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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回来了。”浮竹回到公寓,打开房门。屋里虽亮着灯,却无人回应。浮竹看见那个人正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忙活着,便走上前去。
      “京乐,你在干什么呢?”
      “啊,你回来了。”京乐反过头来,还他一个夸张的表情。
      “你,这是——?”
      “啊,忙了一天了,快去洗个澡吧。”京乐一把扳过满脸疑惑的浮竹,把他向门外推。
      待浮竹从浴室出来,一天的疲惫已被热水蒸散殆尽,当他神清气爽的走进餐厅时,却被眼前的丰富多彩镇住了。
      “京乐,这都是你弄的?”
      铺着雪白的桌布的餐台上,西式的,日式的料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红黄青白黑,如同京乐本人般的绚烂多彩,此时的京乐春水正向他姿势极为滑稽的深施了法兰西式的一礼,一头卷曲的褐色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从敞开着的玫红色衬衣领口处露出深褐色肌肤,浮竹仿佛闻到了一股阳光下干草的香味。
      “五十年的‘瓦尔波利切拉’意大利庄园干红,三十年代波希米亚匠人手工磨制的水晶杯,”京乐边说,边往杯中注入红色的液体,“you and me ,浮竹十四郎和京乐春水十五年的友谊。”京乐将倒好的酒杯递到浮竹手中
      “Here ,to all。”
      浮竹接过后两只酒杯轻轻的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的确是很好听。浅浅的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一股岁月经年的醇香弥漫在口舌之间。眼前这人亦正亦邪,一本正经时像个高雅的绅士,涎皮下脸时又不次于无赖,到底哪一面才会是真实的他?
      “十四郎,别发呆了,尝尝我的手艺如何,由我京乐春水亲自料理的机会,可以千载难逢的哦。”
      “京乐,这些东西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我才发现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我一天还没来得及吃东西的。“
      “呃?”京乐看着对面的人儿咋咋呼呼的埋怨道。“我说,你怎么还是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呀。”
      “没办法,忙吗,再说,我一个人住,随便就可以打发了。”京乐抻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浮竹低头辩解。从同学时期就开始,京乐就喜欢这样逗趣他,喜欢看他红着脸为自己开脱的神情,喜欢得好像是上了瘾。
      “十四郎,我们上一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想起五年前与京乐度过的那一晚浮竹有些心神慌乱,他不想让这个话题被继续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会有这样好的手艺。”
      “真的吗?京乐凑上脸来,奉上一个露齿的歪笑。“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干脆留下了,做你的专职厨师怎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浮竹连声否认,想来自己的意思又让京乐误解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越来越像个居家男人了,以前都是要别人照顾你,现在,你也开始照顾别人了。”
      京乐回到自己对首的座位,叉着手压弄着十指的骨节,依然是笑容可掬。
      “看来这五年里,七绪已经把你调教都很成功了。”
      提到七绪,京乐的笑容尽管仍挂在脸上,却仿佛被石化了一般的凝固,幽冷而痛楚的眼光如同利刀刺进浮竹的心里。如果眼神能够杀人,他心想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上好几回了。
      “怎么了,春水?你没事吧。”
      京乐的沉默让浮竹觉得有些无措。
      餐桌旁的气氛泛着诡异的压抑,可以感觉到双方沉重的呼吸。“呼——”京乐头往后一仰,重重的呼出口气,往日里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神情重新回到了脸上。他斜着眼挑衅的看着神色紧张的浮竹。
      “当然啦,不可否认,小七绪是个好老婆,是这世界上最——体贴最——温柔的女人,让我为她打洗脚水我都心甘情愿。”
      “那就好。”浮竹应承着,在心里的某一个地方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感叹来得真没理由,浮竹心里自责,京乐的现状难道不是自己一直努力希望的吗?
