
咔哒。决芸儿的话被枪口堵住了。
“我弟睡得正熟,正好借来玩玩,”花酒——确切来说是远程模式的花盏说着,枪口贴住决芸儿的绷带。金属边缘陷入了空洞中,藏在薄布料下的人造气管轻度收缩。
这不是意外,而是计划中的造访。
“你想做什么……”
“过来聊聊瓶子的事。”
花盏摇了摇瓶子,里面的药剂发出啪嗒的水声。决芸儿捏住瓶身,眼中开启分析模式,成分确认,标记确认。
的确不假,是真品。
决芸儿的指尖按紧玻璃面,正想领回药剂时,对方的手突然一紧,把瓶子牢牢抓在手上,怎么取都取不出来。
“说实话,我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控制谁……一般来说,人们不相信木偶能提木偶线,但是如果换成相互制衡这四个字,大家又能理解。人只相信能代入自己的概念。”
花盏撩开决芸儿的头发,声音沙哑。
“换句话说,没人会认为自己是提线木偶。”
“可你是相信的。”决芸儿低语道。
正如我深知自己无法挣脱一样。改造人心想。
“不错,我是被指派好的提线人。虽然郑教授的初衷并非为了我,但我逐渐成为了受益的一方。”花盏微笑。
真是活该。那笑容里藏不住快意。
“既然能多加利用,那就不能浪费掉。”
“所以你到底是来——”
花盏的食指在扳机上弹了一下,弹簧的嗡嗡声震得气管发紧。“先听我说完,”她说,“等我说完你再来回答。”
“就算打穿气管,我也不会死。”决芸儿冷冷道。
“那你的心脏怎么办?”花盏眯起眼睛。
三秒后,决芸儿犹豫着松开了瓶身,右手伸向发凉的左手,在飘满灰尘的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拔刀,一寸一寸。
“尽快说完。”她叹了口气。
“乖孩子。”花盏点头,“如果不搞小动作就更好了。”
决芸儿的刀凝滞在手臂的缺口上。
“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偷袭的人。”
“……”
“说回正题吧。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早上清理杂物柜子时,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才过来求证。”
花盏顿了顿。在这个动作里,决芸儿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躲避的预感。只见对方张开双唇,呼出了朦胧的热气。
“第三个瓶子在你这里。”她说。
决芸儿张开嘴,但喉咙却被枪口抵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而花盏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她对此很有信心。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这边的确有些证据,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告诉大小姐。你也不需要急着承认……”
“我没有隐瞒。”
“可你的呼吸在抖。难道枪比人更会说谎?”
花盏摩挲着扳机,咬住嘴唇。
“……差点忘了,你也不算是人。”
“……”
“没什么好不甘的,不是人也能活的很自在:谁说爱是人的专利?我可以爱人,人可以不用爱我,不如说。”
花盏在不属于自己的嘴唇上留下血迹。
“我不希望别人真正爱上我。”
“花酒说得没错,做偶像的确是我的梦想。我渴望被关注,但那也只是为了补上以前欠缺的那部分,被花酒夺走的关注——因为他是聪明的男孩。男孩,不错吧。”
“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会称呼郑教授为妈妈,或者说母亲?教授们都这样,喜欢对亲人下手。亲人是世界上最好利用的关系,甚至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无限消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爸爸不是这样的人’,天,没有比这更搞笑的事了。芸儿,你仔细想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是你的父亲在主动地淌这趟浑水。”
“研究院的大家都知道:林教授主动和红川先生签下高额契约,把养女的心脏卖给了对方,等红家大小姐到了适合做手术的年龄时,再把心脏取出。好个D3容器。”
