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是好感，是爱 烟有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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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云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女人都不同，在她一开始听到陛下的事迹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很是佩服，得知陛下是男子时，这钦佩就更盛了一层。北羌来势汹汹，烧杀抢掠，一州之地尽没，打得来北地巡视的皇帝仓皇逃跑，皇夫也在战乱中失去了性命，一个十四五岁的皇族少年，在这片混乱之中走失了——在这样的背景下，能够从这片混乱中脱身活下来已经可以被称为奇迹，更何况这个少年竟然聚集了散兵、流民，短短两三年之内，进行了那样强势的反攻呢？这简直几近神迹了！
更何况，在另一个时空，大致发展情况接近的晋代，那个朝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五胡乱华！无数汉族人被当做牲畜一样的对待！汉族女子甚至被称作两脚羊，夜则□□，日则烹食！胡人南下之日，来不及南迁的、投水而尽的士族能将河道堵塞，中原大地士族十不存一！谁也不知道，倘若这世上没有姬玉，这世界会不会也是那样一幅惨状！
所以这些人，这些被姬玉他们所保护的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诋毁他们的英雄的呢？嘲讽取笑他们的外貌，轻视鄙夷他们“粗鲁”的言行？攻击他们的性别，编造出下流的流言？哪怕谢凌云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她也认为这些都是不对的！是错的！在她的眼里，如果不考虑今后几百年可能会发生的民族融合，像姬玉这样的人，甚至是可以称为民族英雄的！
英雄，怎么是由性别所决定的呢！
当谢凌云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把心中的感想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这时，她感觉自己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在这个世界，她第一次说出了她的心里话，而不是揣摩所谓“谢凌云”的人设，在在自己划定的范围中说“谢凌云”该说的、会说的话。
她对上了姬玉那双好像在微笑，又好像要哭泣的眼睛。
姬玉的心里好像有一波波的海浪正在翻涌，又好像一阵阵战鼓在心头敲击。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失血的缘故，他竟感到随着那浪潮的涌动、战鼓的敲击，一股股轻微的眩晕在脑中回荡。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热烈的肯定和赞美。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一直都知道。不管外界风评如何，他对自己的行为也从未后悔过。然而自从来到京城，当他被诋毁所包围的时候，也会觉得非常难受非常委屈。哪怕他知道这些诋毁有一部分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
他用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心情注视着谢凌云——这个肯定他、赞美他、鼓励他、为他的境遇抱不平的女人。他一直都知道她很好，从少时定下婚约的时候，他就一直关注着她，了解她的博学多才、了解她的勤奋努力，了解她清冷面容下的平等和尊重，他也从未想过今生会嫁给别的人，哪怕登上了至高的位置，哪怕所有的人都不看好这段关系，哪怕他自己也明白以男子之身登上皇位的他，为了朝堂的平衡并不适合与谢家结亲——尤其是像谢凌云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可他私心里，还是想试一试。他原本以为在上次下棋受到羞辱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放下了：这大半个月里他努力不再去想她，见了面也不再称呼她为谢卿——这个叫别人普普通通，叫她时暗藏着隐秘的亲密的称呼。
可现在，他的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情感，而这前所未有的情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他抿了抿有些干燥脱皮的嘴唇，低声问道：“我……你能和我一起……”
姬玉的声音很低，言辞也有些含糊，谢凌云却清楚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蹦跳、在狂叫：“答应他！”但回归的理智全力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不动心是不可能的。面对一个声音外貌甚至性格都是你理想型的、你崇拜的、佩服的、本就怀着深深好感的、愿意为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的异性，就算是再铁石心肠，再冷静的人也不可能不动容。
