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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勒阿弗尔 三分月色七 ...

  •   季归哑看完那副画,沉思没过两分钟,猛的抬头去找被他弄丢的江月年。

      还是那副自己喜欢的身子。

      终究显得有些单薄了。

      从身后看过去,江月年竟然和这座美术馆的氛围意外的搭,强烈而深沉。

      “内敛中带有知识的力量。”
      季归哑意外的想起这句话。

      用色彩描摹,编织出最单纯缤纷的世界,屋顶是艳丽的红色,被雨冲刷过的白墙,黄色的路边是绿色的白杨,和蓝色的水融为一体。肆意的挥洒,是画主人的天真,亦是时间的欢脱。

      又有些待一切转瞬后的落寞。

      是勒阿弗尔的日出带来的光亮照亮了心堂,点燃了江月年的梦。

      虽然看不大懂,但强烈的色彩撞击还是让季归哑兴致盎然。

      反观江月年,就有些心黯了。从美术馆出去,他就恹恹的不说话。

      季归哑跟在江月年身后走着,踩着阳光下江月年的影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自己聊着,突然加快了脚步,和他并肩,“吃糖吗?”,伸出手,掌心里的小糖果被太阳照得发亮。

      江月年在季归哑掌心抓了一下,拿起上面的糖放到自己口袋里,还没走出自己的意识世界似的。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道,“小孩子糖吃多了不好,少吃。”
      “还不是为了哄叔叔高兴。”季归哑秀出了自己亮亮的大白牙,笑的献媚。
      江月年被逗得开怀,“吃饭去吧,我饿了。”

      两人来的是一家本地菜系的中餐馆。

      怎么说呢,季归哑自觉江月年在国外待得太久,好久没有尝到中餐了,并且美其名曰,有种“奶奶家的味道。”

      季归哑吃的悠闲又假得优雅,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正好停在鼓着仓鼠腮帮子的江月年面前,温热的鼻息喷到对方的脸上,季归哑不知羞的冲江月年舔了一下嘴角。

      而江月年根本没注意这个突发的小暧昧。

      季归哑看着他一个劲的塞着糖醋里脊的里脊,醋溜木须的木须肉...蔬菜碰都不怎么碰,一阵无奈。

      “啊——”季归哑夹了一口木耳,冲着江月年张了张口。
      “嘁,”江月年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吃菜的就是小孩子。”
      看着季归哑一直僵着,不放下的手,江月年拧眉挣扎了一会儿,做出了妥协,“放下我自己吃。”
      见他依旧没有动作,赌气似的向前凑了凑,顺着木耳一口咬住了他的筷子,向自己这边扯了扯,又松开。

      “叔叔,”季归哑认真的盯着江月年看了一会,“你知道,刚才你在做什么吗?”
      又凑到江月年耳边,吹着气,“在和我接吻啊,间接的。”
      江月年瞪起眼睛看了下季归哑,没理,继续吃着自己的碟子里肉。

      “叔叔一个人辛苦吗?”江月年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一人在在国外的事。
      神色动了动,心思又暗了下去,“挺好的,习惯了。”

      过去,对于江月年而言,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自然也没有什么能提及的。

      西望长安不见家,遥望地中海以东,一直向前的国度,江月年是依恋的。

      就像莫奈的吉□□,驻留着他一生的浪漫。

      江月年心中的北京,亦是他十五岁前的伊甸园。

      中途季归哑出去了,回来时顶着满身的寒气,拿着两个香草冰激凌,上面淋着一层蜂蜜。又悄悄把冰激凌藏在身后,像只偷‖腥的小猫。

      “吃吗?”
      江月年抬头看他,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没病吧。”

      毕竟已经立冬了,就着零度以下的哈气吃冰激凌,想想就不美好,太冷了。

      季归哑拿小勺舀着冰激凌,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冷了就喝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白酒,又辣的伸出舌头在空气里抖了抖,“哈哈”的。

      季归哑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不住地给江月年送酒。

      诚然是这种喝酒的方式太糟糕,自己先喝到神智不太清楚,嘴就不容易把门儿了“叔叔,约不约?”
      “那你,给上吗?”
      “啊?”季归哑像只呆头鹅,话说的含糊不清“不,不给。”
      “那就算了。”江月年玩笑开得心情舒畅,嘴上得了便宜,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拿筷子戳戳碟子里季归哑给夹的油菜,“我送你回家吧。”

