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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在天格的第二天 我抗住了郝 ...

  •   天将晓,妈妈就在厨房忙活了。我想起了张助理的交代——带个好心情。好心情就从早餐开始。这次,没用妈妈劝食,我吃完了妈妈准备的所有东西。
      我端坐在位子上,等待着张助理的召唤。我出奇地镇定,我能忍得住从身上割肉的伤痛,还有什么能压倒辛欢城呢?
      潘姐姐送来一个加油的手势。
      “辛欢城——”张助理的长音响起。
      我欢欢地跑到他跟前。
      “嗯,精神头不错。一定要坚持住!”然后他一挥拳头,“进去吧!”
      我推开门,蹭进去。
      一个男人面窗而坐。但我一眼被一片绿色吸引了,是一大盆发财树,一株一株,茂密碧绿,交错生长,很有小森林的感觉。
      “毕业后两年都没参加工作,是吗?”一个声音问我。
      “哦,是的。”我忙回答。
      “那被我们天格录用,是你的幸运,还是天格的幸运呢?”
      我瞪着那个后脑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答。
      “我的幸运。”我平静地说。
      “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啊!”他的语调中一半轻蔑,一半嘲弄。
      “除了怕死,啥都不怕!”我回敬他的轻蔑与嘲弄。
      “把自己当成钢铁侠了!”男人一下子旋转过身子。
      “哦”我轻叫了一声,我无法移开眼睛。
      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吗?白净但不失英气的脸庞,犀利的眼神里燃烧着一丝傲气,微微上挑的嘴唇平添了几分邪痞。绝无娘气之味!
      “没见过男人吗?”他一脸的冷。
      我猛地缓过神,“见过,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的?这样的怎么了!是入不了你的眼,还是没见过本尊这样的盛世容颜?”他逼近我。
      还“本尊”,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我的笑声激怒了他,“你以为你三头六臂,还是有七十二变,敢在这地方肆意妄为。你以为你进了天格,就保住饭碗了吗!你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全世界的人都怕你了吗!你以为自视比天高,别人就会被你镇住吗!”
      我一愣一愣地瞪着他,这哪是最好看的男人,这分明是全世界最狠的毒舌男!
      他在我左耳边狂吼一番后,又转到我右脑边轰炸,“瞪什么瞪!这世界上就不缺少会瞪眼的人。你以为你名牌大学毕业的,就能驾着神州十一号上天吗!你现在是什么,你现在就是一张白纸。你是有华伦天奴的设计天赋,还是米兰达可儿穿着你的设计走上T台了……”
      我看着那片小森林,心里明白了,原来他们所说的“侍寝”是承受这个男人语言暴力的打压和蹂躏。难不成他心理扭曲亦或是个变态狂?
      管他呢!姑奶奶才不怕他这点淫言秽语。叫他暴跳如雷,叫他见鬼去吧!我心里嘿嘿地笑。
      我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都被他咆哮而出的热气打湿了。
      我瞟了他一眼,他还在叽里咕噜个不停。可是我的耳我的脑我的心都飞到了大学时代。
      我上铺张兜兜的男友就是个典型的毒舌男,偏偏张兜兜是个颜控,被他的美颜俘虏了。只要能看见那张脸,毒言再猛,她也乐在他后面屁颠屁颠的。寝室姐妹劝她收起良弓,可她却有自己的说辞:坚持下来的,才是胜利的。
      大学毕业的那一天,他俩真的牵手离开了校园。
      而就在那天,麦娆和金震分道扬镳!
      一个星期后,江明也悄然离开我!
      可是麦娆没有哭,我也没有痛。
      我只是凄然地望着麦娆,麦娆笑着说:“万事都可随风去,当下我挣钱,你养身。觅不到真命天子,我俩就成绝配。”
      我一下子笑了,我亲爱的闺蜜,此生遇你,是我莫大的幸运!
      哦,站累了,也想累了,我长出一口气。气还没出完,我的眼对上了另一双眼。
      屋子里静极了!我看到那眼里有一束憋气、一点挫败,又有一丝邪痞、一绺好奇……但是没有讨厌,我很肯定。
      我也很肯定,我在天格的饭碗保住了!
      时间在我和他对视的眼眸中漫步而过。一会,他对着门朝我摆了摆手。
      这是要我走吗?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旁。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掉,有点没礼貌吧。以后还要在这混一日三餐的饭票呢!
      他可是天格的总经理,姓郝名御风!