      “还有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当爸爸了。”
      “是吗,祝贺你,男孩还是女孩,这是什么时候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起?”浮竹喜欢孩子,也许是在医院里看多了生老病死,觉得只有孩子才是生命的希望。
      “男孩,有一岁了,那长得个可爱,粉嘟嘟的,成天缠着我叫爸爸。”京乐只要一想起儿子的小嘴里发出那些含混的音节,不由得朗声笑开了。
      阴郁的气氛被京乐笑声一扫而空,房间两个男人对育儿经的热烈而欢快的讨论,充斥着诸如“奶粉”,“尿布”之类的词汇,说道有趣的事情,连京乐自己都有了笑得快流泪的感觉,他趴在桌子上,指着笑称他为“奶爸”的浮竹。
      “十四郎,你也得学学,现在我是免费授课,将来再求我就要交学费啦。”
      这样的京乐春水,真象个好丈夫、好父亲。

      晚餐终于在笑谈声中结束。浮竹在水槽边收拾着狼藉的盘碟,水虽然很冷,但冷却不了心中的兴奋。他感谢京乐的到来,给这间清冷的家带来了热力和欢乐。浮竹是孤独的,尽管在医院里的同事中不乏朋友,但他却没有让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走进自己的生活;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亲人,除了一个正寄宿学校读高中的弟弟——冬狮郎,可他也只是在放假的时候才回到这里。也许是兄弟两人聚少离多,或者是浮竹太过于执著自己的事业,而疏于对小弟的关心,更可能是——其他某种原因,冬狮郎对自己却是异常的冷淡,几乎是快到了无话可说的境地。每当他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回到这间公寓时,迎接他的只有空旷的黑夜和无边的寂静,无人分享他的喜悦,也无人安抚他的失落。在每一个被失眠和头痛纠缠的夜晚,想起京乐才能得到点点的宽慰。想起他们从最初岁月,在真央,浮竹潜心埋首于各种书籍资料,京乐却背着相机满世界寻找他的一个普利策奖。两个平行的人生是如何产生的交集,浮竹已经无从追溯。他京乐是学校里出名的混世魔王,浮竹却甘心为他编造出一个个免于老师责难的理由。京乐爱女人,追女人,可不管他身边聚拢了多少女人,他总能在浮竹需要的任何时候给予回应。浮竹开始依赖他,甚至有些迷恋于这种依赖。
      “还没完啊,我来帮你洗。”浮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京乐从身后绕过来,一把握住浮竹浸没在水中的手。浮竹不由的身子一震待欲挣脱,却被更加紧紧扣住。
      “放手啦,京乐,这样我没法做了。”
      “嗯,我醉了,十四郎,你要负责哦。”京乐将头抵靠在浮竹肩头,双唇喷着酒香在他耳边低语,索性把发热的脸像只索要爱抚的猫咪一样,在浮竹的脖颈间来回的蹭着。
      “少来了,你自己把酒当水喝,还赖上我。”浮竹也知道这家伙会在酒后乱性,但这样的亲昵已远超出自己限定的承受范围,一心只想挣脱开去。
      看着浮竹窘迫的挣扎,京乐似乎是愈发得意,干脆将脸埋进了浮竹的发丝间,狠狠的嗅着、
      “酒不醉人,是十四郎你把我熏醉了。”
      话一出口,京乐便听见“啪——”的一声,一双冰冷的手清脆响亮的打在了自己环在浮竹腰间的双手,京乐不由得一个激灵,怀中的人已经转过头来,迎上他的是一双愠怒的眼睛。
      “京乐春水,别把我当你的那些女人。”
      京乐一怔,刚才似醉非醉的酒也醒了一半,忙正色道:“那是那是,我家十四郎最有男子气概,但凡有半点女气,我也不肯叫哥哥。”手却不曾松开。
      这人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浮竹疑惑的看着京乐,
      “别动,”语气中强迫大于请求。“就是这样,让我抱会儿。”
      京乐宽阔的胸膛的热力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达到浮竹身上,进入他的背,传到他的胳臂,然后散到全身,任意游走,这种温暖有一种家的感觉,久违的感觉,浮竹有点不想再去控制自己情绪,这种控制从今天见到京乐的第一眼开始,到现在,他太累了,象一个渴极了的人,贪婪的迷恋水井,也不去管这水中到底有没有毒。
      “十四郎——”京乐把头搭在浮竹的肩上,在他耳边低语。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一见面就那种话来挤兑我。”
      “春水,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春水呼出的热气扑在浮竹的脖颈之间,他几乎要缴械投降。
      “那我再也不走了,留下来,好吗?”京乐紧紧的攥住浮竹的手。
