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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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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如陷阴曹地府,牛鬼蛇神纠缠着他,魑魅魍魉追逐着他,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泰然自若,方寸大乱地如无头苍蝇般在梦境中东奔西闯。他知道自己中了奸人的计,也知道自己梦靥了,正是这清醒的认知让他更加的焦虑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升腾,四周场景转换,迷迷蒙蒙之间,他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宫殿。
“哐当”,瓷器碎裂的声音,赵劼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我闵静姝一辈子争强好胜,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箭你射不好,字你写不好。你拿什么去讨你父皇的欢心,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夺得那至尊之位。难道我闵静姝一辈子就要被那贱人压一头吗!”牙床旁的女子娇艳叱咤,她面前立着的幼童捧着半纸残卷瑟瑟发抖。
“母妃!母妃!”赵劼从小最见不得母亲流泪,他慌忙跪下,“儿子现在被封为成王,平叛有功,九五至尊,志在必得。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让外祖父失望!”
话音刚落,场景散去,来到了书房。书桌旁,父皇、李母后其乐融融地观赏着弟弟新作的画。父皇抱着弟弟笑容可掬,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笑得如此开颜,李母后轻言细语,也不像母妃一样动不动就对自己横眉冷目,而弟弟,从来都是最会装乖撒娇,没有人注意到规规矩矩立在角落里的小赵劼,他狠狠地捏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赵勣,我迟早要夺走你的一切,也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赵劼对眼前刺目的情景早已习以为然,现在甚至有些想笑。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皇家就是一个笑话!当皇权受到威胁,即使是昔日的美眷爱子,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屠刀。
突然,眼前的情景烟消云散,回到自己出征前的家宴。母亲终于展颜一笑,而自己终于能冲出牢笼,到更广袤的天地施展拳脚,赵劼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在沸腾。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含娇细语,瞬时熄灭了他心中的火苗。只见自己的未婚妻,当朝太师之女徐盈榕,抖着涂抹得惨白的脸,矫揉造作地端着酒杯恭祝道,“祝成王殿下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忍着心里粘腻的恶心,他也只能微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出师未捷身先死,只怕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死生之外无大事,赵劼这次对这句话是深有体味,但是让他就这样束手就擒是绝不可能的,他不再沉浸在昔日对父亲、母妃、弟弟的斤斤计较之中,只一味地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猛然,胸口一阵闷痛,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赵劼痛到呼吸不畅,不得不扶着墙,蹲在地上,缓解片刻。这时远处一束光冲破黑暗,晃花了赵劼的眼。而身上的疼痛也逐渐缓解,血液流通四肢百骸。
彼时,已是驱蛊的第二天,秾秾见这位殿下依然昏迷不醒,想这蛊虫伤的是手太阳肺经,遂在中府、尺泽、太渊等穴位逐一施针。被捉来的这几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秾秾对这位殿下满腹怨气,恶狠狠地扎下第一针,却见他大汗淋漓,星目紧闭,剑眉倒竖,痛苦地哼吟出声。倒是唬了秾秾一跳,附耳细听,片刻后,发现他只是梦靥,像一只小狗一样在梦中叫着自己的母亲,再想到自己的身世,心中一下子不落忍,用帕子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汗水,喃喃道,“也罢,你早点好,我也可以早点回去。”
赵劼全身原本散乱的真气渐渐凝聚成一股热气从手掌处升腾、流转,沿着经络回转全身,通体舒泰。眼前的光越来越亮,原本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只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面如桃李、樱唇粉嫩,见到自己醒来,杏眼圆睁,回过神后露齿一笑,眼眸中似波光流动,不经意间划出一道心痕,黄莺般滴脆的声音在耳边蹦跳,“刘先生,殿下醒了!”
