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月亮写封信》吾与尔同归

6、昨宵灯夜雨（五） 密密麻麻写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信纸后，程伽宁冷静下来。
　　她是在要求郁淮柯，准确的说，她在要求她只对自己一个人好。这是对程伽宁行为的最好阐证了。
　　如今她们连好朋友都算不得，这想法怎么能行呢。

　　上午放学后，程伽宁速度最快，一溜烟跑了。她知道郁淮柯事很多走不开，可自己一个人踏上回家的路时，心底还是有几分落寞的。
　　程伽宁骗不了自己，也不会骗自己。

　　下午接着跑三千，她熬了些粥，加一勺红糖，没敢吃太多饭。解决完午饭，她坐着看了几页古书，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才往学校走。

　　她上午跑完400米的副作用此刻已经消失，下午可以继续去跑道折腾。
　　到学校的路上有几家小卖铺和药店，程伽宁走几步，突然福至心灵，挨个去药店问有没有润喉糖。
　　很轻易就买到了，她塞进口袋，两手也插在口袋里，边走边想要找什么机会给郁淮柯。
　　如果单独给，她肯定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吧……

　　还没幻想完，一道黑色身影挡在她前面。黑白裙子质地薄软，风一吹就要摇曳。
　　郁淮柯看着她，嗓子略沙哑着问：“今上午怎么了？”

　　正好了。程伽宁破罐破摔，从口袋拿出一盒润喉糖递给她。

　　女子接过，还是看着她：“谢谢。为什么不看着我？生我气了？”

　　程伽宁来的早，路上没什么人。这条路是小路，没一块走过的不会来这里找她。

　　“郁老师是路过这里，还是……？”程伽宁散漫地抬头，眼眸里是疏离，郁淮柯却能看出到她藏在语气中破碎的试探。

　　“我问了沈熠。”郁淮柯还是上午那样好看，她凑近了些，认认真真说，“安靖在哭，所以我抱了她。没有尊重你的比赛，我……很抱歉。”

　　郁淮柯从来没有给人这样道过歉，也没见过程伽宁这样别扭难哄的姑娘。也就仗着自己想哄了。

　　程伽宁嘴上嗯了声，眼里的委屈却越发浓重，打翻了一坛子情绪一样。郁淮柯更确定她在气这个，无奈地笑笑，然后伸手揽住她。

　　在郁淮柯看不到的那面，程伽宁如遭雷击，不敢妄动。
　　这是离皂香最近的一次，才明白原来哪怕鼻腔都淹进去，也不会觉得香味腻。

　　郁淮柯没抱实，稍纵即逝的，下一秒又都没了。
　　只有踊跃跳动着快要蹦出的心脏，提醒着程伽宁，刚刚是有什么发生过的。

　　“我……态度也不好，不是你的错，”程伽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往前走，郁淮柯并排跟上，看姑娘害羞得偏头去看别处。

　　“害羞什么啊。”郁淮柯问得直截。

　　程伽宁瞅她，答：“我第一次抱别人，也是第一次被别人抱。”

　　郁淮柯没说什么，呵呵笑了两声。

　　不知想到什么，程伽宁又开口说：“这样算朋友了吧？”

　　“本来不就是吗？”

　　“那，”程伽宁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样认真，“现在，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了。”

　　“沈熠呢……？”郁淮柯眼底是有开心的，或许是多了个迷妹的缘故。只是浅淡，表面上还在责怪她忘义似的。

　　“关系也没多好的。”程伽宁迅速卖友。

　　“下午三千，你还跑得了吗？”郁淮柯有担忧的神色，“不然我就找个同学替你？”

　　“郁老师。”程伽宁无奈地开解，“真没问题的。不过我没力气送稿了，你和沈熠说一声，让他帮我送行不行？”

　　“好。”郁淮柯应下来，又想起上午的事，“谢谢你帮我管纪律啊。”

　　“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学生还是老师。”程伽宁说，“可能代课久了就有威信在，这个挺重要的。”
　　是暗示的意思。
　　“嗯。”郁淮柯低下头，蝴蝶振翅一样的睫毛也垂下去，跟着主人一同伤感，“我其实不会管班级，经验也不够。”

　　“慢慢来啊，”程伽宁一语双关，不知是指班级还是其他，“因为这时候手脚笨拙，才是年轻，才有很多种可能。”
　　看她还是难过，又补充说：“我会帮你的。”

　　下午先是男子三千，六班两个人跑，拿了第四和第九。
　　程伽宁要去检录处时，宋思源走过来，像是深思熟虑已久：“你上午那样……还能不能跑三千，实在不行我替你上。”

