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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毒 各位看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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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秾简单整理了自己的衣饰,便被喜公公叫去殿下跟前伺候。上了马车后,焚香袅袅,秾秾行礼唤道,“请殿下安。”无人应答,抬头却见那位殿下躺在卧榻上纹丝不动,她提高声音,仍没有回应,心里一惊,快步走到榻前,只见男子双目紧闭,面相平和,大着胆子用衣袖拂了拂他的脸,仍没有一丝反应。搭脉后,除了觉得脉象虚弱,并不觉得异常。秾秾正兀自不解,却留意到男子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赵劼本来只是躺在床榻上假寐休息,可在听到秾秾那甜甜糯糯的声音,竟起了捉弄之心,他故意不应声,感受到女孩像小兽般靠近自己,香衫拂面,满袖幽香,在外行军数月,竟有些口干舌燥。正胡思乱想之际,眼眶上突然传来一股剧痛,疼得赵劼猛然起身,眼泪汪汪,看见小姑娘明明一脸促狭,却装作关切地问道,“殿下,你还好吗?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殿□□内余毒未清,又昏迷了。”
赵劼咬牙切齿道,“好哇,你竟敢捉弄我。”
秾秾本来也只是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虽然父母不疼,却自小在师傅师兄的疼爱下长大,心思自然活络。她早就明白这个殿下故意装睡,遂起了捉弄之心,也要出下这几日的怨气,于是眨巴着眼睛,故作天真道,“殿下何出此言,我好几次都叫不醒你,心下惶恐,只好刺激你的攒竹穴,这可是我们医家抢救昏迷病人的急救方法。”
赵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不肯吃这个哑巴亏,说自己口渴,要喝茶。秾秾只得端来茶水,赵劼喝了一口,说水太凉;兑了点儿热水,又说太烫。秾秾索性端来茶壶,任凭赵劼指挥,只管兑水。赵劼见状,又说自己头疼,秾秾趁机在他头顶几处大穴鼓捣一遍,搞得赵劼又痛又痒,又气又笑,呵斥道,“不知哪里寻来的乡野丫头,如此不知轻重。”
秾秾小时候虽受过父母的委屈,却不曾被其他人如此抢白,脸上羞红一片,口中却不肯示弱,道,“我是乡野丫头,我不知轻重,那还请殿下放我归去,不要再惹恼了殿下,倒是我的罪过。”赵劼见小姑娘闪着泪花,也自觉言语过分,咳嗽一声,哄道,“原也是小王的错,本想逗姑娘开心,不成想却弄巧成拙,还望姑娘不要计较小王的鲁莽。”秾秾冷哼一声。
赵劼自幼在宫中长大,常与宫女逗乐,自认为了解女儿家的小技俩、小心思,见秾秾脸色和缓,问道,“小王单名劼,字勉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秾秾嘟囔道,“我这种乡野丫头哪有芳名,只有泥名,土名,你就叫我二丫好了。”赵劼轻佻地打量着她,笑道,“哪儿有如此卿尘脱俗的二丫。”
秾秾笑而不语,心里却默默吐槽真是个登徒子,还是个酸不拉几的登徒子。
夜已经深了,考虑到赵劼大病初愈,车队缓慢前行,只求赶在黎明前回到大理城。赵劼到底是虚弱了些,不一会儿榻上就传来细微的鼾声。喜公公抱来卧具,秾秾便披着薄毯蜷缩在车厢一隅打着瞌睡。
毕竟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秾秾不敢睡得太死,朦胧之间感到脚尖一阵冰凉。秾秾正睡得舒服,于是闭着眼睛,用脚尖点了点,不想却好似触到了鳞片,顿时睁开眼,只见一条闪着磷光的蛇正直奔向卧榻。
秾秾吓得失声尖叫,不响撞翻了小几,这声音不但惊醒了赵劼,连那条蛇也吐着红信,血眼猩红地扭身扑向秾秾。说时迟,那时快,赵劼足尖点地,竟毫不犹豫地徒手抓住蛇尾,猛力向后一甩,没想到这条蛇竟顺势缠臂而上,直接张开獠牙,直接咬住他的手臂。
车外的侍卫听到动静,冲进车厢,见此情景,捏住蛇的七寸,从赵劼手臂下一把扯下。秾秾这时才回过神来,她赶紧扯下头绳,在赵劼上臂勒紧,又端来茶水,冲洗伤口,只见手臂上竟有三个洞。
“殿下!“秾秾大惊失色,此时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时刘军师和医者听到消息也到了车厢前,医者见到侍卫手中的蛇,倒吸一口冷气,“殿下,这是银腹环蛇,苗疆最毒的蛇,被它咬一口,毒液顺着伤口游走奇经八脉,十二个时辰内心脉受损,至此药石枉替。”
赵劼尽管面色苍白,满脸冷汗,却眉眼如铁,声音冷淡,“此毒可解?”
