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惊星辰落》汪逸苏

12、很久了 至

　　至于去哪，顾芷也没有问宋星辰，只是静默着坐在自行车后面，笑颜如花。由着宋星辰带着自己穿行在镇子上的小巷里，微风吹起宋星辰的衣角，也吹起顾芷的长发，顾芷想着，如果时光能凝固在这一刻该多好。
　　宋星辰带着顾芷由长街旁的小巷间接穿过长街的胸膛，骑自长街尽头的长堤上。
　　长堤两旁开放着大把大把不知名的野花，细长的浅绿色杆子，黄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花朵虽小，但是细致精巧的花瓣却很多，一瓣一瓣整整齐齐地绽放在花蕊周围。地面上的青草和蒲公英蜿蜒连绵向远方。长堤最下面的平地上是一面水域，浅浅的水面上整齐有序地分布着一排一排的水杉，每棵水杉之间留着三四米的空隙，所以并不觉得拥挤，反而视觉上看刚刚好。
　　宋星辰双手轻轻捏了下刹车，自行车慢慢前行之后缓缓停了下来，大长腿的顾芷毫不费力地从座位上脚着地，见顾芷稳稳当当站在身后，宋星辰也风度翩翩地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和顾芷并排一起向前走着，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顾芷，”宋星辰轻轻开口道，语气中夹杂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稻香，“你知道吗，我和你一样，很喜欢这里。”
　　“你也觉得这里很美吧。”顾芷转了个身，眺望远方山峦上空挂着的红彤彤的夕阳，浅浅回答道。
　　宋星辰把车停在最靠边的草地上，转过身和顾芷并肩站着，看着顾芷优美的下颔线轮廓说：“嗯，小时候我一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散步，看着这里连绵的山峦和起伏的草地，闻着远处散发出的清新的稻香味，我的心情就没那么糟糕了。”
　　“我和你一样，只是我不论心情好坏，想来的时候就来了。”顾芷附和着，眼神里忧伤一闪而过。“这里就是我释放自己的地方，当我的忧愁或者快乐饱满到了极点，明知悲极伤身、乐极生悲的道理，却常常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只能来这里走一圈。”顾芷像个看透世事的大人一般进一步解释给宋星辰听。
　　宋星辰双膝慢慢蹲了下来，扯了根路边的青草杆子，放在手里转了两圈，终于说出了正题：“可是，顾芷，你知道我喜欢你吗已经很久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远处一辆汽车恰好不偏不倚这个时候从顾芷和宋星辰的身后驶过，顾芷没听清楚宋星辰的话，脸色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宋星辰：“你刚刚说什么很久了？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没什么事，就是中考要到了，你已经努力很久了。”宋星辰明亮的眼神里漾过一阵波纹，自己觉得如果再多说一句眼中的泪就要滑下来了，于是拿中考的事情遮掩着。
　　怕只怕，自己这些年对顾芷的喜欢到头来只是感动了自己，到底，宋星辰都不是那种在感情上坚定而勇敢的人。
　　顾芷听到“中考”两个字，心里依旧不是那么有把握，毕竟自己的数学成绩自己还是很清楚的。顾芷在离宋星辰身边半米的距离蹲下来，低下头看摇曳的小草，缓缓说着：“你也一直很努力。”
　　“顾芷，希望我们能考在同一个学校。”宋星辰转过头看着顾芷，眼神坚定写满温柔。
　　“嗯。”顾芷点了点头，额前的一丝长发滑落，顺着风的方向挡住了顾芷的眼睛。宋星辰伸出白皙的手指将顾芷的这缕头发轻轻别到眼前姑娘的耳后。
　　顾芷的脸瞬间就红了，宋星辰在一旁看着脸红的顾芷只顾着自己笑，顾芷这下心里更慌了，眼神躲躲闪闪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双手捂着红通通的滚烫的脸颊，站了起来。
　　宋星辰见状也站起了身子，不再看着顾芷笑，而是推起停在草地上的自行车，坐了上去，这一次不用宋星辰语言暗示，顾芷见到宋星辰这样，也自觉地坐到了后座上。
　　宋星辰回过头看了一眼顾芷的侧脸，红晕已经渐渐退去，顾芷一手轻轻扶着宋星辰的书包，一手抓着车后排座位空隙处的微微凸起来的地方，宋星辰见顾芷双手都扶稳妥了，这才蹬起脚踏车往前面骑去。
　　顾芷抬起头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着微风裹挟而来的清香，任凭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着紧紧贴在脸上，感受着大自然美好的一切。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心上人就在眼前，抛却中考的重负，顾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灵释放，灵魂在此刻被放空，顾芷觉得一身轻松。
　　寥寥黄昏余晖中，宋星辰载着顾芷从长堤这头骑到长堤那头，顾芷又载着宋星辰从长堤那头骑回了这头，来来回回好几圈。两个人的欢快笑声荡漾在寂静无旁人的长堤之上，落日的光芒笼罩着大地，笼罩着花草树木，仿佛一层金黄色的纱幔，也将快乐的宋星辰和顾芷包裹其中。
　　宋星辰载着顾芷在长堤尽头的一小块空地上停下来，对着只剩一半在外的黄昏，大喊：“顾芷！”
　　顾芷也笑着举起手放在嘴边：“宋星辰！”
　　宋星辰又喊：“顾芷！”
　　顾芷微笑着看向宋星辰，接着看着夕阳大喊：“宋星辰！”这一喊顾芷已经快使出了全身力气，背微微躬着，两手扶着腰。
　　宋星辰看着在一旁歇息的顾芷一脸幸福，回应着：“顾芷，我喜欢你。”
　　话随风传到顾芷的耳朵里，惊得顾芷浑身一颤，腰间的双手差点没控制住身体，险些掉下长堤。宋星辰的手刚伸出空气，顾芷便已经站定。宋星辰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一会儿，犹犹豫豫着又收了回去。
　　顾芷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看着宋星辰，脸上一片茫然，继而使劲地摇了摇头，好让自己神志更加清楚。
　　看到顾芷对自己摇头，宋星辰微笑着的眉眼渐渐冷淡下去，好似清冷的月华之下明亮的星辰失了色，一朵笑容随之僵硬在脸上。半晌，宋星辰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遮掩着自己的尴尬。
　　顾芷看着这张陌生的失落的脸，心里一阵剧痛划过，像是谁执利刃朝心口狠狠刺了一刀，但是顾芷不能也不敢给出回应，所以也不准备去解释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站在黄昏下，太阳还剩一小半欲走还留地停在山峦之上。
　　“不早了，我们走吧！”顾芷最先开口，从容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从车篮子里拿了自己的书包想要背在背上。
　　宋星辰一手拉住顾芷的书包，微微用力把书包按在了车篮子里，顾芷力气小，拽不过宋星辰，只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上来，”宋星辰坐上了自行车，眼睛看着远处的夕阳完全沉入山林中。
　　顾芷惆怅地点了点头，忐忑地坐在了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