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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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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元淳便要跑去找元嵩阐发自己的这一番感悟，被采薇半哄半劝着净脸漱口，换衣挽发。等折腾完了，她要去找的人也来了。
“哥哥！”元淳的喜悦毫不掩饰，眉梢之间都是欢愉，“我正要去找你，你就来了。”
“哦？”妹妹的过分热情让元嵩有点惊诧，他忧心妹妹的手，这才过来看看。上次才因自己用力过猛给捏紫了，昨日射箭，虽有他暗中相助，淳儿养尊处优惯了，突然使出气力，疼痛是难免之事。
元淳拉着他讲了自己夜间所思，隐去了自己前世身为医者浪迹天涯的一段，只说是因手受伤，突有此想。语毕，元嵩未立刻应答，拖到她心中不安，开始自己寻那番话的错处，元嵩才回道：“天下不公，你说的不错。但医者面前，也非一视同仁。你看宫中御医，你受了伤，和冷宫里的一位娘娘受了伤，他会先救哪一个。宫外的大夫也是一样的，有钱的和没钱的，看病也有个先后。更不用说，这世上还有人因为穷而看不起病死掉的人。按你说的，这些都不该存在的。”
元嵩很少和她剖析这些世事利害，只小姑娘突然提起，一片心是好的，但太单纯，有时也会成为害人的利器。他是她的哥哥，有责任教导她。但见妹妹一派受了打击的神色，元嵩还是心有不忍。
“其实。”他还未想好怎么解释，让妹妹开心一点，元淳便打断了她的话。
“我行医时，治病救人，贫富尊卑，一概不论。便想当然以为天下的医者，都是如此。哪里知道，这天下我只做得了自己的主，做不了别人的主。”她絮絮低语，说得非快，元嵩一个字也没听清。
“淳儿，你说什么？”
“哥哥，”元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你能做得了这天下的主吗？”
元嵩大惊，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幸好采薇早已带着宫人退出去，不然这小妮子的无心之语，要引来多少祸端。
“哥哥，我问你呢。”元淳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我不知道，”元嵩迷茫地摇了摇头，视线触及到自家小妹身上，眼中又坚定起来，“如果你想。”
元淳被他的眼神所摄，哥哥他，居然可以为了自己做到那个地步。
“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野心家总以此为借口，揭竿而起，扬言替天行道，取而代之，以为自己是天下的救世主。他这样骗别人，到最后自己也信了，以为自己良善。但权力和野心最能熏染一个人的本心，其中是非，难以评判。我不过因为昨儿个见了长安城中贵族残暴的一面，就想着以一己之力，改变现状。且不说做不做得到，我如何能证明，自己就是对的，这天下，按照我的想法，就会更好。哥哥如果真的有心，也应该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而非我的意愿。”
“那淳儿你知不知道，古人还说了一句话。”元嵩压下满腹思虑，笑着逗她。
“什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元嵩忍笑回应。
“好啊哥哥，你把我比作吴下阿蒙。”
“阿蒙有什么不好，你不是才说，一视同仁，众生平等。怎么马上，又变了卦了。”
“你，你......”元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背过身去生闷气。
元嵩自知惹恼了人，目光在小几上流连，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哄上一哄。“这是什么？”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未成形的荷包，好奇道。元淳本不欲理他，余光瞥到他手里的物什，眼睛吓得睁圆，转过身来就要去夺。
“给我。”
元嵩双手往后一剪，故意闹她，“你和我说是什么，我就还给你。”
“快点还我。”元淳伸手去抢，整个人跌在了他身上，却怎么都够不到他的手掌，“哎呀，哥哥。”
被自己妹妹压着，偏她还毫无自觉地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乱动，元嵩实在很想骂一句迟钝。他费力将左手从身下抽出来举高，元淳果然起身去抢。“哥哥，好哥哥，你就还给我吧。”“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元嵩！”
十三皇子一掌拍在妹妹的脑袋上，“没大没小了还。”
元淳愤愤，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瓜，“你还不还，不还我就去告诉母妃你欺负我。”
元嵩趁机坐了起来，吊儿郎当地看着她，“哪怕是到了母妃跟前，她恐怕也是要问问你这是什么，才能帮你做这个主。”
“你这个黑心黑肝黑肚肠的。”元淳小声嘟囔。
“你从哪学的这话？”元嵩表情正经起来。“那么严肃干嘛，就是前几日，你忙得很，我去找你，你又不在。路上遇到了杨淑妃，她叫我陪她看戏，我推辞不过，就应了。”元嵩一时震惊，有母妃的人盯着，杨淑妃的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拐走他家笨蛋妹妹。他甫一离宫，母妃公务繁忙，妹妹更加无人照管。想到这，先前的事就改了主意。
“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元淳一边应道，一边去抢那荷包，自以为做得隐秘。元嵩看了只是笑笑，这个妹妹真是。
“今早江南传来急报，水患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父皇命我立刻前往吴郡。”
“江南水患”元淳又想起那宁州来的茶叶，原来江南不是气候欠佳，而是已经到了此等地步吗。
“吴郡太守一月之前便已派人进京递消息，可谁知流民众多，官道封锁，在路上耽误了许多时日。”
“哥哥此行......”一月之前就已经开始的水灾，现在去正赶上瘟疫横行的时候。元淳忧心不已，却不忍心说出一句不吉利的话来。
“所以叫你和我一起啊。”他语调轻松，仿佛二人是去游山玩水。
“我？”元淳大为诧异，“你认真的？”
“绝无玩笑之意。”
“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哪里危险，”说到这里，元淳便住了口，看了一眼元嵩，才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公主，怎么能和你前去呢。母妃不会同意，父皇更不可能同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他们会说，这是关系天下苍生的大事，我一介女流，又娇生惯养，去了只会添乱。”
“你是这样想的吗？”元嵩并未理会她话中对于他人反应的猜测，只坚持要她一个答案。
他神色太认真，让原本想要再模仿一下那几个老学究来刺一刺哥哥那不靠谱的打算的元淳也改变了心意，“公主该做什么呢？被娇宠着长大，再在正当年华的时候被送出去和亲，这就是公主该做的。但我偏不想认命。我尚未及笄，哥哥也还未出宫建府，听起来青春年少。但哥哥此行，也不知何时能归。或许等到哥哥回朝，我已经十里红妆地嫁到梁国或漠北和亲去了。以为只是短暂相别，日子还长，可以久久相伴。”说到这里，元淳已泣不成声。
元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接话道：“我也正是此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种感慨，我不想有。况且，你不是想知道怎样才是好的才是对的，你总要亲自去见见那些人，去看看他们怎么生活，才晓得这天下需要一个怎样的人来做主。”
“哥哥不觉得我大逆不道？”
“从你拉弓救人的那刻起，便不觉得了。”
“父皇疑心元彻哥哥，才把他外派镇守边疆。这次挑中哥哥你去治水，我怕。”
“怕也没有用，我必须往前走。”元嵩搂住她，在她耳边承诺道，“淳儿，我会护住你和母妃的。”
兄妹俩谈了一早上，腹中都有些饥饿。采薇送来膳食，元嵩却要走。
“我会让你去的，相信我。”
元淳点点头，往嘴里塞着云片糕，她实在太饿了。元嵩揉了揉她的头发，赶在小姑娘发怒之前开溜。
他也不知道此举是对是错。江南一行的艰险，比这深宫只多不少。方才他对元淳的剖白，字字肺腑。只是他有他的私心，未曾相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