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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佛罗伦萨 画画和你 ...

  •   江月年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真让他不禁怀疑,这十几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顺着跪倒的姿势,趴在床沿去抓被随手扔到一边的手机。

      又坐在自己小腿上呆了一会儿,愣是把自己的腿坐麻了,才舍得播出去一个号码。

      还好地板是木质的,否则非得提前得了老寒腿。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江月年生生挤出个笑,声音拐了个弯儿,“哥哥——季景明——季哥哥——老男人——”
      “景忱?”那头的男人似乎在确认来人的声音相貌,话说的有些不利索,“你回来了吗?”
      “啊,没呢,飞机转机还没到北京呢,估摸着...”脑子转了个弯,“后天吧,后天就能到了。”
      季景铭应着好,话里带着些激动,“那你自个儿注意安全,到了打个电话,你是不知道,咱爸妈是多想你...”
      “诶好,哥,马上要登机了先挂了吧,到了打电话。”江月年没理会季景铭要说下去的话,随便编了个借口。

      季景铭是江月年的哥哥,季家老头的老二,也就是季归哑的爸爸。

      而季景忱是江月年满月前的名字,“江”,随的是母姓,不过是季家老头为表对自己妻子的爱,而给最小的儿子改了姓和名。

      “江月年年望相似”,此情此意年复年,岁岁如今日。

      ——
      转天清晨季归哑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天光破晓的那一刹那,季归哑已经拖着慵懒的身子晨跑完回家了。

      此时正狼吞虎咽的塞着油条和甜豆浆。

      云出,鸟鸣,一条延伸在旧街的老路活了过来。

      季归哑叼着跟棒棒糖穿梭在这条老路上,小商户还没开嗓的吆喝声不够直击心灵,自行车的铃响也不够热烈,大爷大妈的争吵还从困倦中醒过闷来。季归哑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充斥着生活的味道。

      季归哑跑的舒心,早就已经拨通过电话,确认过时间的人儿放下了心。

      今天市区里限号,钟爱的玛莎拉蒂不幸中招,季归哑没有觉悟宠幸他的另一辆坐骑,挤着早班车就踏上了甜蜜的征程。

      在路上还良心发现给老太太让了个座。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对季归哑怎么看怎么欢喜。

      “这么俊的小伙儿,笑的这么开心,你看,我和你同款小虎牙——是去交女朋友吧。”

      季归哑更美滋滋了。

      后来,视线毫无疑问的被一个人吸引。

      黑色长款大衣内搭棕色半高领毛衣,浅卡其色西裤配上黑色皮鞋。

      很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个感兴趣的人正在吞云吐雾。

      “弟弟,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抽烟不好”说着凑近江月年,吹了一下他手上夹着的烟‖头,“等很久了吧。”

      江月年没抬眼,盯着灭了的烟,瞧那模样怎么都有点像没吃到糖,郁闷的小朋友,“叫叔叔。没多久,也刚到一会。”

      “那叔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是什么呀。”季归哑眨巴着眼睛,盯着江月年,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

      “Creed Acqua Fiorentina”江月年这次抬起头盯着季归哑,顿了顿,一字一句都说的清晰“闻我身上的味道就好。”

      这次季归哑懵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到底是只喝的迷糊了的小白兔,开始张口胡诌,还是只披着兔皮的大灰狼,本性非良。

      或者是怀疑,自己看上的究竟是个什么玩儿意?瞎了?

