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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在天格的第六天 我虽然觉得 ...

  •   鸡汤读物常说:人活着,要想开、看开、放开。殊不知调控不了自己情绪斗鸡一只的人何来这样的佛门心经。
      自从进天格,我与龚蔻儿数次狭路相逢,既没有勇者胜,也没有一笑泯恩仇,我机缘巧合成了她人生头号大敌。颜高多金骄傲自负的公主整天伸长脖子打了鸡血一般欲和我决一雌雄,我不想以一大病初愈之身与她作无谓的消耗。
      昨天傍晚她投射过来的足以能熔化半座钨城的仇恨目光,让我明白她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再生摩擦我会辞职离开天格。
      我躺在床上想着,心里有了明确的打算,脑子就异常减负和清醒。我等待着闹钟响,好像在床上多赖一会是件很赚的事情。我定在五点四十分,妈妈每天六点准时起床准备早餐。今天是妈妈生日,我要早起给她煮碗长寿面,再送上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不断惊喜的仪式感会让我们的生活更精彩,这不在于物质是否丰裕,而在于是否有心而为之。九年来,每一个节日,每一个有意义的日子,我和妈妈都用心去过,即使在我生病期间也未曾废弃过。
      那天阳光很好,照得窗玻璃成了暖暖的床被。
      “欢城,今天中午我们不在家吃了。”妈妈把一顶帽子扣在我头上。
      我撇嘴,可怜地说道:“是何雅兰女士厌弃给病肓中的欢城做饭了吗?”
      妈妈丢过来一个白眼,嗔怪道:“真是小狼崽不知娘的护犊情。今天庆祝你八次化疗结束,万达那儿新开了一家捉鸭记,我们去尝尝。”
      “哦哦,还是母亲大人情深似海。”我搂住妈妈的脖子,“怎样报得这三春晖呢?”
      “种个草莓吧。”妈妈侧过脸。
      我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能成为浩荡看病大军中的快乐者,是妈妈和麦娆给我的希望与勇敢。终其一生,我都会在心里感恩这份亲情和友谊。
      捉鸭记人满为患,服务生忙成陀螺转。没有空桌位,我便和妈妈在外边长凳上候着。
      “哦哟,这不是欢城吗?”一个大嗓门从两米外跑来。
      我定睛而望,是上次同病房输液的王姐和杨姐。她们都戴了一顶褐红色的渔夫帽,那两簇暖红远望去极喜庆极跳跃,像脸色苍白的妇人突然点了唇红一般耀眼。
      “两位姐姐啊!”我迎上去拥抱住她们,“帽子真好看,新采购的吗?”我看着帽沿上镂空的勾纹。
      “好看吧,刚买的。”王姐喜滋滋地说。
      “没胸,命还在;没头发,有帽戴。”杨姐哈哈大笑,“难得我们三人又齐聚,来来,留个合影。”热爱自拍的她提议道。
      “我给你们照美照。”妈妈拿出手机。
      相拥中,三个快乐的灵魂又同框。这是三个倍受病痛折磨依然嘴角上扬的女人,每一张被药物催胖的脸上绽放的都是此生不可再复制的微笑。那笑是被逼到断崖上的生命,在相惜相通中觅到的哀而不伤、痛且向前的倔强和生有可恋。这一路走来,我们笑命运的多变,又笑人生的多可爱。
      在四人共餐的时光里,妈妈也快乐地加入我们的神聊。此时,任云飘,任风起,任诸多不如意消脑后。生活什么时候是童话,是我们每一个快乐的时刻。我畅快大笑,我淋漓酣吃。如果我死了,让我欢快地与她们告别;如果我活着,让我和她们一起抱拥生活。
      闹钟响,我起床,厨房里有一个特别的早晨。长寿面做好了,香味溢满屋子。妈妈循着香味而来,“小棉袄就是好。”
      “一碗长寿面算不得什么的,这还有精美礼物呢。”我拿出文胸,祝福陪我泥泞同行的伟大母亲。
      妈妈瞧着文胸上的蕾丝,很是喜欢的样子。
      “欢城啊,如果遇到合适的男孩子,就恋爱吧。”自江明离开后,她第一次开这样的话题。
      “妈,于我而言,什么是合适的呢?”我把长寿面端到餐桌上。
      “对眼对心了,就合适了,无关于身体上的残缺。男人真喜欢你,就不会计较那么多的框框。”妈妈给我盛了一碗面。
      “男人是胸的俘虏者,我这孤峰一座,怕是招不来蝶飞凤舞。”我戏谑道,脑子里又快速闪起郝御风的身影,他会是例外吗?
