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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绑架 唐简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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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凉棚里延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不知不觉已近黄昏,秾秾一行人带来的清凉散、神仙露、薄荷等药材已所剩无几,只好同病情较轻的患者约定好下次看诊的时间,收拾好东西回到小庐。
吃过晚饭,深思倦困,秾秾本待回卧房洗漱歇息,不料师兄唐简竹却叫住她,“秾秾,现下七月流火,山中却风清月朗,温差巨大,正是昙花盛开的好时机。我们不如去浣花溪撞撞运气。”
秾秾自是玲珑心窍,自昨夜那群人来到后,今天一整日师兄尽管装作若无其事,可不经意间总是发若有所思,愁眉不展,现在借着去看昙花,不过是避开麻姑等人,有话要跟自己说。秾秾善解人意,遂点点头,手持一盏蜡烛,和师兄相依而去。
浣花溪,顾名思义,是后山一带水湾。清幽的月光下,波光粼粼,满目星河。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浣花溪溪水清冽,河面上少有浮萍,更别提荷花,但令人拍手叫绝的是河水两边手植了一片昙花,此时紫色的花苞挺翘,迎风摇曳。
清风徐来,秾秾青丝缠绕,拂过挺翘娇气的鼻头,唐简竹实在忍不住,将那缕发丝抿在她的耳后。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举动过于亲密,两人四目相接,不禁有些呆呆傻傻,脸上微红。
唐简竹咳嗽一声,小心打量着师妹的神色,斟酌着说道,“光阴似箭,秾秾已经来眉山五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家?”秾秾没想到师兄会聊起自己的家,她的记忆中只有冰冷的宫殿,父王的冷眼和母妃的哭泣,她反问道,“可是家中出事了?”
唐简竹没想到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竟如此敏感,他完全没想好该不该对少女说出实情,只能慌慌张张应道,“无事,只是想到秾秾空谷幽兰,芳龄期许,却……”说出这句话,唐简竹想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说得好像师妹少女怀春,着急待嫁一样。
秾秾没料到师兄今晚如此孟浪,她俏脸微红,只能装作不在意地看向河面。唐简竹见师妹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红了脸,一种难以言表的奇妙感觉让他心中蛰伏已久的想法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索性豁出去,壮着胆子说道,“秾秾,这么多年,我不认为你会不知晓我的心意。”
秾秾脸上红霞满布,呆若木鸡,少年男女,朝夕相处,朦朦胧胧,可是此时说破却让人分外羞涩,“师兄,你今天究竟怎么了?”唐简竹不顾她的挣扎,搂住她的腰,逼问道,“你今天要么让我死了这条心,要么就给我一个准话儿。”
秾秾嗫嚅半天,糯糯说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唐简竹喜不自胜,将身边心爱的少女轻轻揽入怀中。此时月光浮动,河边花苞展颜,暗送清香。
依依不舍地回到卧房,秾秾独自一人在卧榻上辗转反侧,她一会儿想到师兄平时的温柔体贴,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一会儿想到母亲生前常常念叨的“至亲至疏夫妻”,顿觉一切不过如此;一会儿又懊悔自己今夜的轻狂,竟私定终生,不知明日该如何面对秦嬷嬷麻姑。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辗转反侧间,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传来,秾秾渐渐沉入梦乡。片刻后,一个黑影从窗户闪入卧室,在少女的几处大穴轻轻一点,敏捷地抱起少女,翻墙而出,趁着夜色,向山下奔去。
第二日清晨,兴奋难耐的唐简竹早早等候在偏厅,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师妹。不料,里屋传来麻姑惊慌失措的声音,“十三少,姑娘不见了。”
唐简竹一惊,赶紧起身而去,果然卧室中空空如也。闻声赶到的秦嬷嬷着急说道,“赶紧分头去找一找,兴许姑娘只是去采药了。”
