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母成长日记》兰台宛丘

8、拾碧玉初逢贾代善-赏金珠再论梅知画

　　春花绚烂，草木葳蕤，史诗筠行走在四月的小洞天，不时瞧见潋滟水光，仿若于百里洞庭流连忘返。

　　宁荣二府虽从武，起来也没有多少年，这花园子建的，山水相逢，很有些诗情画意，并不比文人雅客家的差。

　　小丫头们穿红着绿，制式仿佛，三三俩俩的在墙角篱笆边站着。有嬉闹的，头绳儿在微风中晃荡，叽叽喳喳的，却并不吵闹。也有安静的，板着一张小脸俏生生的立在花圃，已有了几分大丫鬟的模样。她们见了人来，个个乖觉，都忙不迭的请安问好。脆嫩嫩的嗓子，就好比廊下挂着的会唱曲儿的鹦哥。

　　这就是贾府。

　　是和睦慵懒的氛围，也有旭日初升的朝气。那日后煊赫威武的百年豪门、军功世家，如今已初具气象。

　　贾母年轻时的那段岁月，恰好是贾家最鼎盛的时候。

　　手中的团扇堪堪遮住下半张面孔，只露出妙龄女子清泉般的眼眸。

　　满院子的姑娘连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好奇的看着这位新到的为人所簇拥的姑娘——保龄侯府的千金、荣国公府未过门的大奶奶。

　　百年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一样的灵动，一样的机敏，可人仔细瞧了，就能发觉——和武家女儿确是不同。

　　挽住史诗筠左手的女子穿一身湘妃色掐金线绣百蝶的衣裳，容长脸蛋，眉眼分明，颈间悬挂的璎珞在日头底下熠熠生辉。却都不及这人鲜活。这便是宁府那嫁给镇国公家的大姑奶奶贾代茜。

　　史诗筠醒来之后见了不少贵胄千金，贾府这位大小姐也真是独具特色。

　　她想了想，发觉红楼梦虽是讲女儿故事的，可内中详细描述过的贾府本家的女孩子还真是挺少。

　　小一辈的，只元迎探惜四个。有判词，有结局，出来的不多，总归能让人记住。后人勉强演绎了，至少能讲出一个囫囵故事来。

　　上一辈的，按照那古玩商人、二道贩子冷子兴所说，贾母的敏儿是老姐妹四个里极小的那一个。玉儿她娘都没落着几句话，更别说其余三个了。或许里边还有贾代善的庶女。探春理家那一回不都说了，老太太房中有几位老姨奶奶，分外头聘的和家生子两样。人还不少。

　　到了这一辈，也还是只有四个。茜荭菀葕，和第五代贾兰他们一般都是以草为名，又像第三代的贾敏一样从了兄弟们的序次。

　　四个四个又四个，都不如一碗四喜丸子来得团圆。

　　红楼梦中的女孩子少有美满。

　　不知道这一回的人生体验里，系统能不能让她给她们团圆美满。

　　贾代茜适时打断了堂弟贾代善长久的凝视，当即从手腕上退下来一只老坑翡翠镯子就要给她。

　　长辈便罢了，平辈之间少有如此，史诗筠忙推辞不收。

　　“收下吧，大姐的镯子，也不是谁都给的。”贾代善会出现在此处，是不得为外人道的隐秘相看，可最要紧的还是抄了小路去宁国公书房交接军务，实在不便在此地多呆，这就要走，“才从西山营回来，还未见过大伯和几位堂兄，姐姐们顽着，我往前头去了。”

　　“这可真是稀奇了，回回从外头进来，几位小爷都嫌弃家里咱们给备下的衣衫太精致，没有武人意气，尤其以这一个当先，哪回不都是穿着他那威风凛凛的铠甲不肯换。又都懒怠坐轿子，在园子里走了近道去见老爷，哪一次碰到我们不躲得远远的。”史诗筠右手边的那位便是二姑奶奶贾代荭，她还是新婚，穿得明艳，人也爱热闹，此时便笑说：“今儿倒好，少将军的衣裳也肯换了，见到咱们也不躲了。这吹来的东风不晓得要送他去哪里，竟同我们解释起来。善哥儿，解释便算了，只顾着给姐姐说，怎么忘了你妹妹？”

　　一人只顾一人，眼对眼，面对面。

　　“妹妹不是在这儿，她听着的。”贾代善笑得坦然，俯下身，把抱住他腿不撒手的四姑娘代葕一把抱起，哄得怀中小儿乖乖点了头，就塞给了这做姐姐的，径自去了。

　　满院子的人都只是笑。

　　贾代茜便引着人往小洞天里面走，“我们家这园子笨拙，造得杂乱，北边的景有了，南方的景还想要。我们太太是个宽和人，老太太也没料到底下人这么不顶事。今儿实在太忙。宁萱堂的小丫头更是头一回进来，又太过殷勤，径自跑到前头去，反跟丢了你们，急得在我跟前直哭。哭有什么用？做错了事，该罚便得罚。家中下人这般不稳重，可教妹妹笑话。”

