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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魂梦与君同(2) 溪云初起日 ...

  •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栖梧院静得像一潭死水,下人们皆屏了呼吸,一动不动,生怕搅了这屋中的水,无端受罚。

      “孟婉,紫衣说的一切你可认?”沈励面沉如水。

      孟婉抵死不认:“老爷,这个贱人信口雌黄,满口攀诬。妾身从未做过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妾身是被冤枉的。”

      绿衣斜睨了她一眼,一脸不屑:“事到如今,夫人便招了吧。”

      常言道,女人是水做的。素映此番亲身为证,一双眼里的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流了一夜,哭得双眼肿的像核桃,如今说哭就哭毫不含糊:“夫人,素映自入府以后对您毕恭毕敬,从未有半丝逾越,您怎么能下如此狠手害了我的孩子。”

      我同绿衣皆叹为观止,自叹不如。

      孟婉不为所动,她再不济也是沈家族谱上挂了名字的正头夫人,若是她抵死不认,旁人也奈何不得她。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有一人,女儿想让母亲见见。”继而向绿衣递了个眼神,“把人带上来。”

      一个青衣布衫的妇人垂首尾随绿衣而入,待那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脸时,孟婉和采蘋心下皆是一惊,怎么会是她?

      二人的神色皆落入的眼底,我状似无意地问道:“母亲与故人久别重逢,不欢喜吗?”

      沈励犹自不解。

      我解释道:“这位便是当日在我饭食中投毒的厨娘崔氏。”

      “我当日已下令将她撵到庄子上,眼下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崔氏有话想对父亲说。”

      崔氏会意,娓娓道来:“回老爷的话。奴才当初是收了夫人身边的采蘋姑娘的银子,受夫人指使,在大小姐的饭菜中投毒。后来东窗事发,夫人担心奴才将她招出来,又以奴才一家老小的性命相要挟。”

      孟婉方寸大乱,像恶鬼一样死死地瞪着崔氏,大叫:“你胡说。老爷,您万万不可听信这些刁奴的谗言,妾身是冤枉的。”

      “奴才句句属实,毫无虚言,老爷若是不信,采蘋姑娘就在此,一问便知。”
      没成想火烧到自己身上,采蘋腿一软跪在地上,矢口否认:“奴才冤枉,奴才从未给过崔氏银子。”

      “你若不肯从实招来,那就只能用刑了。来人,上刑。”

      采蘋终归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儿家,几个板子下来便受不住,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一通囫囵全都吐了出来:“我说,我说。”

      孟婉急急地唤了一声:“采蘋!”

      采蘋疼极了,一时也顾不得什么主仆情意,忠心耿耿:“夫人确实曾派奴才收买崔氏给大小姐下药,夫人还收买了大小姐身边的紫衣,命她监视大小姐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柳姨娘也是夫人指使紫衣所为,意在祸水东引嫁祸给大小姐。”

      孟婉立身不稳,灵台被泼天大雾笼了十分一片混沌,颓然跌坐在地。

      沈励随手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掷在孟婉身上,碎片翻飞间划破了她的脸,白玉似的面上霎时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你这毒妇,竟然犯下这么多罪行,实在不可饶恕。我现在就休了你,将你从我沈家族谱上除名。”

      孟婉最终得了一纸休书,被杖责二十,永世幽禁于菡萏院内。

      墙倒众人推,风光一时的孟婉一朝落为人人得而践踏的泥土,遍体鳞伤地被孤零零扔在菡萏院内自生自灭。

      两天后我再见她时,只剩下半条命,孱弱地趴在榻上苟延残喘。华妆洗尽,容颜故去,身上仍穿着当日的华服,此时被暗红的血迹染遍粘在伤口上。发髻凌乱不堪,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风华正茂的模样。

      看见我走近,她强撑着若有似无的气息警惕地看着我:“沈兰漪,你还想怎么样。”

      “别紧张,我不过是来瞧瞧你好不好。”

      孟婉不以为然地冷哼道:“你恐怕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在绿衣从别处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我嘴角噙笑,仔细看眼中却一丝温度也无:“孟婉,我今日来便是要向你讨回十五年前的一条人命。经年久远,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孟婉闻言瞪大了一双凤目,惊恐地看着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且问你,十五年前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孟婉目光闪烁:“我不知道,你母亲的死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我怒不可遏,野火在心中蔓延恨不得将孟婉一并烧个粉碎,“那便由我来告诉你。十五年前,我母亲身怀有孕,是你暗中在她的安胎药中添加补药,致她难产脱力。她堪堪保住一命,也是见了你之后,便撒手人寰。”

      我凑近了她,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最后一面,你究竟做了什么。”

      孟婉见眼前人怒气冲冲的模样,便觉得心中十分痛快大笑起来:“我什么都没做,是白笙自己不中用,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她便受不住咽了气。”

      “你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白家一夜之间被屠满门,只剩下她一个,还请她一定要保重身体好好活着。”

      身体中的每一根血管都被点燃,齐齐涌入心房,灼地我痛不欲生,牙齿咬地咯咯作响:“为什么?我母亲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杀她。”

      孟婉不语,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盯了她半晌,平息了怒意,笑着威胁道:“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算来也有许久未见过二妹妹了,也不知道她在高家过得好不好呢。绿衣,我们一会儿去看看二妹妹好不好?”

      孟婉得意的笑容凝滞:“你敢。”

      “为何不敢?”

      “她是你妹妹。”

      滑天下之大稽:“你们算计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是她姐姐。她既不留情面,我又何须手软。”

      所谓的至亲,也有可能手中一直握着一击毙命的利刃。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有可能挺身而出救人于危难。向来血缘二字在人心面前不堪一击。

      “若我说了,你便承诺放过书儿?”

      “那就要看你的话值不值沈婧书一条命了。孟婉,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孟婉狠狠剜我一眼,徐徐开口:“十五年前,有人授意我从白笙身上找一样东西,于是我刻意与白笙交好,但是任我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人便让我将白笙杀了。”

      我攥紧了衣角,问道:“那人是谁,要寻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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