      我转头对他笑笑:“郝经理,我走了。”
      他狠盯了我一眼,嘴巴使劲咧了咧,我不知道那是在笑还是在呲牙。
      但不管怎样,我成了恶狼口中活下来的羔羊。我推门而出。
      张助理第一个冲上来,压低声音问:“坚持到底了吧!”
      我点点头。他高兴得直打圈:“我的万元奖金,我的万元奖金啊!”仿佛他正欢腾在万元奖金换来的美妙旅途上。
      “哦,你太厉害了,面不改色啊!”三号姐跳出来吃惊地上下打量我。
      其他几个也惊异至极地望着我。
      没哭没恼没怒发冲冠,这是两年来的第一位啊!
      “他怎么样了?”潘姐姐微笑问。
      “他,他累得说不出话了吧。”我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
      “此时他一定是被诸葛亮气得半死的周瑜。”她调侃道。
      我好奇问道:“他怎么这样发神经啊?”
      “他可不认为这是发神经,在他看来能抗压能随时调整受挫的心情是一种能力。他不定时地考验员工的心态,这两年没新人过得了他这一关。”她抛来一个赞赏的眼神,“不过我们都习惯了,毕竟天格经营得不错,每月都有厚厚的钞票可拿。”
      真是个怪胎!
      原来他与张助理有个赌约:若能面试到抗住他打压的新人,万元奖金到账。
      他大概没想到,空空的六号桌就此被人牢牢稳坐。
      我也没想到天格给了我这样一份见面礼,就像我没想到大学毕业后,老天会给我那样一个残酷的毕业礼物一样。
      晚上,张助理请大家吃牛排,一祝万元奖金到账,二迎新成员加入。
      这是一个严谨专业又朝气满满的工作团队,嗨起来也是不得了的。
      张助理给每人倒上一大杯, “欢迎我们的新成员辛欢城,哈哈……”能给总经理觅到抗压小巨霸,张助理很有成就感,好像这是他两年来最快乐的一刻。
      我和他们一起碰杯,但我没有喝,葛利医生叮嘱过不要喝任何酒类饮品。
      潘姐姐看在眼里,给我倒了一杯开水,我感激地接过来。
      “别这样一副受恩的样子,我们一个战壕的。”她呡一口香槟。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饭过半局,总经理来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甩帽运动服,有点邻家大男孩的感觉。
      “来晚,要罚杯的。”有人叫着。
      “杯就别罚了,你们开怀畅饮,我一个个送回家。”他认真地说。
      我暗暗惊讶,这完全不是办公室毒舌男的作风啊。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对着我端起来:“欢迎我们的不倒翁。”
      我有点难为情地笑了:“谢谢总经理!”
      “这次喊对了,别喊‘郝’经理了,听着有点暗讽呢。”他笑着解嘲。
      “来来,难得总经理今天这样亲民,再干一杯!”张助理又兴奋了。
      “来,干杯!干杯!”
      在热闹的喧哗中,我好似又找回了我的青春岁月,我又回归到了有希望有热情有奋斗的生命里。如果老天不夺走我的身体,我一定加倍加倍地珍惜眼前的所有。
      吃完饭,总经理要亲自送我们回家。
      “不劳驾郝总了,我们打车回去。”张助理醉意朦胧地挥着手。
      “别辜负了郝总的盛情。”潘姐姐提议,“就让郝总送欢城回去吧,她一个女孩子。”
      我有点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也可以打车的。”
      “上车吧!”总经理拉开车门,一个不容拒绝的姿势。
      夜晚的街道很美!比白昼多了一份静谧和神秘,所以人更愿意在夜晚显露隐秘。
      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独处一车,我有点不知所措,并且对方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该说些什么呢?
      “家在哪儿?”正在我思忖间,他开口了。
      “哦,在富至街。”我松了一口气,气氛总算活动起来了。
      “那条街上有一位盲人按摩师,手法很好的。”他语调温和地说。
      “总经理去按摩过!”我来了兴趣,那位按摩师是我舅妈的小表弟。
      “去过几次。”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肩。
      “下次总经理去,我请客。”我欢快地说。
      “好啊,那我就多带几个人去。”他哈哈笑起来。
      他笑声刚落,突然一辆红色轿车紧贴着从后面冲过来。他见势不妙,猛一刹车,我一下子趴向车内前台上。
      红色轿车“咯吱”一声横堵在前面,一个长发女人走下车,就是昨天我在天格见到的那个女人。
      他气急败坏地推开门跳下去:“你疯了!”