      到了地方季归哑借着迷糊耍起了无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拽着江月年的宽大的衣摆,顺势向自己这边拉了拉,“一起上楼吧。”

      江月年没说话,抿着唇,忍着自己没一拳挥向他脸上,告诉自己要怀揣着一颗爱心,用力的搀着季归哑。

      玄关处的灯刚被打开,江月年还来不及看清眼前,就感觉一股子力气压着自己,直将自己按到墙上,热浪喷在自己的眉骨眼窝出,他隐约能听见对方微微的喘息。

      一股子酒气,发霉的酸味,真难闻。

      江月年皱着眉头,视线越过贴在他身上的人。

      是一幅古时工笔白描的图,以墨梅、苍石入画,江月年的专业领域没有涉及到此,只觉得工整细致,张驰有度,墨色点染的微妙,恰到好处。

      不待欣赏,季归哑沙哑了的嗓音打破了耳膜的防线,钻进身体里,“小弟弟,进了我的屋,可就是我的人了。”

      没注意江月年越皱越深的眉,还在不停地撩‖拨,“年级轻轻的,”顺着江月年的脸颊掐了一下,又摸上他的柔软的发,“白白嫩嫩的,瓷儿般的滑,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出门在外,小心有...”

      没待季归哑说完,江月年提膝撞了对面的人一下,继而又掐着他的脖颈,季归哑的下颌线条凸显的更加硬朗明显,是技艺精湛的雕塑师绝佳的作品。

      动作又狠又快,季归哑被反剪着手压在沙发上,挣了挣,没法动弹。忍住了要打下去的手,江月年脸上的戾气缓了几分,“再说一遍,我比你大,叫叔叔。还有,你打不过我,如果还这样没大没小,我不介意替你爸爸管管你。”

      季归哑脸上换上的无辜委屈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有气无力的,“知道了...叔叔...”

      江月年看着又有些于心不忍,声音放轻了转移话题,“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要是头痛就去睡一觉吧。”

      刚才已经被冷风吹醒了意识,眼神清明了几分。季归哑见装可怜对他有效,不由得声音里又带了些委屈,作势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刚刚只顾得上喝酒了,现在肚子有些饿了,叔叔可以给我做饭吃吗?”

      江月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烦躁之余又是尴尬。吃了这么多年的面包饼干,偶尔心情好了忍着麻烦去中餐馆吃一顿晚餐至多了,自是什么也不会做的啊。

      季归哑看出他眼神里的茫然,咧嘴笑了笑,收了那股痞气,“家里还有些吃的,叔叔坐一会,我去准备准备吧。”
      “嗯?”江月年看得懵了,脱口而出,“我不会啊...”
      “我会,叔叔坐一会儿,吃一点再走吧。”

      江月年有心想看这小子能搞出些什么,又加上刚刚气得自觉加快了消化,本着对美食的好奇渴望,留了下来。

      他在屋子里转了转,惊讶于看起来不着调的小孩儿,家里装横得如此文艺。

      又遛到那幅画前,提高了声音,向厨房那人询问,“你喜欢梅花吗?”
      “嗯?”,季归哑没听明白。
      “那幅画。”
      “啊,是啊。”顿了顿,又机械性背出句古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岁寒三友独属梅一身傲骨可以孤寒而立。”

      江月年晃了晃脑袋,带着份骄傲,为他哥哥,自己也有一份。

      听见季归哑又说了起来,“听了些知识就跑来买弄了,叔叔别见笑,全当我胡说的。”
      “还在哪儿上学了?”
      “R大,国学院。”
      “挺好的,好好学习,别净想些有的没的。”自觉多话,又闭了嘴。

      季归哑端着碗牛肉羹踱步出来,“叔叔哪里是些有的没的,帮我把小碗和勺子拿出来吧,在下面的柜子里面。”

      江月年像遛弯儿的大爷一样,不紧不慢的落了座。豆腐入口爽滑,牛肉沫沫软嫩,就连香菇都有一种香浓的味道,当然,除去零星的几点香菜。他吃得满足的眯起眼,整个人都格外的温和了。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江月年自是幸福的,二十有六,几近而立的年纪,活得依旧像个孩子。最重要的是,西边的月亮落了,余晖昏暗却足以照亮江上树梢,十一年,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好死不死的,季归哑欠揍的声音插进来,像撑起了跳板,冲破了本该有的平静,漾起了涟漪,“七分月色不及你三分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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