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乱》小黄猪

30、魂梦与君同（3） “是已故文

　　“是已故文宣太后身边的梁显公公，当今圣上重华宫里的首领太监。十五年前，他找到我，威逼利诱要我替他找一封密信。”

　　“什么密信？”

　　“他不曾透露过，似乎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眸光微闪，既然是梁显所为，那便是受了文宣太后的旨意，说不定还与皇帝有几分关系。如此看来，莫说是母亲，只怕白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的事也与之脱不了干系。究竟是什么密信，竟要赔上白家满门的性命。那重重的琼楼玉宇之下究竟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情我已尽数与你说了，你可要信守承诺。”

　　“我答应你。有来无往非礼也，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作为回礼我也告诉你几件事情，如何。”

　　“何事？”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自己当时分明让崔氏下的是泻药，怎么到了后来，却变成了害人性命的毒药？”

　　孟婉沉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猜的没错，是我自己吞了雷公藤。”

　　“你竟连自己都下得了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我只食了寻常泻药，父亲只怕连理都不会理睬我。横竖要遭一番罪，倒不如将动静闹得大些，好顺藤摸瓜寻出下药之人。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真真需要感谢你，对亏了你让父亲将我送到灵犀阁，我才能学了几分歧黄之术傍身，否则此番却是要着你的道了。”

　　孟婉只觉得气血翻腾，恨不得时光倒回抽自己几个巴掌。从前见沈兰漪碍眼便撺掇沈励将她打发的远远的，没成想却是养虎为患，还不如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养成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我从林管家身上得知你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便对你存了提防之心。话说起来，紫衣实在不济没有多久便被我发现，我假意不察照旧让她往你院子里递消息。其实沈婧书这件事怪不得我，若不是你们先算计到我头上，我也至于为了自保出此下策。其实，你亦帮了不小的忙，若没有你的合欢散，此事或许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榻上之人呼吸一窒，眼里火光烧得通红，又似极北苦寒之地的山雪天崩地裂而来，恨意和悔意细密交织，宛如万箭穿心。孟婉疼得蜷作一团，血色尽失。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我又继续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情。柳素映其实根本没有怀孕。”

　　孟婉瞳孔骤然收紧。

　　“是我在她的膳食中下药，推迟她的月事，引她茶饭不想，神思倦怠，好似有孕。为她看病的大夫也一早被我买通，府中人人都对柳素映有孕一事深信不疑。我知道你得知此事必定按捺不住，便遣了紫衣向你自动请缨，事发之时先嫁祸到我身上，最后才供出背后的你。”

　　“孟婉，你输了，一败涂地。我自始至终都不曾对你出过手，只是你太沉不住气作茧自缚罢了。”

　　她颤颤伸出沾满血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角，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沈兰漪，你不得好死。”

　　我抬手拂去那只血污交织的手，面无表情道：“自古成王败寇。孟婉，你在我母亲的位置上鸠占鹊巢这么些年，如今也是时候退下了。”

　　孟婉喉间一哽，目光定在我身上，随即口中呕出一大滩暗红的血，顷刻便断了气。

　　绿衣在她鼻尖探了探，打了个寒颤收回手：“小姐，她死了。”

　　榻上之人，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无端叫我想起十五年前母亲的死状，是不是也似这般心有不甘：“十五年前，她一句话便要了母亲的性命，如今是应了她自己的报应。”

　　屋外阳光万丈，暗香十里。屋中凄风冷雨，寒冰百尺。

　　“让人进来收尸吧。”

　　临江楼之所以名动天下，一是因为菜做的极好，二则因为此处的醉仙酿只应天上有，千金难求。
　　甜美甘醇的玉液琼浆，此刻饮在口里却觉得艰涩苦绝，我蹙眉抱怨：“临江楼如今酿酒的手艺，越发不济了，这样难喝的酒也敢拿出来卖。”

　　嘴上这样说，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倒，最后嫌用杯子喝太慢，索性直接抱着坛子咕咚咕咚往下灌。

　　“似你这般牛饮，如何能品尝到醉仙酿的滋味？”

　　我支手趴在酒坛子上，隔着朦胧醉眼瞧见那个紫色身影翩翩而来，问道：“你怎么来了？又是轻羽告诉你的罢。”

　　随手将手边的一坛酒推到他面前，大言不惭：“本小姐今日高兴，请你喝酒。”

　　韩羡略扫了一眼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子，竟已空了五六个。沈兰漪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酒量之差让人匪夷所思，是个十足的“一杯倒”。偏偏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将喝酒奉为终身爱好，乐也喝，悲也喝。眼下五六坛酒下肚还能说话，也着实是个奇迹。

　　扇骨轻点女子的额首，无奈道：“我若是不来，临江楼的老板可就要报官了。”

　　我满不在乎地反驳：“他们岂敢。该报官的人是我才对，竟然拿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来糊弄人。我不报官告他们，他们便要感恩戴德了。”

　　喝醉酒的沈兰漪，不仅多话，而且蛮不讲理。

　　“今日的事，轻羽都告诉我了。”

　　“他倒尽忠职守。说什么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不是他人的耳报神。罢了罢了，我今日高兴便不同他一般计较了。”

　　又道：“你今日来，可是为了贺我手刃仇人大仇得报？”

　　“......”

　　唇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问道：“韩羡，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心狠手辣，阴险歹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