      那个女人仰着头,怒眼对他:“我是疯了!下午给你打了五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在开会,总不能把股东们撂在一边,陪你聊天吧!”他有些切牙咬齿。
      “哼,你还真是工作狂啊!我倒要看看你和谁在一起。”她说着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
      她咬着嘴用力甩开他。
      天呢,这怎么办?我可不想卷入他俩的内斗。看着她直奔过来,我懊悔不已上错了车!
      那时快,她一把拉开车门,又一把把我拽下车。
      我双手抱胸,在她汹汹的气势下我简直站立不稳。
      “你干嘛!”他跑过来拉住她。
      她不理会他,使劲推搡我。
      我挣脱掉,跑向路边。这条路的两边是坡坡的河堤。
      女人要是狠起来也会烧掉半片天。她从后面追上来,指着我叫到:“就凭你,还敢和我争!”
      我没想到她会紧追不放,他没想到她的爱恨如此暴烈。
      我慌不择路地往后退,猛地我脚下一滑,我顺着河岸坡道滚下去。
      我惊恐地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住。我分明地听见“扑腾”一声,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气包围而来。
      我不想死!我的手拼命在水面上乱抓。我感到有一股浮力把我向上托。
      我扒着河岸拼命向上爬,水里的一只手把我托上了岸。
      我全身湿透,我害怕极了!
      我看到他也全身湿透爬上了岸。
      我抓住他:“我不能感冒!我不能发热!要不然我就完蛋了!我会死的!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使劲点着头,拉起我跑上车。
      他调开空调至最高温度。
      我蜷缩着,浑身沉重,但大脑格外清醒。
      他带我到了一所大房子。
      “我放好了热水,你赶快泡泡吧!”他一身湿衣贴在身上。
      我全身缩进浴缸里,我闭上眼。小命要紧!小命要紧!以后再也不要坐他的车了。
      慢慢的,身体暖和了!额头上一丝汗水渗出来。
      他在外边喊到:“这门边有一套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着穿一下。”
      大大的宽松衬衫,长长的裤子拖着地。我走出去,他愣愣地看了看。大概是没见过穿男人衣服的女人吧,还穿得这么狼狈。
      “我想回家。”我低头说,刚刚还发誓不再坐他的车,但是不坐怎么回家啊!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他抬起头:“你确定我现在这个状况适合开车吗?”
      我不知怎么回答了。
      我可怜地说:“可是我妈会担心的。”
      “这是你的包,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他指着一个房间说,“晚上你睡在那儿,好好休息。”说完,他头也不回进了另一间房。
      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我有一种被抛至荒岛的感觉,我一个人站在大大的客厅里,空气里充满了生疏与孤零。我感觉房里所有的物件都在奇怪地盯着我这个异乡人。
      我抱着自己,头埋进臂膀里。上午还在他面前豪情万丈:除了怕死,啥都不怕!而此时孤独击败了所有的豪情,我知道我除了怕死,还怕孤独。我想逃离周身的陌生,我想立刻回到家。
      “知道你不习惯,但是只能将就一晚了。”
      我慌忙抬起头,他递过来一个抱抱熊,“晚上让它陪你吧,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离开,我忙拉住他的衣角。
      他看了我一眼:“我们总不能睡在一间屋子里吧?”
      我急速松开手。
      “好好休息吧。”他一个漂亮的转身进了他的世界里。
      望着他的背影,我无语进了房,来之则安吧!我掏出手机,一串未接来电,全是妈妈的。我抓了抓头,怎么给妈妈说呢?
      “妈”我刚一张嘴,电话那头便传来妈妈失魂的叫声。
      “欢城啊,你在哪里呀?和同事一起吃饭还没好吗?怎么还不回家?我打了好多电话,你也不接,我都要急疯了!”
      我心里一阵愧疚,如果说这两年来我是赤脚走在冰冻上,妈妈就是光脚踩在刀尖上。在相依为命、相濡以沫之外,还有着身体和灵魂伤痛上的相互抚慰。有时觉得我和妈妈之间更多的是女人对女人的理解和痛惜。
      我语调里注满欢笑说:“妈,没事的。吃饭时有个姐姐崴了脚,她一个人住,我帮忙照顾一下,晚上不回去了。”
      “啊,不回来了!”妈妈吃惊地叫到。
      我赶快接着说:“妈,别担心,没事的。我刚到单位,也要搞好同事关系,对不对啊?”
      “那……那你能行吗?你要小心点,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啊!”妈妈满满的不放心。
      “嗯,好的,你也好好休息啊!”放下手机,我瞧见那个抱抱熊好像在对我暖暖地笑着。
      我抱它入怀,翻身钻进被窝里。
      大概是被昨晚的事折腾得疲乏了,我睡得很沉,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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