      疼痛把浮竹从迷茫中唤醒,他不能留下来,他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归宿,浮竹悲从心来。想起了七绪,想起了那个叫着爸爸的孩子,想起了山本老师那双期待而凄凉的眼神。他只有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拒绝京乐和另一个软弱的浮竹。
      “京乐,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
      “谈吧,谈什么。”京乐嘟哝着。
      “你,你应该回家去——”
      京乐春水放开浮竹的双手,却用双臂将浮竹更紧的拉进的怀中,说话的声音愈发的混浊不清,如同一个梦游者的呓语。
      “十四郎,你好狠心啦。我从旧金山回到东京,坐了近10个小时的飞机,倒了17个小时的时差,一刻不停的追着太阳跑到你这里,你居然还是要赶我走——”
      “春水,”伤感充满着浮竹的声音。“山本老师跟我谈起你,他想让你回家。他很——”
      浮竹突然发觉身后沉重起来,京乐手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回头再看,春水的头偏靠着自己肩上,已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要把京乐春水这个健壮魁梧的身躯,搬到卧室里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浮竹是半拖半拽扔他上床,又哄着好歹脱去了衣物,盖好被褥后,京乐“哼——”的舒服的一翻身,把个枕头紧抱在怀里。浮竹看得京乐的睡相,怎么看都像一只棕毛的大猫,不觉莞尔一笑,仔细想想,他今天也确实不易,为了自己忙了整整一天,临到头来——,浮竹自责自己确实做得太性急了点儿,全然不考虑春水的感受。看来今晚只有留他一晚了,至于明天,再说吧。。

      浮竹走出卧室,在黑暗中拿起电话。
      “嘟——嘟——嘟——”电话的那一头响了很久,终于传来了一个少年阴沉的声音。
      “喂——”声音有着与年龄既不相称的冷漠。
      “冬狮郎啊,是我,哥哥。”浮竹竭力想让自己显得轻松愉快一点。
      “嗯——”隔了一段时间后,冬狮郎才哼了一声,好歹表示了认可。
      冬狮郎的态度让浮竹倍感失望,他多怀恋那个在很久以前张开双手嚷要哥哥抱抱的小孩儿。
      “冬狮郎,今天是你的生日,哥哥虽然没时间去学校看你,就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
      本来浮竹是打算在下班后,就去为冬狮郎挑选礼物,并亲自送到学校去,可京乐突然到来,打破预先安排下的一切。
      “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告诉哥哥,我们圣诞节的时候后补,怎么样?”尽管听不到电话那一头的回答,浮竹依然自顾自说。
      “冬狮郎,我知道你在怨恨哥哥。我真的很忙,没能抽出时间去看你,对不起,哥哥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冬狮郎生硬的回答。
      浮竹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自己的一切努力,在他看来都一钱不值呢。他不禁放大了声音。
      “冬狮郎,请你说明了一点,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问候你一声,难道也错了吗?”
      “你怎么会错,你永远是正确的,不是吗?”冬狮郎也抬高了声调。“别来烦我,告诉你,我什么也不想要。冬狮郎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就算我给不了,我也会尽力的。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
      不等浮竹说完,冬狮郎几乎用歇斯底里的叫喊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我不要听。再说一遍,我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我要海燕哥哥,你能把他还给我吗?”
      电话仿佛是被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后,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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