      妈妈瞪了我一眼,“两座山峰的女人离婚的多着去了。爱与不爱,不全在胸上,能相互取悦很重要。”
      我抬起头,惊喜道:“哦,何女士有了新的爱情观。”
      她哼笑一声,眉梢轻扬,露出从未有过的洒脱表情,仿佛骤然间年轻了几岁。
      我看在眼里,心里怒放出花朵,我靠近她的脸,悄悄说:“何雅兰女士,遇到合适的男孩子,我们都恋爱吧。”
      她把最后一根面嚼进嘴里,优雅地抿嘴一笑,“如果我们的欢城恋爱了,妈妈也准备围城计划。”
      我简直要兴奋地流出泪,我把筷子插到她碗里,和她愉快地碰起拳头。
      这时手机响了,是郝御风打来的。我眉头一皱,大早的打电话,又和龚蔻儿有关吗?
      “喂,辛欢城,你发个定位过来。”听起来他很愉悦。
      发定位?我马上神经紧张起来,“你要干嘛?”
      他听出了我的戒备,忙解释道:“是这样,自从你进天格几次因我受委屈,我真的过意不去。那天你不是狠踹我一脚,说没给你准备一双鞋子吗,昨天傍晚我去了商场,给你挑了一双,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再去给你调。”
      送鞋子?我随口的戏说,他竟然记在心里了。难道他能是个例外!我捂住扑扑跳的心口,说道:“郝总太客气了,不需要的。”
      “东西都买来了,总不能再退吧,再说我留着也不能穿吧。”
      我噗嗤笑出来,“好,我给你发过去。”
      妈妈盯着我,很认真地问:“是个男孩子吧?”
      我点头,也认真地说:“是个男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对眼对心的那一个。”
      大约十分钟后,郝御风的车子来到了家门口。我跑出去,他正玉树临风般站在车旁,妥妥的男车模一枚。
      “来,试试。”他打开盒子,一双裸色高跟鞋漂亮地躺在鞋盒里。
      他把鞋放在我的脚旁,我伸出脚穿进去,尺码正合适。
      “两只都试试。”他柔声说道。
      我有点不适应他这样毫无边界的亲切,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温暖一笑。
      我把另一只脚放进去,瞬间身高拔节一大截。
      “哈哈,我又长高了。”我挺直身子。
      “穿起高跟鞋有种俯视大地的感觉吧。”他笑道。
      “是的是的。”我试图走一走俯视大地的感觉。
      大概是不常穿高跟鞋的缘故,刚迈出脚,身子就不听使唤地栽向他,我惊慌大叫。
      “哦哟哦哟,这要干嘛。”他急忙扶住我,“送你双鞋,不必要这样激动吧。”
      “哈哈……”我稳住身子,大笑起来。
      他好像没见过女人大笑似的,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露出欢喜与喜欢。
      江明离开后,麦娆就说过:“痛惜你身体的男人才会真的爱你。”
      我接过来她削好的苹果,戏说道:“你现在怎么有这么多的恋爱经?”
      “不是恋爱经,是从男人们的现实操作中得来的金句。该走的终究会走,随他去吧。女人爱自己比爱男人更重要。”她掷地有声。
      我赞赏道:“麦娆的金句有重量。命比金重,我们先好好爱自己。”
      而今天我坚强地走过了一路荆棘,其中虽有煎熬和痛苦,但每一个足迹都如金菊历严霜般依然灿灿生辉。
      我想郝御风也曾经和我一样走过漫漫疗伤路,走过的更会相惜相痛,此刻,我看着他欢喜的眼神,能感到我们彼此丰盈又强大的内心。
      我没有坐郝御风的车去天格,免得龚蔻儿看见又醋劲大发,我不想挑她那根愤怒神经。
      “嗨!”我刚放好车子,潘姐姐迎面过来。
      “心情还好吧?”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满面春风,身上的茄皮紫外套衬得皮肤极白皙。
      “和你这样的洒脱姐一起哪还有颓废之气。”我围着她转了一圈,“衣服很好看哦。”
      “不较劲才能洒脱啊,女人不要把热情都压在男人身上,好好挣钱,吃自己的穿自己的那才真的爽快。”她一副拒男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看你淡泊情欲的样子,是不是曾经的经历让你对男人无味了?”我戏谑道。
      “哈哈,这个就当下次淡话的话题吧。”
      “两位美女这么开心呢,哎呀,我就喜欢这样花笑云舞的快乐氛围。”张助理从后面追上来。
      “哦哟,能远距离追上我们,看来掉肉了哦。”潘姐姐咯咯笑。
      “掉了掉了,掉了八两。”他用手比划着,又转脸对我说,“欢城,你说我一定能减肥成功吧!”
