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同人）不得已》侧看你睡颜

6、第六章

　　虽心有计较，但楚乔此时并未出现在宫中，元淳一时也不得缘法。

　　今年气候欠佳，江南地区未得好茶。幸好近日少府得了一批宁州上贡的佳品，解了宫内各位贵人饮乐之需。贵妃得宠，茶叶自然先送到她那儿去。而元淳又是贵妃宠溺的小女儿，故而那茶叶从贵妃宫中到公主殿内只花了一个时辰。

　　送茶的宫人到时，元淳正半倚在小塌上，看着采薇做针线。公主的刺绣，本有专人教导。但她少时贪玩惫懒，又擅撒娇，三言两语便推拒了贵妃赐给她的绣娘。现下拿起，也是因为元嵩生辰将至，寻思着送他个什么。然而对于这类活计，元淳始终兴致缺缺，才做了一会，就撒开手。
　　有母妃宫中的人来访，元淳少不得要端正一下仪容。又问了宫人几句贵妃在做什么，睡眠可好，才放人离去。看着桌上的茶叶，元淳被针凿弄得恹恹的精神头又忽的好起来了，采薇见了，只觉公主勾唇而笑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正愁瞌睡便有人递了枕头过来。

　　元淳拿了茶叶，欢欢喜喜地往十三皇子的宫里去。

　　等过了这个生辰，元嵩便要出宫建府了。聚散离合，总有定时。元淳明白这个道理，亦不免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忧伤。上辈子她追逐燕洵太久，回过神来，已错过了太多太多和家人相处的时光。母妃是，哥哥亦是。甚至于，和她那薄情的君父也是。她父皇难道不曾真心待过他们这一双儿女吗。元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昔时的宠爱是真的，后来的绝情也是真的。人的感情了掺杂了太多，就不教人感念了。

　　“小心！”

　　她正在心里比对着前世今生的不同，不期然撞上一个人。那人好心地伸手扶她，她晃神之中，竟没有注意到。抬头看去，是那日宴会上迟到的少年。他今日穿着天青色衫子，月白滚边，更衬出他气质的清冷淡漠。

　　“宇文玥。”

　　忽逢故人，意外之喜。元淳和他没什么交集，除了上辈子母妃给二人硬牵线，办了个不伦不类的相亲宴。二人心中各有所属，自然不会称贵妃意看对眼。但那次小聚，元淳硬着头皮和他东拉西扯，却发现这冰坨子也蛮是可爱。她和宇文玥的性子，一个热烈如春日繁花，一个冷淡如隆冬寒雪。可撇开这些偏见之后，他们也有几分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你从哪里来？”元淳问他。宇文玥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语气淡淡，“刚和十三殿下商量围场狩猎一事。”元淳“哦”了一声，便再也无话可说。气氛尴尬，宇文玥口称告退就要离去，元淳侧身让他，突然又将手中之物塞进他怀中。

　　“这是？”

　　“生辰贺礼。”元淳说得理也直气也壮，宇文玥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也就选择性忽略了他生辰上月已过的事实，道了谢。

　　元嵩比她，是多读了几本圣贤书。但论品茶这种高雅趣味，两兄妹的修养都相差不多。这好茶，还是赠给宇文玥，方为不辜负。

　　后来燕洵有和她说过，是几时注意到了那只小野猫。这个譬喻曾让元淳一阵恶寒，这些男子的趣味，啧啧，哪怕是燕洵哥哥也不能例外。围场狩猎，元嵩也去了。既然燕洵是在此次注意到楚乔，想必元嵩也是在这左右。元淳琢磨着，得想个法子，让元嵩带着她同去。她倒要看看，楚乔是如何惊艳四座的。

　　元嵩被小姑娘缠得没法，最后同意带她前去，前提是约法三章，一不许暴露身份，二不许冲动行事，三不许。“好啦，”元淳忍不住拦下哥哥伸出的手指，“这哪里是约法三章，分明是你仗势欺人。”元嵩反握住她的手，“好啊，我仗势欺人，那你也不必来找我。”察言观色的本领元淳早已在母妃那练得炉火纯青，马上接道：“谁说的，我哥哥最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好不好嘛，哥哥。”元嵩无奈地摇摇头，却是应允了下来。但他心里，以为小妹这般让步，都是为了见燕洵一面，当即更是凄风苦雨一片。元淳若是知道他这一番心路历程，怕是要怄到吐血。

　　到了那日，元淳早早地换了男装来元嵩殿里找他。偏偏在骑马一事上，二人又有了分歧。元嵩坚决不肯让元淳独乘一骑，小时候那次意外，让他后怕不已。若不是有燕洵及时驾驭住那匹烈马，淳儿恐早成蹄下冤魂。此后公主又不曾练习骑术，出了什么事，他如何自处先不提，母后就要扒了他的皮不可。而元淳上一世多次亲征沙场，兼后来以医女身份漂泊流浪，骑马一事，早不在话下。她如今女扮男装，和哥哥同乘一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不定哪天，就起了十三皇子好南风的谣言。她这样为哥哥考虑，那个呆子怎么就不能体察一二呢。

