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惊星辰落》汪逸苏

13、苦心人，天不负 宋

　　宋星辰就这样载着顾芷，从日落黄昏到暮色降临，直到在顾芷家的前两个路口分别，两个人从上车开始到这里结束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芷微微挺起腰身跳下车，宋星辰清晰地听见顾芷书包里的书也跟随顾芷从跳起到降落的声音。
　　“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顾芷轻声说着，不敢抬起头。
　　宋星辰看着顾芷眼底泛起一股忧伤，但俊俏的脸上仍旧浮起笑意：“顾芷，你总是这么客气。”
　　顾芷抬起头，冲着宋星辰轻轻笑了笑，说：“该回家咯。”话音未落，顾芷已经转身走向了前方。
　　宋星辰定定地看着顾芷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半晌，宋星辰坐上自行车，用力蹬了一脚车轮，口中喃喃自语道：“苦心人，天不负。顾芷，我会等你。”
　　等宋星辰骑行回到家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只是掩着，没有从后面反锁上，阿婆久等孙儿不归，已经在另一间屋子里熄灯安睡。饭桌上一只蓝色菜罩像小帐篷立在中央，这时才感到饥饿的宋星辰凑近掀开一看，一菜一汤外加一碟饭，还微微冒着些许白气。宋星辰拉开板凳翻身一坐拿起碗，心不在焉地吃着。
　　宋星辰将吃完的碗筷碟子端到厨房的水槽里，挤了点洗洁精，放了些自来水，本准备就这样泡着，等阿婆第二天早上来洗，走到厨房外的宋星辰突然又转了个身回来，将他们一一清洗干净。
　　洗完碗后的宋星辰去浴室冲了个澡，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纳凉。葡萄架上的葡萄还没有成熟，只是一串一串地坠在架子上，但显然宋星辰对它们不感兴趣，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发呆。头发上未擦干的水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子缓缓滑落至脊背。
　　到家的顾芷并没有吃饭，只是书包一扔疲倦地躺在了凉席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一天的场景，心中暗喜，甜蜜的味道暖滋滋的涌上顾芷的心头。这一年多的暗恋啊，真是苦之又苦，甜之又甜，整日面对喜欢的人整日小心翼翼怀揣不安。但在宋星辰说出那句顾芷期盼已久的“我喜欢你”时，顾芷顷刻喜不自盛。
　　顾芷开心地用胳膊肘支起身子，撑着床铺往后挪了挪，将半个身体倚在墙上，顾芷看了眼桌角的老人机，又将头转回去正视前方，几分钟后又盯着桌角的手机看了半晌，这样犹犹豫豫好几遍，才勉强压抑住自己躁动的心情把手机握在掌心，在联系人列表里选择了宋星辰。
　　“星辰，我，我是顾芷。”拨通了宋星辰电话后的顾芷，说话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嗯，我知道的。”宋星辰在电话里回复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和十足的惊奇。以为自己被顾芷残忍拒绝的宋星辰怎么都想不到顾芷会打电话给自己。
　　“我，我有些数学题不会写，以后可以请教你吗？”听到宋星辰在电话里答应着，顾芷想了一会，声音轻柔试探地问道。
　　宋星辰见顾芷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起身从藤椅上兴奋地跳起来，明亮的眼睛折射着灯光，闪烁出光芒，好像顾芷就站在他面前似的连忙点头：“嗯，可以啊，你之前就从不问我”宋星辰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补上一句：“那你要说到做到，顾芷。”

　　“嗯，”顾芷轻声应道， “那我问的题目简单，你不要嫌弃我，嫌我烦。”顾芷一想到自己那糟心的数学成绩就各方面底气不足。

　　“我不会那样，你知道的，顾芷。”宋星辰的话语温温柔柔地从电话那头传到顾芷的耳朵里，就像五月夜里温凉的晚风透过白纱质地的窗帘轻轻抚上顾芷的耳畔，顾芷听着觉得特别舒服。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宋星辰说完，缓缓后仰躺在藤椅上，手势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等着另一端的顾芷先挂断。
　　顾芷按下挂断键，起身去了另一边的房间，趁母亲睡熟的空当，轻手轻脚地把柜子里姐姐留下来的智能手机摸了出来。顾芷已经很久没有用这部手机了，最近一次用还是过年的时候，姐姐换了新手机，这部手机就留在了家里。但顾芷执意不要，怕影响学习就让母亲收了起来，自己选择了老人机用来接听电话。偶尔顾芷无趣的时候也会把手机拿出来听听音乐陶冶一下情操。而那些当下流行的歌曲自然是徐娇这个混世小魔王通过蓝牙传给了顾芷。
　　顾芷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移步到窗前，双手并握拉开了窗帘，手机被平躺着放在窗台的边缘，单曲循环播放着Jay Chou的中国风歌曲《烟花易冷》。从顾芷第一次无意中听到这首歌，再到顾芷找徐娇要手机摘抄了歌词，抄完词顾芷更加喜欢了。从初听时的惊艳到之后再听时的寂寞空灵，顾芷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千年前一个清朗的月夜，台阶上青苔覆盖了厚厚一层，那个人着一袭青衫，披散着如墨般的长发，手执着青灯一阶一阶拾梯而上，一路找寻前来。“如你默认，生死枯等，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顾芷微微仰头侧身靠在窗户旁边，风撩起顾芷耳边的碎发，毛茸茸的。月华满天，横亘长天的银河系里繁星点点，清凉的夜色配合着Jay Chou略带沙哑的音质，顾芷莫名觉得空寂中一股淡淡的忧愁衍生出来，但一想到白日里宋星辰在长堤上对自己说过的话，顾芷的心里就温温软软的。
　　顾芷在窗户旁静静站了很久，好像天上的闪烁的星星就是宋星辰明亮的眼睛，为此，顾芷一直舍不得离开。直到夜深人静，晚风携着深深的凉意吹拂着顾芷，顾芷探头透着窗户看了一眼，路上已没有了行人的踪迹，顾芷这才发觉很晚了，关掉音乐，静悄悄地带着手机还回母亲的房间后，神思兴奋了一天的顾芷，躺在床上几分钟后就陷入深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