“不用了,”唐简竹用手捻了捻窗台上的烟灰,神色凝重道,“秾秾是被掳走的,一定是前天夜里的那帮人!秦嬷嬷,你和麻姑赶紧去锦官城报知蜀王。我即刻起身去恭州寻我家兄,打探秾秾的下落。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成王赵劼乃当今陛下长子,其母妃闵氏皇贵妃出身闽越将领世家。成王自十五岁就赴福建海军操练。半年前,奉诏前往南诏征讨苗疆,牛刀小试,大获全胜,战功累累。不想却在返回大理的途中,遭到苗人的暗算,身中首乌女的十煞蛊。所谓十煞蛊,每五日为一煞,蛊虫依照发、肤、血、五脏、六腑、口舌、颅、眼、骨、髓的顺序,由表及里,自第八煞后,药石无功。
此时大理城外五十里外的密林中,一只活泼可爱的金丝猴攀援在树梢,好奇地盯着不远处高岗上的帐篷。伶俐的它大概在十几天前就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帐篷,它丝毫不害怕,咕噜噜地转着大眼睛,探手探脚地朝栅栏处摸去。就在它快够到栅栏的木杆时,“嗖“一支冷箭狠狠地刺穿了金丝猴的胸膛。这处营帐表面上风平浪静,竟似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此时,帐内气氛冷凝,一群玄甲将士守在账中。床榻上卧着一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此时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面色通红,大汗淋漓。
床榻边的医士把好脉,收回手,愁眉不展。“如何?”一军师打扮的中年男子神色焦急地问道。“老朽已竭尽平生所学,但蛊已入颅,所以殿下才神识不清。再过两个时辰,便是第八煞,那时即使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了。”
外面突然大声喧哗,玄甲将士按剑而起,空气瞬间绷紧。门帘拉起,一黑衣男子将一妙龄少女拖入账中。军师看清来人,顿时大喜,迎上去问道,“云隼,可有寻到老药翁。”
“老药翁未寻到,但我捉来了他的徒儿。”云隼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秾秾身上的绳索,扯掉她口中的破布,说道,“一路上,我已将关系要害同你讲清楚。劝你老老实实医治。殿下若有三长两短,你就跟着陪葬。”
一路上,黑衣男子威逼利诱,年少无知的秾秾早已吓破胆,赶紧点头称是。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缓步走到榻前,朝男子一看,心中已有了计较:只见此人面色通红,青筋暴起,黑气若隐若现,和师傅书斋中一本残书所录十煞蛊的症状如出一辙。
“他可是中了十煞蛊?”
本来对这女娃将信将疑的军师见她一眼就能诊断出病症,突然感到柳暗花明,事有转机,赶紧说道,“正是此蛊,再过两个时辰就是第八煞,还望姑娘救人一命,我等感激不尽。”
秾秾见男子施礼,顿时感到慌乱,赶紧谦让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当竭尽全力。但我也只是在一本残籍上看到只言片语,里面提到要有青囊花粉。可是,”秾秾不敢责怪云隼的粗暴行径,只能说道,“出来匆忙,我没有把药带在身上。”
“这里,你找找。”云隼赶紧递过之前唐简竹交给他的包裹。秾秾取过包裹,打开一看,大喜道,“真的有青囊花粉啊~”但是,心里却惴惴不安,书上讲过除了青囊花粉,还需要二八处女的鲜血,可是书中写道如何解毒,但却没有说这样做的副作用。不过,医者父母心,秾秾并不打算多说,只叫医士取来水盆、匕首、药盅和毛笔。
不一会儿,东西备齐。秾秾将药粉悉数倒入药盅里,挽起衣袖,轻轻划开手腕,鲜血渗出,滴答坠入药粉之中,让人讶异的是,褐色的药粉一遇血瞬间变成绿色,泛着残忍的绿光,似乎是要吞噬人心。一旁的刘军师见秾秾虽小小年纪,弱质女子,却毫不犹豫地割腕救人,不禁刮目相看。而秾秾忍着疼痛,用布条简单勒住伤口,赶紧用毛笔搅动药汁,沿着病人凸起的青筋涂抹。只见毛笔走过的地方,皮肤下竟有东西在蠕动。
突然,男子起身坐起,张口喷出一大滩浓黑的污血。秾秾早就准备好水盆接住。可就在接住污血的时候,突然感觉胸闷心悸,眼前一阵发黑。彼时,秾秾心下骇然,强忍不适,甩了甩头,片刻之后,异状消失,恢复如初,只当自己是昼夜奔波,一时不适。
“殿下!”周围人未察觉秾秾的异常,一心扑在男子身上。这时医士搭脉,片刻后,欣喜不已地说道,“恭喜将军,恭喜刘军师,殿□□内的蛊虫已被逼出,身体康复指日可待。”
霎时,账中一片欢欣鼓舞,将军们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可以落下。刘军师向秾秾拱手施礼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他日殿下苏醒,一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秾秾摆手道,“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只请先生能快点送我回眉山,恐家人见我失踪着急。”
“姑娘还不能走,”云隼不为所动,“殿下还未苏醒,即使醒后身体也不能立刻康复,少不得要时刻请教姑娘。不过姑娘请放心,我立刻派人书信一封告知十三少你的下落。”
一路上,秾秾早就领教了这黑衣男子的冷心冷肠,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