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我爱你》蒲公英儿

6、第 6 章

　　明里寄宿制高等级中学坐落在远离市区的郊外，在不远不近的几座小山的环抱之下，幽静深远的日式花园和散落于其间的古朴厚重的西式红砖校舍倒也相得益彰。北风在空旷的坪地上盘旋，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已经过了熄灯时间，诺大的校园里，除了偶尔走过的巡夜的老师，再也难以看见其他的人影。此时在一栋宿舍的房顶上，一银色短发的少年正蹲坐那里，双手环抱，头搁在膝上，神情有着和年龄极不相衬的阴郁，翠色的眸子空洞的看着远方黑黢黢的山丘。在身边不远的地方，躺着刚被他摔在地上的电话还在顽固的闪着来电指示灯，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刺眼。少年本想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但那电话似乎在跟他较上劲了，一刻不停的响着。少年终于忍无可忍，腾的站起来，一把操起被扔在地上的电话，气急败坏的吼起来。
　　“我说了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你就当我死了。”
　　“咣——”的一声，连通屋顶平台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一个女孩儿满脸惊恐的站在门口。
　　“冬狮郎，你怎么啦？”
　　冬狮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怔住了，像一个被噎住的人，憋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着冬狮郎尴尬的样子，女孩儿旋即换上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我到处都找不着你，宿舍里没人，电话也不接，就知道你会躲到这里来。人是找着了，不想，又死了。”女孩儿扬起头来，娇嗔的白了他一眼。
　　她叫雏森桃，有着灼灼如桃花般的双眼，脸蛋光滑饱满，白白粉粉，就如同带着露珠的蜜桃般水灵，桃尖儿的那一点红就是她时常撅起的光润娇嫩的双唇。不知是从谁开的头，大家就“小桃儿，小桃儿”的叫开了，渐渐的，雏森被人忘却，小桃儿却在明里的人群里流传开来。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冬狮郎的话虽硬，语气倒绵软了许多。
　　“我什么也不做，就是来陪你坐坐。”
　　“老师会查房的，你就不怕被抓？”
　　“我是优等生嘛，老师才不会想到我也会溜号的。”
　　“太晚了就不怕有人打劫？”
　　“冬狮郎打起架来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哦。”
　　“你这是干嘛？我烦着，别粘我，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
　　“小桃只是觉得冬狮郎很孤单，没有朋友，小桃只是想做冬狮郎的朋友，行吗？”
　　冬狮郎看着小桃真诚的眼睛，他慢慢的低下了头，毫无疑问，小桃的话触及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伤处。自从目睹海燕的死去，他开始怀疑一切，曾经在心中被奉为神明般的大哥，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居然会——，原来人是这么的不可相信。从老家搬到东京，再进入明里，冬狮郎封锁着自己，强迫自己不再想念海燕，不敢再跟任何人来往，沉浸在孤独里比付出感情而后失去的绝望更有安全感。十年了，十年间他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孩童成长为一个健壮的少年，可每当爬上屋顶仰望漆黑的夜空时，昔日的点点滴滴总还是会不经意的闯进他的心里。他怀恋骑在海燕的肩膀上在鲤伏山的青草芳香的山径上奔跑，怀恋海燕如阳光般的大笑，怀恋海燕温暖的大手宠溺的搓揉着自己的头发。想起这些，冬狮郎眼眶发疼。有一股温热咸咸的液体快要失去了控制。
　　“冬狮郎，你怎么哭了，我说错了什么吗？”少女特有的软软的声调象清泉流过冬狮郎的心。
　　在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冬狮郎孤僻古怪，性情暴烈，都或多或少的躲着他，只有眼前这个女孩无私向他绽放笑容，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啊，高兴时就缠在身边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悲伤时就像这样默默的陪他坐在房顶上吹着风，淋着雨，晒着太阳
　　“我们下去吧。”冬狮郎发现小桃的脸颊和鼻子已经冻得红红的，在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再待下去只怕会感冒的。
　　“就走吗？”小桃的语气中透着欲说还休的失望。
　　“可能会下雪了。”天上的低云越来越红。
　　“这会是今年的初雪啊。”小桃拿着冬狮郎的手，她的手真的好凉。“听人说，在初雪中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你会许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雪还没下呢。”
　　冬狮郎一把拽过小桃往楼下跑，“我会让它下的。”
　　这一路小桃跑得兴奋而紧张，既要千方百计的躲开巡夜的老师，又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跑向何方，等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的时候，一股醉人的沁香扑面而来。
　　“梅园？！”整个小山上满满的种的上百棵白梅竟在一夜间绽放，白色素净的花瓣在风微微的舞动，重重叠叠，密密压压，连成一片，宛若从天降下的白云。
　　小桃停住脚步，望着梅花半晌无语，抬手攀上一条花枝狠狠的看和嗅。花枝乱颤，白色的花瓣便三片四片的飘落，粘在她的发梢，她的肩头，她红扑扑的腮边，有一瓣竟留在了她的唇边。冬狮郎拉着小桃在梅树间穿梭，一边摇晃着路过的树枝，更多的花瓣飘下来，就好像在梅林里下起一场花瓣雪。
　　在缤纷的梅花雪下，冬狮郎紧紧的拥住小桃，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贪婪的嗅着小桃脖颈处混合着花香的少女特有的香味，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感觉，又哭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胀，鼻子酸涩，嗓子哽咽，声音嘶哑热辣辣的呼喊：“小桃——”，往下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小桃扬着脸，承接着如雪般落下的花瓣，心仿佛在夜色中高声歌唱。忽然，她发觉有一点点凉凉的东西落到了发烫的脸上，睁眼看来，扯天漫地的撒下来如柳絮般的雪花。
　　“冬狮郎，真的是初雪啊。”
　　冬狮郎也抬起头来，看着风裹挟着如雪的花和如花的雪在林中起舞飞扬。
　　小桃踮起脚尖，撅起红唇，如小鸟般在冬狮郎的唇间轻轻啄了一下。
　　“冬狮郎，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