花盏的话突然中断了。她听见背后传来布料的碎裂声,锋利的短刀扎入薄沙发背,穿出了一个窄小的窟窿。
“闭嘴。”
刀尖抵在花盏的心脏后,难得生硬的话语被决芸儿吐出口舌,比起自身的情绪,倒更像替另一个人感到愤怒。
“只有被戳到痛处的时候,人才会有这种反应,”花盏的笑容褪去了,“我劝你还是放下错觉为好,不必勉强。”
“错觉……”
“被人爱的错觉。你就是执着于这些,才无法感受到来自爱的快乐。这是件坏事,芸儿。就像花酒,他的大脑里灌满了蜜糖,这只会让他沉浸幻想,相信自己要的东西一定能到手,因为郑教授一向如此回应他的暴躁。”
“那三号计划……”
“亡羊补牢。她必须为自己的溺爱买单。只有花酒快被惯成为废人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我,这个早一点从她肚子里滑出来的胎盘。她说,只有你能救得了弟弟,你聪明专注,你的意识值得投资,你是妈妈最后的赌注。”
“以及被利用的亲情……”
“亲情?郑教授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在她看来,三号计划的本质是用大女儿纠正小儿子,顺便完成研究院布置的人类进化任务。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当作提线木偶。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躺在手术台上,和她聊天。她根本没有看我,她穿透了我的视线,满心欢喜地讲着意识改造的原理,双目炯炯有神,沉浸在自我感动中……”
花盏自言自语般说着,咽下了血滴。
“每次想起那张脸,我就该死地想吻她。我的母亲。”
决芸儿的刀尖刺进花酒的蝴蝶骨。花盏的枪口插入决芸儿的脖颈。时钟指向整点,瓷器行飘荡着沉闷的钟声。
“大小姐也是这样的人……”许久后,花盏才呢喃道,“虽然不够疯狂,但是有长期增值的潜质……你在听吗?”
“把瓶子还回来。”
决芸儿的询问在颤抖。她的刀顿在那副身体上,迟迟无法将刀面埋进肉中。花盏咧嘴,耳畔传来花酒的笑声。
“我不会给你,”她说,“我是来杀你的——想杀死你实在是太容易,所以不存在什么反派死于话多的情况。”
只是因为单纯想说而已。
说起来,红冰也说过,不注视花盏的话,就能感受到她的表现欲。想到就说,就去表达,把自己全盘翻出来。
自己和她说不定是硬币的正反面。
“你会救红冰吗?”
“当然,我比你更会爱她。我的爱足够廉价,但起码实用。她可以恨我夺去所谓无辜的性命,那是她的事。”
“……”
“动心了?”
“……”
“那就把第三瓶药剂交出来。”
钟声停了。花盏勾起枪口,把决芸儿的下巴向上顶。
“我要是有,何必去找。”决芸儿说。
“这是我才该问的问题吧?”
花盏的语气降温了。她扭着枪口,欣赏改造人没有毛孔的,光洁得如同瓷器的皮肤,以及刀片般锐利的眼神。
“不愿意吗。”她盯着决芸儿,“要是我比大小姐先查明真相,就算是高耐性试纸也保不住火。你可真能忍。”
“不可以。”
“这就像是看一本书,主人公把伏笔从作者的键盘上夺走,只为了保全自己的形象,结果反倒失去了魅力。”
“但红冰不是读者。”
“她不是。因为你连让她翻开的机会都不给。”
决芸儿。食之无味的女人。花盏幸灾乐祸地望着她。
“只要我按下扳机,你这本书可就烂透了。没有完整的结局,只有残缺的秘密,你从来就没有一个瞬间——”
“我有。”
枪口处传来微弱的震动。
茶几的水壶烧开了。
“我有……”
决芸儿拔出刀,于是那些成丝的沙发线彻底断裂,形成旧棉絮和刺绣构成的三角伤口。她反手握刀,刀刃被挥起,架在对方脖子上,倒映着一对动摇的浅绿色眼睛。
“我知道你常来红家,也知道郑教授的事。”
——为何要愤怒。
“不理解,被利用的人是你。”
——为何要因此而愤怒。
脑中的芯片发出警告。情绪超出正常数值,需要操作者进行介入。庭院。夕阳。温度上升。乌鸦。要阻止对方的行动。忍耐。加载中。枪声。红冰。需要作出解释。
“证据呢?”花盏问道。
决芸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乱码消失了。
“红家宅邸的阁楼。”她说道。
砰咚。
是枪声,但好像又不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决芸儿从短暂的回忆中惊醒。她扭过头,看见红冰站在台阶上。瓷杯倒在地板上,流得脚下都是咖啡和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