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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在天格的第三天 郝御风的贴 ...

  •   我第一次在一个男人家里睡得如此沉。没人喊我起床,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阵门铃声惊醒了我,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小姐,你的早餐外卖。”外卖哥有点怪异地看着我。
      “噢”我接过外卖,没想到毒舌的他还是个细心的男人。
      我把早餐放在茶几上,顺眼看到一个手提袋,旁边一张黄色便签。
      我拿起便签,两行挺拔有力的字帅气地展在上面:早餐有人送,女装是你的号,吃好穿好公司见。
      哦,天呢!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掏出袋子里的衣服,是一套“天格”女装!正是我的尺寸号码,还有内衣!难道?该不是……
      我跑到阳台,噢,我一下子闭上眼。我的外衣,我的内衣,全都赤裸裸地挂在那儿,对着阳光展露自己的身姿。
      我本来是搭在浴盆边上,今天要拿回家洗的!哦哟,他是什么时候洗的?是昨天晚上吗?
      我急急跑过去一摸,衣服已半干。
      是心存愧疚吧!毕竟是他的女人把我搞得掉进了水里。
      就算如此,我也尬情不已。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对面楼上一位男子大早上发现了人间最美烟火似的,竟然把阳台、绳条上的内衣、羞涩闭眼的我……一同留在了相机的底片里。
      暖暖的草莓味牛奶,松软的虾肉披萨饼,一小碟猕猴桃切片,我一扫而光,一顿饱饱的美美的早餐。
      换好衣服,我对镜而赏,果然是品牌产品,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材与衣饰有了高级默契感。
      吃好穿好,我拦辆车奔向天格。我有些忐忑地进了办公室,其他同事还没来,不知那个细心的毒舌男有没有到。
      我瞅了瞅经理办公室,门虚掩,闪出一条缝。
      我正准备眯眼看看里面的动静,突然门开了,他一脸冷气地看着我。
      “哦哦,我是来谢谢你的早饭和衣服的。”我收回头,有些尴尬地说。
      他上下瞄了我一眼,我很是不安地站正了身子。
      “没感冒吧?”他问。
      “没。”我摇头答道。
      “没发烧吧?”他又问。
      “噢,没。”我瞟了一下他的神色,好像不在关心的线上。
      “哈”他哼笑了一声,继而怪里怪气地说到,“我不能感冒,我不能发烧,否则我就完蛋了,我就没命了!感个冒,发个烧,就能完蛋就能没命,还真是矫情啊!你果真是什么都不怕,只怕死啊!”
      他死盯我,我懵懵地看着他。和昨晚完全不是一个人设啊!难道在公司里他就摆着狠酷的拽样吗!
      他见我不说话,毒液更浓了。
      “你的特长是抗压,你要好好抗住啊!我很好奇,毕业后的两年你干什么了,能锤炼出你的抗压高能。”他轻蔑一笑,围着我转了一圈,“你说在家看书,你身上也没那种迷人的书卷气啊,也看不到‘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韵味啊,难不成我们天格招到了一位……”
      我瞪着他,我不会向毒舌魔王屈服的!
      我一脚踩下去:“只准备了衣服,怎么不准备鞋啊?”
      “嗷嗷嗷……”他抱着脚杀猪似的大叫。
      终于出口气了,我心里快活极了!
      张助理大概听到了他的野嚎,面色慌张跑进来:“郝总,怎么啦,怎么啦?”
      他比变色龙变得还快,立马站得笔直,“没事,练练嗓子!”
      张助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询问似的瞧向我。
      我对张助理耸耸肩,又得意地对魔王甩了个笑脸走开了。
      能抗住他的打压保住了我在天格的位子,但是每一个有追求的人都想在生命的历程中开出一朵芬芳的花。我确切地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延续到何时,可每一个早上的醒来,除了有对生命的眷顾之外,我还能触摸到心里那个不灭的希望。对衣饰,对设计,对我从小的热爱,我不想让这一切在我活着的时候归于零。
      我又翻起天格的设计册,那线条拼接色彩碰撞的世界活跃着我蠢动的大脑。
      突然几声“啧啧啧”的赞叹传入耳中。我抬头,看到潘姐姐一手插在兜里,一手示意我站起来。
      “哦,我的天衣找到漂亮的身段了。”
      “这衣服是你设计的?”我惊喜问道。
      “嗯。”她酷酷地点头,“我设计出来后,一个小模特试穿过,但没穿出我想看到的味道,今天看到了!”