刘军师道,“书中记载苍山余脉中的莫残湖,湖中有鱼,名银鳕,食之可解。”云隼接着道,“莫残湖据此处百里余,属下现在就去抓鱼,定能在十二时辰能赶回。”
赵劼正要点头,这时却传来一声清冽的女声,“我也愿意跟云将军去取鱼。”赵劼诧异道,“苍山余脉冰天雪冻,路途艰险,姑娘何必以身涉险。”
秾秾目光坚定地说道,“殿下是因为我受伤,救命之恩,自当舍身相报,此其一;云将军并非医者,不一定认识银鳕鱼,更不知道怎么抓银鳕鱼,我却在医书上见过,此其二;我也曾经跟着师傅行走江湖,不会拖云将军后腿,还请殿下允许我一同前往。”
刘军师首先应道,“如此,先要谢过姑娘鼎力相助。”赵劼蹙眉思索片刻,拱手谢道,“小王在此谢过姑娘。”并叮嘱喜公公准备好裘衣、马匹、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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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秾之前被捉来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她此时满腹歉疚,觉得那殿下虽捉来自己,却也情有可原,而且是他属下的行为,如今还为了救自己涉险。“这可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我……戏文里不是说此时此刻应该以身相报吗?”少女的心思随着飞驰的马匹飘向了远方。
苗疆层峦叠嶂,地貌奇特,造成了其“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的奇特景观。一开始月光皎白,密林丛生,虫鸣兽叫;渐渐地,朝阳初升,却并不觉得暖和,反而随着地势拔高,渐渐有了一丝寒意,一路上草木稀疏,,地上竟慢慢有了残雪。
一夜奔驰,秾秾此时手心汗湿,头晕眼花,腿肚子都在打颤,自己骑的这匹马也喷着白沫,但却不吭一声。云隼见此情景,心中纳罕,在马背上递过裘衣,喊道,“唐姑娘,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到莫残湖了,到时候再吃口干粮!” 秾秾道好。
转过了前面的崖壁,一面似镜子一般的高原湖泊出现在了脚下。地上的雪已经很厚,马蹄上缠了防滑的干草,但没想到这最后一段路程山路崎岖,也没有了什么用处,一行人只能下马步行至湖边。
来到湖畔,只见四周飞鸟绝迹,天地间静谧得彷佛被抽走了一切力量。眺望湖心,在这冰天雪地之间竟有一叶扁舟,一老翁竟披着蓑衣坐在船上。秾秾一行人自然心生警惕,但现在四周没有其他渡船工具。云隼只能催动内力,高声喊道,“老翁,我们有急事想借船一用,奉上黄金百两以作谢资。”
老翁却纹丝不动,片刻后,一声悠扬婉转的笛声好似长虹冲破云霄。云隼戒心大起,身边的随从也不动声色得按住各自的佩刀。风中似乎紧绷着一根弦,彷佛只需要气流中的一丝波动,就能风云骤变,掀起惊涛骇浪。
秾秾却屏息凝神,这笛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变幻万千。秾秾灵机一动,在树枝上折下一片光滑细长的树叶,嘴唇轻抿,一声尖锐的哨声划过耳膜,特别刺耳,秾秾赶紧调整好气息,声音与老翁的笛声相合,彷佛山林中的云雀仰望九天之上的凤凰,不能与之翩翩起舞,却追随着它的翎羽,自由翱翔。对面的笛声也仿似找到了好玩的友伴,竟与之唱和,相印成趣。
不知不觉中,笛声由远及近,秾秾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嘴上不小心打瓢,岔了音,对面的笛声渐渐住了。秾秾感到前功尽弃,但仍不甘心地大声唤道,“老人家,求求你,载我过去吧。我要去抓银鳕鱼,去救人,人命关天,求求你,帮帮我吧!”