      季归哑没回,也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两只手插‖进裤兜摸索了一下,抽出张皱皱巴巴的宣传单。

      是一家新开的私人画展。

      “有没有兴趣?”季归哑一脸希翼的望着江月年。

      江月年瞥了眼画展的名字,反应了一下,本就向上翘着嘴角,更突出了,憋着笑险些要憋出内伤。连忙应着很感兴趣。

      季归哑带江月年来的是一家私人美术馆。

      穿过大理石环绕的,天蓝色基调的美术馆前厅,进入展厅内,入目的是一篇青碧,几幅装裱着的画作孤零零的倚靠在墙上。

      季归哑提前做了功课,这座美术馆名叫——鸣,依他的胡乱猜测,大抵是“清风半夜鸣蝉”吧,从文艺复兴的佛罗伦萨,从路易十四的法国巴黎,将当时争端与灵感的声音收进画里,随着历史长河,滚滚流向理解他们的人。

      画廊的主人展出了他收藏的几幅名画,同时也摆出了自己的所作。

      从一楼展出的名作可以看出,显然,主人更偏向于印象主义。

      对于季归哑这种只在课本里读过关山月的梅,郑板桥的竹和傅抱石的山水,至多到了张择端的北宋风俗画的人。大概也只对“留白”了解个一二。

      于是随口问到,“弟弟,你懂画吗?”

      江月年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满季归哑对他的称呼,“叫叔叔。”又叹了口气,“不太了解,洗耳恭听。”

      季归哑本来恹恹的情绪一下子兴奋起来,照着临时了解的一段文字背了背,那模样很像随处开屏讨彩头的公孔雀,压低了声音,“这里展出的差不多都是印象主义的画。”

      看着江月年挑了挑眉,季归哑兴致又高了些。
      “就像这幅画,画的很真实不是吗?听说是呃...莫奈画了几百幅不同时候光的变化,最后完成的作品,是什么...‘可笑的’印象派的开端?”

      季归哑又走到另一幅画前,假模假样凑近了眯眯眼,盯着看了一会,回来下了个结论,“印象派是运用笔触和色彩来表现闪烁的光彩效果的,是一瞬间的画,你看,眯眯眼,是不是觉得光在动?他不同于...安什么?安格尔学院派古典主义刻板的构图要求,大胆的突破,创作。例如后来的,梵高,高更,塞尚和雷...雷诺阿这一类。”又想了想,“很好,我很喜欢。”

      季归哑转头看了眼江月年,发现他的脸色貌似不太好,但是还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不由得担忧,“叔叔你怎么了,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江月年光明正大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我挺好的。你说的很好,看得出来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开心,也有点恍然大悟。”

      看着季归哑都要扶摇直上的心,后面的话声音渐渐小了,“是分为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雷诺阿马奈莫奈是属于前者,其他的为后者。前者在一定程度甚至陷入了追求视觉的纯粹性,后者的作品,塞尚的主要想法是‘坚固和持久,像博物馆的艺术品。’没...没什么...”

      江月年看着季归哑呆愣的神情,有一瞬间竟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要问呢?

      “刚从小字简介里面看到的,”推了推季归哑“去楼上看看吧。”

      楼梯的一处拐角吸引了季归哑的目光,江月年自顾自的走了过去,阳光打在木质地板上,金色温暖的发光,又打在江月年的睫毛鼻尖,那一小片阴影可爱的想摸。

      季归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处可爱的地方,还没触及,就被江月年伸手拍了下来。

      “我好看吗。”
      “嗯...”从鼻子里闷闷的发声。
      “看路吧孩子,别摔着了。”

      二楼的基调和一楼不同,是浅鹅黄色的背景墙,灯光照下来,显得更温暖了。

      这层是画廊主人描绘的画。

      季归哑四下转了几圈,虽然不懂,但是为什么强烈的色彩渲染出来的感觉却那么幽深、难过呢?

      莫名被角落小房子里的画吸引,季归哑扯扯江月年宽大的衣摆。“这幅画很好看,我看得懂。”

      江月年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把介绍的一段文字挡住了。

      画面里是一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小男孩抱着一只猫,在草地上打滚,笑得真切,阳光恰到好处,欲静欲动。

      季归哑看着画,记忆断了层,脑内一片空白,只有“好看。”二字。

      直到季归哑看腻了,转身打算走的时候,江月年让开了挡住的那行字。

      “一声钟爱的,除了画画,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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