      我高兴地捂住脸:“我这样幸运,能穿出潘姐姐设计的味道。”
      她坐到位子上,淡然一笑:“除了父母给予的,所有的幸运几乎都离不开自身的努力,好好努力吧!”
      努力,努力!我在心里为自己加油。
      正当我卯劲自勉时,张助理从经理办公室出来。他咳嗽一声,两手一拍,神色庄重地说:
      “大家暂停手里的工作,我现在转达郝总的一个重要通知。”他顿了顿,把眼光转向我。
      我紧张地看着他,莫非那一脚踩出了大祸!
      张助理嘴角猛然一个弧线,粲然笑了一下说:“从明天开始,抗压抽检工作由辛欢城一人承包。”
      我惊呆!这只大恐龙,这头牛魔王!果然恶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报私仇。
      “辛欢城——”张助理的长音穿耳而来。
      “哦”我惊魂地醒过来。
      “从明开始,你要时刻准备郝总的召唤,这可是一个光荣又伟大的使命啊。只要你伺候好郝总的情绪,我们在坐的各位帮你打理好一切的后援工作。”张助理眉眼如画,兴奋极了。
      同事们盯住我,出乎意料的惊喜中又有着担心。
      “啊啊,耳根解放了,终于不要听他炸耳的狂轰了!”三号姐一副跳出火坑的激动状。
      我愣愣地看着张助理,这还没踩上工作的节拍,就要成为受虐狂。
      潘姐姐眼光含笑,神秘又意味深长地说:“能常受魔王招待的人,要么成为魔王,要么练就一副金刚之身。两个都不错啊!”
      “也可能还没成为两者之一前,姑娘我就在他毒舌的攻击下粉身碎骨了。”我的解嘲让潘姐姐笑得合不拢嘴。
      “别这样悲观,我们郝总是蛇蝎嘴羔羊心,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他柔风拂柳的暖意。”
      但愿如此吧,辛欢城即使是一根浮萍,也要在水波荡漾中铺一抹绿意。
      浮萍!我嘴角不经意动了一下。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和麦娆一起唱费玉清的《浮萍》时的情景。
      那一天,阳光热烈得让人不好意思蜗居在家,我和麦娆坐在椒山公园的长凳上。她拉拉我的衣领,爱抚地说:“别着凉了。”
      “不会的,我爱惜着自己呢。”我冲她笑着。
      “能小心自己就好,一年后再见面,希望你比这时更壮更漂亮。”她眼里有不舍。
      我一直看着她笑,可是我真真切切地知道我的眼里上了一层雾水。眼前的树,眼前的天,眼前的她,全都模糊晃动起来。整整一年的患难帮扶,我怎能舍得她离开。
      “又哭了,还想挨一刀吗?”她戏谑地恐吓道。
      “噗——”我一下子笑开了,眼泪顺滑而落。
      “人生有聚就有散,能在需要的时候相互温暖,就是最美的时光。”她悠悠地说着。
      我不知道她是否想起了金震,但我不怀念江明,亦不怨恚他。
      “让我们微笑着回首从前。”我抹干眼泪,轻松对她说。
      “啊 怨你有多深爱就有多长
      纵然我俩分离
      就在这落叶季节里
      ……”
      她轻声哼唱起来,我知道这是费玉清的《浮萍》,我清晰地记得其中歌词,我随着她唱起来:
      “多么怀念你多想忘了你
      在茫茫人海中
      我像浮萍一样的漂泊
      且让那忧伤随风而飘逝
      再把那往日欢笑带回到我身旁
      且挺起胸膛勇敢地向前行
      撷取那金光灿烂永恒的人生理想
      ……”
      哭过笑过的青春岁月,残酷又撕裂的现实,希望可期的未来……都在歌声里朦胧又清晰。我看到了麦娆眼里的泪,我亦看到了我和她以后一年内孑然又坚定的独行。
      麦娆,我的麦娆,你一定走好!我们都要漂亮地活着,都要活出自己漂亮的样子!我会在这座城市等你,为我们纯洁为善亲密无间的闺密时代!