      “嗯,能的。”我发觉互相鼓励的谈话让人能迅速充满正能量。
      “我现在知道爱情力量的伟大了,为了我们的爱情,我和瞿盼一定减肥成功。”张助理豪气冲天。
      “你俩?”我疑惑问道。
      “嘿嘿,我俩一个型号的。”张助理腼腆一笑。
      “好啊,型号一样,才不会有压力啊。等你们减肥成功了,我请客给你们庆祝。”潘姐姐豪爽掷言。
      “好嘞,又有动力了。”张助理立马开启瘦身模式,跑步奔向大厅。
      人类的第六感可能真的存在,我刚坐在办公桌前,就隐隐焦灼起来,总感觉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抬头望了望郝御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张助理抱着一摞资料从里面出来,神情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其他同事各忙各的,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可是我心里慌得难受,不安和混乱搅得我神思不定。
      正在我不安时,张助理跑过来,紧张地说:“欢城,龚总监叫你过去,你小心点啊。”
      我一下子缓过神,拍拍心口,对张助理点点头。
      我深吸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龚蔻儿犀利傲娇的眼神直射过来。
      我看着她,她瞪着我,足足十秒钟我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 ,她不屑地撇了下嘴角,说:“月亮秀场负责人很看好我们上次送去的裙装,让我们再送去两套。”
      接着她把桌子上的一个黑色手袋向前推了推,“这是天格最新款的一套衬衫裙和一套裹裙,你现在就送到月亮秀场。”
      “嗯,我这就去。”我拿起手袋转身就走。
      “记着,这是天格最新的设计,如果出差错,你第一时间就得离开天格!”她狠狠地说。
      我抛下她的话,快步到办公室拿起包。到了停车场,我把手袋挂在车子左把上,放在前面的车篮里不让人放心。
      出了天格,到了一处小花园,我停下来。我还不知道月亮秀场在哪儿呢?我要问问郝御风。
      “月亮秀场在哪?你去月亮秀场干嘛?”他满腹狐疑。
      “月亮秀场再叫送两套裙装,龚总监叫我送过去。”我简单说道。
      “我怎么没接到月亮秀场的通知。”他感觉到蹊跷,“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挂上电话,刚稳好车子,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走过来,“打扰了,请问一下,育成小学在哪儿啊?”
      “噢,你顺着这条路向前到第二个红绿灯,左拐一百米路西就是。”育成小学我是知道的,去天格要经过那儿。
      寸头男人笑了笑,又说:“麻烦再问一下,他们学校中午几点放学啊?”
      就在我正想说话的当儿,恍惚中我感觉有人紧挨着我走过去。我下意识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跳上一辆车飞快而去。
      我一眼又看到左车把上的手袋不见了。我慌了,我着急四望,寸头男也逃之夭夭了。
      我气得牙痒痒,一定是被人下套了。
      这时郝御风赶来了,“怎么了?”他看到我面色不对。
      “他们一定是一伙的,一定是一伙的!”我气愤地挥着拳头。
      “慢点说,慢点说。”郝御风示意我平静下来。
      “有人故意问路,把放衣服的袋子拿走了,这怎么办!这怎么办!”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郝御风沉静地看着我,他拨弄了一下花园里伸出的一朵月季,“我们先回天格吧。”
      “衣服丢了,我怎么回天格。龚蔻儿说了,出了差错,我就得卷铺走人!”
      “没事的,我会想办法,我们先回去吧。”
      我望着他,也许眼下我只能相信他了。
      到了天格,我直奔龚蔻儿的办公室,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直接走人。
      “是的,你猜的没错,是我叫人干的,我就要她离开天格,离开你!”我站在门外怔住了,原来背后黑手是龚蔻儿。
      “你不要再闹了,赶快叫人把衣服送到秀场。”
      “送到秀场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要不然我就把那两套裙装样本转手给小厂家,在天格经典款还未上架前,大街小巷里就已经能看到高仿版的了。”龚蔻儿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你疯了!”郝御风吼道。
      “为了得到你,我是疯了。要么让那个女人离开天格,要么你就和我订婚,两个条件随你选!”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大声说道:“我愿意离开天格。”
      我话音刚落,郝御风一个箭步向前说道:“我愿意和你订婚。”
      我吃惊地看向他。
      “为了让她挣得一碗口粮,你还真的什么都愿意做!”龚蔻儿冷笑道。
      “既然你那么想得到一个躯壳,我成全你。”郝御风面无表情。
      “躯壳也好灵魂也好,我不在乎,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龚蔻儿直视郝御风,好像他是她必得的物件。
      “好,那你选个日子吧。”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赶紧跟出来,他比平常走得都快,我喊住他:“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和她订婚?”
      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我不想你离开天格。”
      “可是你这样做我会有心理负担,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连累你。”我几乎要哭出来。
      他回过头,“蔻儿极任性,她得不到不罢手。只要你在天格,我就觉得天是晴的,喜欢一个人能远远看着,也是一件知足的事。”
      我愣愣地望着他,咂摸着他后一句的意思。
      “生活中总有些不如意,有时我们就要妥协一下子,说不定会花开有路呢,是不是?”他像没事似的反过来安慰我。
      我只能点点头,希望一切会花开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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