令人惊喜的是船仍然继续靠近,不想却在离岸边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穿上的老翁看似瘦骨嶙峋,却声如洪钟,“我这船一次只载一人。”
云隼刚想提气而上,不想秾秾却止住他,“莫残有鱼,名银鳕,眠于湖心底,闻女声而动。我去,只有我才能抓住银鳕鱼。”
不想这时老翁说道,“我这船也从不靠岸。”此时莫残湖四周冰天雪地,湖水凛冽,这时候湿透衣衫,无疑于是送了半条命。云隼大怒,觉得老翁故意作难,居心不良,刚要下令动手,但是秾秾淡淡一笑,止住云隼,竟毫不犹豫地涉水,行至船旁,老翁脸上微微动容,搭手将秾秾提上船。
老翁竹竿一点,船朝着湖心划动。秾秾衣衫紧贴着皮肤,她只能蜷缩在船上,冻得瑟瑟发抖,但仍说道,“谢谢老人家。”老翁问道,“什么人值得你如此冒险。”秾秾仰着素白的小脸,道“一个救过我的人,我不能不救他。”老翁不再吭声,但衣袖却鼓动,竟有热气泄出,秾秾湿透的衣衫竟渐渐变干,身上也有了热气。
不一会儿就到了湖心,秾秾贴着湖面,思索片刻,唱起了幼时秦嬷嬷常常哼唱的采桑曲,一曲结束,湖面风平浪静。秾秾心下有些着急,只能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歌,一会儿提高音量,一会儿轻柔吟唱,直唱得喉咙冒烟。
矗立一旁的老翁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确定书上记载的就是正确的吗?”秾秾一愣,转而求助道,“老人家,你常年居住在此,一定知道怎样才能抓住银鳕鱼,还请你指点指点我。”老翁摇头,“经常有人来此捉银鳕鱼,他们像你一样满怀希望而来,但我从未见过有人抓住过。”
秾秾眼中似有光芒熄灭,她不甘心,转头继续一首一首唱着她所知道的歌谣。本来就辛苦奔波了一夜,清晨又在冰天雪地里受了寒,此时舌尖竟有了腥甜的味道。她声音渐渐嘶哑,咳嗽一下,想清清嗓子,不想竟咳出了鲜血,异香扑鼻,滴落湖心。
老翁却脸色大变,扶起秾秾,“你中了十煞蛊?”秾秾疑惑得抬起头,“没有呀,我只是救了个中了十煞蛊的人。”老翁神情古怪,这时,湖面突然波涛诡谲,竟卷起银光闪闪的漩涡,原来竟是银色的鱼群自下而上争先浮出水面,有些鱼甚至跳到了船上。
秾秾大喜,叫道,“银鳕鱼,我抓住了银鳕鱼!”老翁见此奇景,却不见喜色,只朝着岸边划去。仍旧到了岸边三丈远处,老翁提着秾秾飞到岸上。
云隼见到银鳕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众人谢过老翁,又匆匆离去。老翁望着远去的人,自言自语道,“十煞蛊,传自西方罗刹国,国内罗刹一雌一雄,同生共死,福祸相依。哎,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