      我们岂止是头对头睡了四年的姐妹,从分享第一个心密开始,你快乐我就更快乐,我忧伤你比我还忧伤!
      还记得大学毕业的最后一晚吗?你扯着我的一绺头发告诉我,你与金震分手了。我吃惊问你为什么,你说他要找一个有钱的金主,他和你一起看不到未来,他怕极了没钱甚至钱少带来的恐惧感。家里有病的父母,上学的小弟,每一次回学校带来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让他心口的压力喷井。特别是同寝室男生的体面消费,让他心里羡慕又失衡。聚餐,他不敢次次去,怕有断粮风险;名牌,他更是不敢任性买;偶尔给你买个礼物,也要计划盘算好长时间。即使在外做了家教的兼职,也是赶不上心想的需要。他说他过够了这样让人怂透了的日子。
      我像听天方夜谭似的不相信。
      你轻轻吁了一口气,“他说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和他一样是个裸身,不知道要拼多少年才能挣得房挣得车。他说没有面包的爱情是个可怜鬼。”你轻蔑一笑,“我看他才是一个可怜鬼!”
      我正义感爆棚:“我看他不光是个可怜鬼,还是个贪心鬼,到哪里还能找到我们麦娆这样的好姑娘呢?”
      “就是的,本姑娘也定要成为一个多金的主,靠咱们的大脑和双手。”你全无失恋的颓废之气。
      我打趣到:“该不是人家嫌你的胸小吧?哈哈”
      “你敢取笑我!看你是不是波霸?”你伸出手抓进我的被窝。
      “不要,不要啊!” 我裹紧被子躲闪你的手。
      你的手猛然停下来,眼睛直瞪着我。
      “怎么了?”我笑问。
      “欢城,我摸到你左胸里有个疙瘩!”你眼神有些不安。
      “是吗?”我伸手摸了摸,果真一个蛋黄大小的疙瘩。
      “是上帝送给我的毕业礼物吧?”我不以为然。
      你缩回手,认真地说:“欢城,去医院查查吧。几年前,我姑姑就摸出胸里有个疙瘩,到医院一查,结果……”
      你没说下去,但眼神有些恍惚。
      我灿然一笑:“真贴心,听你的。明天你和我一起回杭州吧,那里可是中国服装品牌聚集地。咱们在那里打个小天地,怎么样?”
      你点头,我瞬间觉得幸福极了。明天我要带着男票和闺密回家了!
      大学校门在背后愈来愈远,我还回头张望着,“就这样走了吗?我会想念这里的碧云天、黄叶地的。”
      麦娆挎紧被带包,拉起我:“把留念存在回忆里吧,到杭州后先去医院。”
      江明催道:“走吧,走吧,别晚了车点。”
      妈妈早早地收拾好房子等待我们了,她一人空守这房子四年,今天真的算是最热闹的了。
      “阿姨好!”
      “阿姨,麻烦你了!”
      妈妈望着麦娆和江明,眼里满溢笑意,“不麻烦的,不麻烦的,放心住。”
      妈妈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指指沙发:“都去歇歇吧!”
      麦娆刚坐下又站起来,拉起妈妈进了厨房。
      “麦娆一路饿坏吗?”江明调侃道。
      我没回答,我隐隐能猜到麦娆给妈妈说的话。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麦娆你在担心什么吗?那只是一个疙瘩而已,不会有大碍的。
      但是人生突兀情节分秒间万象丛生,何去?何从?谁悲?谁喜?汝吾皆无法掌控。可任我怎样的脑洞大开,也不会料想到今世的生命里会有那样的遭遇。
      2016年6月29日,杭州人民医院,我,妈妈,麦娆,江明。
      半小时后,我左胸肿块的活检结果出来了。葛利医生看着我,几秒的沉默后,他慢慢说道:“是乳癌,明天做个根治切除手术吧!”
      我怔住了,我懵了,我听错了吗?这不可能的!我摇头,我不相信!
      “医生,你说什么?我女儿她才二十二岁,怎么会……”妈妈一开口就哭了。
      “肿块的直径已经大于两厘米,不能保乳,必须切除!”