　　还是宇文玥来催，元淳担心身份暴露，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元嵩抱上马。宇文玥一手牵着缰绳，悠悠地跟在兄妹两后面。那个小厮，好生面熟呐。

　　围场里聚了一帮人，元淳真的看也看厌了。这些人老聚在一块，不觉得无聊嘛。她双目游荡，观察着这城郊草场。树林那边有一群白衣人正往这边来，浩浩荡荡，元淳看不真切，有些紧张地往元嵩怀里凑。

　　“我们今日狩猎，就以这些奴隶为筹码，最后哪一方剩下的人多，谁就赢了。”宇文怀一手执弓，侃侃而谈。那些人走得近了，元淳才看清她们的模样，都是些身着囚服的奴隶，背上被贴了代表长安城这几位最有势力的公子哥的姓氏。相隔不远处，是几头被笼子关押着的凶兽。元嵩担忧她被野兽冲突到，便伸手遮住了她的眼。宇文怀的话让她几乎疑心自己的耳朵，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元淳把哥哥的手从眼睛上掰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宇文怀。那人正笑得爽朗开怀，谁能相信，那样恶毒的主意，竟是刚从他口中说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宇文玥冷漠，燕洵激动，赵西风嗤笑，魏舒烨犹疑。各人反应不一，却都没有阻止的打算。

　　真是好大的荒唐！

　　哪怕是奴隶，他们也是人。此处是长安郊外，天子脚下，他们怎么敢！

　　元淳只觉得一腔怒火要把她烧燃了。元嵩捏了捏她的手掌，示意她冷静。元淳这才注意到，因为怒气翻涌，她过重的气息已经引得宇文玥频频往这边看了。她咬牙深呼吸一口，慢慢平复下来。

　　她要怎么做，才能救那些奴隶一命。哥哥和他们是友人，性子温厚，不会出这个头。宇文怀素日对她有倾慕之心，但几分真假，难以料知。如若她自曝身份，宇文怀或许会卖她个面子取消这次活动。但那些奴隶回去之后，下场未必比在这好。大概这也是魏舒烨等人心怀不忍却不加以阻止的原因。

　　“哥哥，箭给我。”时间紧迫，已容不得她再犹豫。

　　众人只闻“唰唰”几声，几只箭迅如疾风，穿耳而过。而那笼中的野兽，呜咽几声，便没了气息。回过神来，方知野兽已死。宇文怀的游戏，暂时是进行不下去了。燕洵暗暗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看向那射箭的小厮。

　　有人坏了自己的好事，宇文怀气得青筋暴出，又碍于那人在十三皇子怀中，发作不得，恨恨不已。元嵩并未多加解释，从小妹手中接过弓箭，笑道：“既如此，就散了吧。那些奴隶既然背后已经贴了各家名姓，宇文兄，不如你就当做个顺水人情，赠与各人，不知你意下如何？”“十三殿下开口，我哪有不应的道理。”宇文怀恨得咬牙切齿，却奈何不得。

　　回去的路上，元淳几番想要开口，都不知如何启齿。

　　“还痛吗？”元嵩抚上她的虎口，不无担忧地问道。

　　“还好，”元淳心下纠结，“哥哥你说，那些人能够活下来吗？”

　　“宇文玥，魏舒烨和燕洵那不必担心，赵西风性格阴冷，却不是嗜杀之人。你要担心的人，唯有宇文怀一个。”

　　元淳不语。

　　“你也莫要过于担心，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元淳靠在他怀中，幽幽开口，“我也不光是担心他们。今日因我任性，给哥哥徒增这事端。宇文怀因此记恨于哥哥，我......”元嵩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后果你岂会不知，但重来一次，你遇见这种事了还会这样做是不是。宇文怀残虐，我们五人皆知，却没有一个敢正面反对他的意见，我的妹妹很了不起。”元淳并未因着他的夸奖开心起来，眉间忧虑反而更深，“你们不说，是因为你们各有顾虑。而我不过仗着有哥哥撑腰，才敢如此恣意妄为。”元嵩靠着她的发顶低语，“莫再想了，天塌下来，也有哥哥在呢。淳儿行事，无愧于心就好。”

　　“嗯。”

　　到了宫中，自有采薇等一众宫女帮她上药。元嵩伸手抚平她皱了一路的眉头，“给哥哥笑一个，你笑了我就安心回去了。”元淳心知今日之事，后患无穷，元嵩回去，少不得要去做些准备来应对。还未笑出来，脸色又垮了几分。

　　“你啊。”元嵩无法，吩咐下去，熬一盅安神汤来，又仔细嘱咐了采薇几句，方才离开。

　　奔波一天，元淳好不容易深眠睡去，不受梦魔所侵。半夜又因虎口处疼得厉害，热辣辣的，刺激得醒来。她这才想起，她今天本是要去见楚乔的啊。宇文怀的打算简直令人发指，她顾着解困，根本无心注意那些奴隶长什么样子，楚乔又是否在其中。眼见那么多人命悬一线，什么儿女情长，都被抛在了脑后。她想起她作为水享治病救人的那段时光。医者仁心，个人性命，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宫里的娘娘们为享用一口茶的先后置气，外面的奴隶们却在为朝不保夕的生命忧虑。除却在医者面前，这世上就再没有一个平等之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