“你可算醒了,你身上还疼吗?你渴了吗?你知道他们有多着急吗?”赵劼第一次看见这么清脆的姑娘,她像黄鹂一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转身又端来了一盏茶偎在自己的唇边。赵劼撑起身子,接过茶盏,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溢出了久违的笑意。
此刻,帐前一阵悉悉索索,刘军师率先拉开帐帘,见殿下已经能起身,自是喜出望外,“恭贺殿下泰安,承天之佑,逢凶化吉。”
秾秾在心里吐槽道,“才不是老天爷保佑咧,是本姑娘妙手回春。”
赵劼尽量收敛起自己的虚弱,又恢复了之前泰然自若,拱手道,“还要多谢军师患难相扶,砥砺相救,小王感激不尽。”刘军师拭了拭自己湿润的眼角,谦卑道,“殿下自是洪福齐天,只是殿下昏迷这月余,军情紧急,我等殚精竭虑,唯恐辜负殿下所托。”赵劼面色凝重,刘军师转身对秾秾道,“还请唐姑娘去将云隼将军寻来。”秾秾心领神会,行礼退下。
刘军师接着道,“上月初五,蜀王正式反了,绑了蜀州知府,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陛下非常恼怒,叫李至达从恭州调兵,结果一到剑门关,他也跟着反了,直接驻扎在关外。气得陛下废了李后。十日前,京里的暗卫递来消息,宣召殿下去蜀州平叛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赵勣呢?”
“太子殿下只是被勒令禁足。”
“到底是捧在手心培养了十余年的太子啊。” 赵劼冷冷一笑,“哼,‘清君侧’,怕清的就是大司马,还有本王我。”刘军师颔首一笑。
话音刚落,云隼已掀帐而入,单膝点地,“恭贺殿下泰安。”赵劼点头示意,云隼接着递上密信,道,“暗卫刚刚传来消息,圣旨已至巍山,明日就到大理。”
沉默片刻,赵劼抬头问道,“刘先生,你怎么看?”
“在下认为这是一个对殿下有利的机会。蜀王作为李后的兄长,一直是李后和太子的左膀右臂。蜀王谋反无疑是狠狠打了李后和太子一记耳光,试问陛下从此还敢信任李后和太子吗?其次,陛下将这次平叛的重任交给殿下,不正是给了殿下机会以及改换储君的暗示?殿下,何不抓住这次机会,获封储君指日可待。”
“我这父皇可是对当初白马寺之围耿耿于怀啊~”当年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奉旨前往北疆犒军,途经白马寺,被匈奴围困。千钧一发之时,匈奴人却作鸟兽散,原来只是听说当时的闵一良将军率军驰援,就吓得仓皇而逃。当时年纪轻轻的太子表面上倾佩感激,内心里却忌惮闵氏的军威,成为帝王后,这种顾忌更是如芒在背。呵,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赵劼平复下胸中的一口郁气,平静地说道,“蜀王必须得平定,但却不能由我去平定。
“殿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赵劼眸中精光大盛,“孤这一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怕别有用心之人早已迫不及待。云隼,你继续派人‘暗地里’四处寻医问药,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多少手段。至于怎么接这道圣旨,还要请刘先生陪小王唱一出双簧。“刘军师心下了然,待商榷细节,不料赵劼话锋一转,“刚才那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云隼答道:“哦,她是老药翁的徒弟,前几日我请她来为殿下诊病。”
脑海中浮现出她小鹿般无辜的眼眸,赵劼自然知道云隼这个鲁男子是如何“请”来这位姑娘的,“这件事你办得很好。但孤还要病上几日,暂时就不要让她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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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毫不知情的秾秾待在寝帐中坐立难安。她暗暗给自己鼓劲,待会儿一定要找云隼将军问个明白。不料,帐外这时就响起云隼的声音,“唐姑娘在吗?”
秾秾喜出望外,以为自己回家有望,赶紧掀开帘子,“云将军请进。”
只见云隼带着一内侍打扮的男子步入帐中,他抱拳行礼道,“这几日,委屈唐姑娘你了。”
“这倒无妨,只是殿下已经醒来,我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殿下大病初愈,刚才还在说头痛不适。只怕还要耽搁姑娘几日。不过,等殿下好了,我一定亲自送姑娘回眉山。”
如果云隼态度看似谦和,实则不容分辩。秾秾也无可奈何,只能道,“还请将军莫要食言。”
云隼见秾秾知情识趣,命内侍奉上洗漱用品,道,“这是喜公公,以后你和他就一起照顾殿下。”秾秾屈膝行礼,喜公公趁着回礼暗暗打量,心中纳罕,这姑娘严谨守礼,实在不像江湖儿女,嘴中却道,“姑娘客气,还请姑娘收拾整齐,今天我们还要连夜回城。”
秾秾心下讶异,何故竟如此着急,面上却纹丝不动,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