　　贾代荭就笑，“善弟军中事多，也是刚到的，想是从那儿过的时候看到了，就赶忙使人来知会我们。咱们这才知道史三姑娘在哪儿。这般的不周全，待会儿席面上我必得要自罚三杯。还忘妹妹莫怪。”

　　在枕霞阁受伤的那日，贾代善便上了门。当时保龄侯并未让贾府中人进到内宅。他两个既订了亲，马上又要成亲，让贾家人看上一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贾家人也真是有意思，三言两句，就给贾代善找好了借口。倒让人不好怪罪的。

　　“迷路而已，哪里就这般严重了。我虽不大会饮酒，陪姐姐喝上两杯倒也是可以的。”史诗筠并不为此多做纠缠，只笑道：“素日只听闻宁国公府的花园是何等匠心别具，今朝一见，果然是真的，甚为可爱。”

　　贾代茜也笑，随手采了一旁的花给她戴上，“乌衣巷与宁荣街相连，原就该亲近。可惜咱们家与妹妹府上是文武两派，素日竟不大往来。如今你既喜欢上我们家园子，不多时日亦有好事，哪愁没地方看去。”

　　这是在说婚事了。

　　史诗筠不好接话，便看着那花道：“姐姐予我的这朵花真好看，金灿灿的一朵，小珠子似的惹人怜爱。”

　　“花虽好看，却不及妹妹好看。”说话的姑娘衣饰淡雅，站在花丛之后浅浅而笑。

　　观其年纪，似与茜、荭二女仿佛，却又还是姑娘家的装扮，史诗筠一时掌不住，不知该如何称呼。

　　贾代茜引她二人相见，“这花是她的宝贝，日日照看，同她自个儿一般精心，你只叫她金珠儿就是了。”

　　“好妹妹，这是梅姐姐。”贾代荭先笑了，“可别信大姐姐的促狭，知画姐姐是我们姑妈家的女孩儿，清姑妈随着姑父在北地任职，姐姐从小便同我们一道养在老太太跟前的。”

　　原来这就是那位珠联璧合的梅表姐，史诗筠不过匆匆一眼，忙道：“梅姐姐好。”

　　“史家妹妹好。若喜欢这花儿，我照管好了，改明儿送你两盆。”梅知画依旧淡然，又看着贾代荭，“一年里头也难听见你这一声‘姐姐’，也有你两盆。”

　　“我太太和清姑母当日一道生产，你我出生的时辰差不到几分，谁知道是谁先出来的。我可不愿意平白委屈了自己。咱们就这样姐姐妹妹混做一堆，方才公允。”贾代荭惦记着往河边钓鱼去，拉起她的手便要往前走，“咱们也快些，凑了好半天的人，诗都做了两三回，我现下是没文采了，只等着在河里钓几尾鱼苗上来，晌午拿来炖汤。你们也都尝尝，我家姑爷从西山运回来的苗子，新鲜得很。”

　　“也要炸些小鱼干来。”贾代荭怀中的四姑娘葕姐儿听懂了，忙扭过头来，“新嫂嫂有，二姐姐有，那我呢？”

　　“自然是咱们都有。你梅姐姐这样的周全人，还能短了谁的不成？”见人都齐了，贾代茜带着众人往河岸亭间走。

　　宁荣二府花园相连，中有一道小河穿过。

　　因起了风，席面便没摆在外头，是收拾了一处临水的阁子，敞开轩窗，人坐在里头亮堂又清爽。

　　史诗筠到底是落了一遭水，在这九曲桥上走着，不由得便有些心惊。玉兰和丁香二人又在后头跟着，此处狭窄，她也不好为了这个就高声喊人，只得慢慢的走着。

　　贾代茜先带人去前边照应了，偏偏贾代荭着急，不时回头，招呼着她们赶快些。

　　连那贾代葕都不许人抱，自个儿走得极为稳当。

　　凉风吹得人晕乎乎。

　　一双温热的手恰好搀扶了上来。

　　周身萦绕着幽幽梅花香。

　　“风有些大，我素来体弱，还望与妹妹相伴。”梅知画温婉说道。

　　史诗筠感激的看她一眼，“我也正发愁。咱们一道走着，风就吹不动了。”

　　当下无话。两人不紧不慢的，很快便到了。

　　“你两个倒是亲近。快快入席。”贾代荭早看到了，干脆把她两个的座次安在一处，“这河湍急，便是阁子里，风也是有的。听他们从长安回来的人说，咱们家在都中的花园子是比照着金陵老宅建的，只盼着那里的河水慢些，到时候也能在上边玩一会子流觞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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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母成长日记第八篇：

　　引以为曲水流觞，得见知己。

　　当年看书的时候最喜欢研究除宝玉之外的钗黛间的关系，眼下离黛玉宝钗出生还有一段时日。

　　梅姐姐，放开那个贾代善，不若你我先来。

　　尽管这个老太太最喜欢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