谢凌云知道自己动心了，早就知道。这甚至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对一个人有这样深重的好感。甚至于让她时而了一贯奉为圭臬的理智和冷静——若不是怀有这样深重的好感，怎么会因为不忍拒绝而和他下一场必输的、可能暴露身份的棋？明明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更好的解决不通棋艺弱点的方法；若不是怀有若不是怀有这样深重的好感，一贯谨慎第一，几乎不通骑射，尤为珍惜生命的谢凌云怎么会去参加什么秋狩？怎么会在心有怀疑的情况下去接受所谓“陛下的召见”？因为她也想见他啊!若不是怀有这样深重的好感，方才谢凌云又怎会不顾人设，说出那样一段心里话来？
或许这已经不是好感，是爱。
谢凌云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已经分成了两半，一边是一个不停地捶打着岩浆中翻滚的牢笼，高喊着：“不要不承认了，你爱他！”的身影。另一边却是像冰封一样的冷静，过了半晌，谢凌云才听到自己发出的干涩的声音：“蒙陛下错爱……”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谢凌云竟恍惚觉得这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而是旁的什么人。不然为什么这几个字是这样陌生、这么艰难呢？
“不必再说了……请不要说下去了……”姬玉努力控制，让自己的声线平静下来，可仍无法避免颤抖。
“抱歉……”谢凌云说完这两个字，闭上了嘴，把头低了下去，以掩饰她开始发红的眼圈，事实上，她现在觉得说出那几个字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谢凌云说的那半句话，让姬玉感到自己心中那滚滚翻涌的浪潮被一点一点的冻结了，一点一点的崩塌，一点一点破碎，只留下空洞的冰冷的平静。他心里没有一点怨恨，半点也没有。他自嘲的想：已经明知道结果了不是吗？为什么还是不甘心想去试一试呢？除开所谓的功勋，仅仅作为一个男人而言，我难道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身段太高，不够纤细柔软；五官虽过得去，却不够柔和；天资驽钝，琴棋书画无论花多少工夫也不过平平，针织刺绣更是一窍不通，反倒喜欢舞枪弄棒；性格倔强，不够体贴不够细致也不够温柔。这样的我，怎么能期待别人的喜欢呢？更何况这人还是谢凌云。就算她能包容我这些缺点，以她的聪明，哪里会不知道在一起之后的重重困难呢？她会和我面对流言蜚语，她无论出色或是平庸都会招致攻击，或许会攻击她后宫干政，或许会遭到其他世家的联合打压，或许会有人将她一切的功劳归结于我对她的偏爱，或许会有人撺掇她夺取更多的权利……
就算我想拼尽全力保护她，就算我要拼尽全力的保护她，可我怎么忍心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呢？姬玉想到了谢凌云那一段长长的话，她是那么美好，犹如天际的明月，我又何必为了我的一片私心将她束缚呢？或许，做一对相得的君臣是最好的结局了。
姬玉努力装出最自然的姿态和语调，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用说抱歉，该说抱歉的，是我啊！这一两年来，我让你添了很多麻烦，让你为难了……”
谢凌云低着头听着，感觉心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了起来。
“上次下棋的事，我也没有责怪你，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你的棋艺那么好……从此封盘太可惜了……”
听着他缓慢的、温柔的语调，谢凌云的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她觉得痛苦万分，竟也想请求姬玉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温柔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句，似乎都在嘲笑她的怯弱无能，嘲讽她的无能为力。
谢凌云真想过去抱一抱他！告诉他心里那最真实的想法，可是她不能！她不敢！她怎么能？怎么敢？且不说她身上身上背负着的穿越的秘密。就是姬玉与“谢凌云”之间的情感也让她胆怯，被他喜欢的、珍视的、冒着危险也要救助的“谢凌云”究竟是谁呢？是那个诗书双绝、风流绝代的世家贵女谢凌云，还是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冒牌货呢？谢凌云想到刚来到这世界中，找到的那个装着信件、带着锁的小匣子，里面被精心保存的都是这么多年来原主与姬玉的书信——哪怕信中并没有什么互诉衷肠的语言，哪怕从最后几封信可以看出原本的谢凌云并没有回信。可这样单独珍藏的举动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谢凌云悲哀的想，没准他们原本就相互喜欢，我的到来不过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意外。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答应他，和他在一起？
谢凌云眼眶里的两滴泪水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儿烟有点大。”谢凌云平静的拭去落下的泪水，笑着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不是好感，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