      不,医生不是在说我的!这不是真的!我抓住麦娆的手,我想让麦娆告诉我,不是乳癌!不是乳癌!
      可是麦娆不说话,她抱着我的头,我感到头皮上一片潮湿,是麦娆的泪。
      我从麦娆的臂膀里抬起头,我寻找着江明。
      “我在这。”江明拍拍我的手,“明天好好做手术,没事的啊。”
      我嚎啕大哭,上天怎会如此待我!我将失去一个胸!我又仅仅只会失去一个胸吗?
      我对麦娆说过要微笑着回首从前,可此时眼泪又盈眶而来。突然两声手扣桌子的声音震醒了我,我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是郝总!
      他定定地看着我,有些吃惊,又有点怜惜,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好像没见过女人哭泣的样子。我慌忙站起来,急拭眼里的泪水。
      他把脸转向一边,干咳两声说:“和我一起去看看刚出的一批女装。”
      我走在他身后,他一言不发。过了楼道的一拐角处,他折过身子看了我一眼说:“让你一人承担抗压抽检,是不是有压力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凶。”
      我愣愣地看着他, “郝总,我不是……”我想着怎样解释刚才的情绪。
      “知道你是不倒翁,但我也不是旷野里的饿狼。”他重重地肯定自己。
      我一撇嘴:“不是饿狼,也是一只猛禽。”
      “我也不是猛禽,我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就要发力,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格局和作为。天格的员工就要有男人范!”
      我不想和他争论男人的事,我现在对男人有着敏感的抗拒。
      我低下头说:“为什么叫我和你一起去,我可没有什么经验。”
      他哼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我极其低下的智商。“他们每个手里都有自己的活,难道天格拿钱白养你吗?”
      我不理他,蹬蹬上楼。
      “不是楼上,是这边!”他没好气地说。
      我折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到了一间储衣间,他指着两排衣服,“这是刚出的夏装样品,从中挑选两套代表天格参加下周的‘夏之梦’主题走秀。”
      这是我出了大学校门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漂亮又个性的衣饰,简直眼花缭乱,我爱喜地瞧着它们。
      “给!”他递过来一件长裙,“试衣间在那边,穿上我看看。”
      “哦,我……”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怎么,这点小事也不能干吗?”他眼里现出一丝嘲弄。
      “能!”我忙答道,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这是一件蕾丝肩的长裙,镂空的肩头设计,渐变色的碎花拖地后摆,很有仙气。
      我走出来,瞬间他的眼神跳跃了一下,很快又沉静下来。
      “嗯,好,换下一套。”他递过来一件抹胸短裙。
      哦天,我怎么穿啊!这穿上一定露馅的,万一滑下来怎么办!我忐忑不安地进了试衣间,怎么办?我急得转圈。
      “你在里面睡着了,还是等着我进去给你帮忙啊?”他不耐烦地叫到。
      我探出头,小心地说:“郝总,这件抹胸裙我就不试了吧,我怕冷。”
      他盯着怪物似的看着我。
      “要不,咱换一件带袖的?”我征求着他的意见。
      他突然怪笑一声,阴气地说:“我看天格的保洁工对服装都比你有品味,哎,你到底是不是学设计的,还是……”他看了看我的上身,“还是你根本就撑不起……”
      我一下子黯然神伤,我是个女人,可是却不敢穿一件女人的衣服。不知长短的余生就只能这样了吗?
      “好了,好了,不穿就不穿了。搞得我像旧社会的豺狼似的。”他语调柔和极了。
      我喜极而笑,他递过来一个有些怨气又没禁住笑意的眼神。
      下午,阳光极暖。我在图纸上画着一件衬衫裙的样图,这一季天格打算在衬衫裙的设计上自成风格。不论能不能像潘姐姐那样成为天格的御用设计师,我也要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时张助理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龚老爷子来了,一定有大事啊!”
      我抬起头,瞧见楼道里一个五十多岁但精神异常抖擞的男人急步走过,一个身穿黑色亮片短裙的女人紧跟其后,正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女人!
      我头皮一阵凉风,以后会不会再和这个女人有交集?我不敢向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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