　　宋思源体育不好，也没多大热爱，话出此言完全是因为愧疚。程伽宁上午不要命的跑法吓坏了不少人。
　　“没事啦。”程伽宁看着面前姑娘姣好的面容，调侃说，“你多替我写两篇稿子送过去吧。”

　　然而真正上了赛场，程伽宁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问她行不行。
　　她感觉不大行了啊……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硬着头皮上。

　　一共七圈半，她深知自己耐力好，第一圈藏在一群人里面，跑得不快也不慢。
　　果然，到了第三圈那些一开始猛冲的人都没了力气，程伽宁稳在第四，看起来很轻松。
　　总算进入状态了。她调整呼吸，在第五圈的时候超过第二，紧跟在练体育的女生后面。

　　此刻她的迷妹迷弟们，生生把操场喊成了菜市场。

　　在第七圈上，她和第一名两个人都到了临界点。程伽宁对此习以为常，轻轻松松跨过去，超了第一。
　　还生怕稳不下似的，剩下二百米里她开始加速，操场上一片沸腾。

　　呼声震天，郁淮柯在这样的呼声里，看程伽宁调皮地向四处挥手，眸光掠过她一瞬。

　　是午后，她披着光奔跑。
　　很帅气的姑娘。

　　其实程伽宁最后加速的时候，就感觉脚下的跑道已经跟着她摇摇晃晃了，跑完她再次躺在足球场地上，彻底支棱不起来。
　　仍然有很多人来看她，她这回没冷漠，躺着一一道谢。

　　直到郁淮柯他们来扶她，程伽宁才顺势起来，力道不敢重了，虚虚搭在郁淮柯的手臂上。

　　一路上全是恭喜声和掌声，郁淮柯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个小英雄回家。

　　冯思君坐在前排，看程伽宁“风光无限”，冷嘲热讽说：“你跑得这么快，去年运动会怎么就不报名？”

　　听了这句话，程伽宁见旁边郁淮柯表情不对，按住她手腕，是制止的意图，然后亲自怼过去：“我跑得再快，也架不住你上场，至于今年么，我乐意。”

　　接下来一年半，冯思君走到哪里都被敌视，再有钱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也没法改变全校人对她的看法。
　　至于在这种舆论下，冯思君女友和她分了手，这就是后话了。

　　搬桌子回教室时，沈熠热情地凑到程伽宁跟前，说：“你跑的真好，全班人都看得很爽。”

　　“谢谢夸奖。”

　　“啊喂，你咋又这么冷了。”沈熠刻意压低声音，“刚才搭着人家手臂回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啊。”

　　程伽宁睨他，不冷不热抛了句：“我跟你没话说。”

　　“啊！”沈熠叫得夸张，“有了媳妇忘了娘。”

　　“什么媳妇？”郁淮柯一直在他们后面，除了沈熠压低声音说的那句，其余都听了个真切。

　　“没谁。”沈熠一秒变成帅气美男子，“郁老师，你对同性恋是怎么看的啊？”

　　尽管听到沈熠为时过早的操劳，程伽宁恨不得锤爆他，她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竖着耳朵听。

　　“像上午4×400那样，哗众取宠的爱肯定是不行的。”郁淮柯含了块润喉糖，却还是字正腔圆，“至于私下里么……我会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一种爱。”

　　“不论形式。”程伽宁帮她补充，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她一直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对，不论形式。”郁淮柯眼中有笑意，有星星点点的光明。

　　“噫……”你们好甜。
　　沈熠没敢说。

　　运动会以后，班里人团结了不少，郁淮柯总觉得程伽宁喊那一嗓子之后，同学们都让着她，好像让着班长家属一样……
　　果然朋友的力量伟大。郁淮柯很是感激地想。

　　高振霖也围观了运动会全程，或许觉得程伽宁这种全能学生千年难遇，许诺她说：“无论你考哪个大学，哪怕没上下来，到时候我以校长的身份聘请你回一中当老师。”

　　他这是在替一中留人。程伽宁很清楚，她不应也不拒绝：“那到时候再说，谢谢学校的好意。”

　　期中考前几天，不知谁先开始，班里部分人约郁淮柯出去吃饭玩耍，很快，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的不是备考，而是关于郁淮柯的点点滴滴。
　　六班俨然是个文科尖子班了，倒也没人因此影响学习，程伽宁旁听几天，听的全是自己不知道的事，老觉得心里膈应着。

　　郁淮柯也不找自己出去玩。
　　程伽宁近几天气压又到了冰点，她闲下来便做题，做完了还是觉得膈应。

　　直到有一天，沈熠头上套着美术课做的马勺，一张花脸凑过来说：“我和你说个事，你别打我。”
　　沈熠不忘又后退几步。

　　程伽宁直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