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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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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站在最后一块墓碑前面,眼前一阵眩晕,伸手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赵子的肩膀,看着墓碑上面的名字:郑英兰,生于1970年12月31日,逝于2016年12月30.
这是一块新立的墓碑,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黑色的字,立碑人的位置是空的,没有名字。
这个名字,这个出生日期和他知道的他妈妈的信息一样。
三个月前他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这块碑。尽管这么多年都期望能得到这个人的信息,可现在他却希望眼前的名字的生日只是巧合。
听到旁边闷哼声,Jack才意识到他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抓着赵子的肩膀的手都能摸到他的骨头了。
Jack忙放开手,赵子动了一下肩膀,关心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痛啊,你说要去看医生,这里好像不是出墓园的路。”
“是。”Jack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他的指尖冰冷,身上也开始感觉到冷。
他知道是流血的关系,可他完全不在意,刚才看到这个墓碑的时候,那种努力了这么久却还是一无所有的感觉,空洞的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他想要放弃了。
努力地活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找到她,可现在这个目的已经不存在了,那他剩下的日子要为什么活着?
他看着眼前的赵子,凄然地笑了笑,双手再次搭上赵子的肩膀:
“小个子,你听着,现在从这里出去,到路口叫一辆车,让他开到门口接我。我不想再走那么远,快没有力气了。”
“哦好,那我扶你,到门口我再去叫车。”
Jack耐着性子解释着:
“那我不是还要等很久?你先走,等我到门口了,你的车也叫来了,不是很省时间?”
“哦,好。那你自己可以吗?”
“少啰嗦啦,再多话我就死在你面前了。”Jack突然暴躁地低吼着。
“好。”赵子听到死这个字似乎被吓到了,他忙转身沿着小路跑出去。
Jack看着他跑远了,走到那个墓碑旁边,扶着墓碑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妈妈,很可能是,虽然我不希望,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对不对?我本来想找到你,问你为什么丢下我,狠狠地骂你一顿,然后在狠狠地抱着你,永远也不放手的。可你已经听不到我骂你了,我憋了一肚子的话现在不知道要对谁说了。这不公平,所以,我准备追上你,然后把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不知道你走了多久,我还来不来得及追上你。”
Jack拿出自己的枪,拉开保险,这把枪是唐毅给他的,可他拿到后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不需要。没想到第一次用,是给自己的。
Jack嘴里苦涩的很,拿着枪的手已经有些颤抖,这是失血过多的结果,他的身后一滩湿乎乎的,只要在过十几分钟,估计就会流血而死。
可他不能等,小个子回来一定不会让他死的。
想到这个他毫不怀疑的可能,他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举起手里的枪,手指刚搭在扳机上,就听见赵子喊着:
“Jack!Jack!”
Jack忙把手枪藏在身后,吃力地扭头,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赵子也在他的视线里跳来跳去。
赵子正往这边跑过来,腿短却跑的很快。他突然意识到赵子不是追不上那群人,刚才是他放弃追人返回来的,就像现在。
Jack不愿意相信赵子是因为担心他。
他和赵子不熟,一共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赵子为什么要担心他?一个整日里打打杀杀的□□,此时死了,不是更好。至少在以后的案子里少了这么一个碍事的家伙。
脑子里胡乱地想着,赵子已经来到他眼前:
“Jack,你怎么样?”
“不是让你去叫车?”Jack说话有些吃力。
“我看你没跟过来,担心你。不行,你这样会死的。”
“那就死了好了,又少了一个和你们作对的人。”Jack虚弱地着回应着,眼睛有些酸涩,紧接着赵子的举动让他忍不住惊呼:“你在干什么?”
此时赵子正把Jack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托起Jack然后反身拖着他挪到自己的背上:
“我背你下去。”
“你背不动的。小心摔跤。”Jack觉得好笑,可嘴角连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说话的声音有点像在呓语。
“谁说的?别看我个子小,力气可不小。你再坚持一下。”
“是吗?我打赌,你一会儿就没力气了。”Jack觉得眼皮沉重起来,他把头放在赵子的肩膀上。
“喂,你别睡啊!和我说说话。”赵子脚底下加快速度,呼吸开始加快。
“我不想说话。”Jack鼻子里全是赵子衣服上的味道,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告诉我那个女人呢?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也许死了。”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赵子半背半拖着,Jack的脚尖在地上划过,爬上最后一级台阶,虽然双腿打颤,但还是不停地加快脚步。
“我从来不开玩笑。”Jack的鼻子被赵子的短发扎的有点痒痒的。
“还说没有,上次你说那女人是你打的。这不是玩笑是什么?”
“你不信?”Jack的声音像是在耳语。
赵子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远:“我不信。你一定不是打女人的。”
这是Jack最后听到的话,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竟然有那么一点点遗憾,这个赵子闻起来很香,要是抱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混混沌沌中清醒过来,周围一片黑暗。
这里是哪里?地狱?阴间?怎么阴间会有机器鸣叫的声音?好像还有加湿器,好像还有空调的声音,好像还有人打呼噜。死人也会打呼噜吗?
Jack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背后一阵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空气里弥漫着特殊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只在一家医院里有,是行天盟专属医生江劲堂的医院。
他还没死。
这一刻他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情,也可以说什么心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平静的像生死这些事和他都完全没有关系。
他就这么呆着,一直到膀胱传来一阵压迫感,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翻身爬起来,把手上身上的线撤掉,旁边仪器规律的嘀嗒声突然变成尖锐的鸣叫。
这个鸣叫没有叫醒屋子里另一个人,那人是他的一个手下阿泰,他露在外面的毛茸茸的大腿上一条盘龙刺青。
他正把头埋在抱枕里,打鼾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还那么清晰。
解决完生理问题,拿着旁边放好的水大口喝光,感觉人清爽了很多。
他的手机和手套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手套已经被洗干净了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看来是唐毅交代过的。
他看了看时间四点三十五分,从他昏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手机里有两条唐毅发给他的语音信息:
“给你放几天假,等伤好了再回来,不想住医院就回家。”
“我让阿泰跟着你,二十四小时的。”
沙发上的人听到有人叫他忙从沙发上一个翻滚跳下来:
“是,在。老大!”
Jack看着他猛擦口水,睡眼朦胧的样子笑了笑,拿起手套戴上。
阿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尴尬地笑着:
“你醒了?怎么都拔下来了?医生说要检测你的身体指标。”
“放心,我死不了。何况他整这一套完全是多余,你没看仪器都叫了都没有人来?他只是趁我昏迷存心整我。”
“啊,这样,那你不用叫医生吗?”
“医生不用,叫个外卖吧。”Jack觉得自己的身体都空了,这次没死成,就还要活着,他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小确幸,也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像他上次濒临死亡之后遇到了唐毅。
这次他不知道会遇到谁?
脑子里刚刚冒出来赵子的模样,就让他拼力推了出去。
他现在不能想这些,努力把意识从赵子转移到江劲堂身上。
叫医生?如果医生来了无非是让他继续趴着,戴上那些摆设一样的一起,就差拿绳子把他绑起来了。
江劲堂,就是看他不顺眼。
以前行天盟专属曹医生因为老婆孩子移民也跟着出国了,临走的时候介绍了这个叫江劲堂的医生,据说他自己开了一家医院,规模不大,却装潢的很气派,很多社会名流都会来这里就医。
想当他们行天盟的专属医生,自然不是谁都行的。
Jack把这个人一家三代都查了一遍,发现这家人都有一股子我行我素,天是王大我是王二的奇特个性。他家里出来的人都很有能力有才干,却又都不是那种随波逐流,积极赢取的人。
这个江劲堂的医院因为医生医术高超而被人追捧,却不是有钱有势就能来的,有时候甚至要看江劲堂的个人喜好。
没办法,有本事的人就是这么牛,你不愿意,就另请高明。
唐毅第一次见江劲堂,就算是带着曹医生的介绍来的,还是被这个年轻的医生当面质问:
“你们行天盟做毒品买卖吗?”
唐毅被这个问题问的笑了:
“做怎样,不做又怎样?”
“做,我就送客,不做,我们再谈其他。”
唐毅:
“我说不做,你信吗?”
江劲堂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毅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很郑重地回了两个字:
“我信。”
“那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要是为非作歹,那劝你别信我,因为我只要发现了就一定会报警。如果你做的是正道的,问心无愧那就谈不上信与不信。”
唐毅笑了,从那以后江劲堂就成了行天盟的专属医生,私下里关系也非常要好。
按照常理,江劲堂对唐毅看好,自然对他的手下一视同仁,可不知道为什么江劲堂就是处处和Jack过不去,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男人的直觉。
阿泰这边要出门买吃的,又被回过神来的Jack叫住了:
“等一下,你知道谁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是我。”
“你在哪儿找到我的?”
“是那个鸡仔儿一样的警察,打电话给老大说是你受伤了,当时我就在老大身边,就过去接你了。你可把我们吓死了,出了那么多血,整个一个血人。”
“然后呢?那个警察呢?”
“他知道你没有生命危险就走了。”
“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有人袭击,但不确定目标是谁,他觉得你的可能性更大。然后提醒我照看好你,所以老大让我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好,你去吧。”
赵子竟然会找唐毅,而不是直接送医院,这让Jack有点意外。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手套边缘,这个赵子,似乎总是阴魂不散。
虽然这么想着,可Jack的脸上又露出了邪魅的笑,这个大概可以成为他接着活下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