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国夫人》曲岸花开

14、第１３章

　　【１３】

　　毕竟是丫鬟身份，不好穿得太过惹眼。云殊选了一匹留香绉，质地略逊了些，但色彩饱满，明媚光泽；另一匹则恰好相反，质地高贵细腻，但色彩淳朴，古色古香，乃是织锦缎。又挑了两幅花鸟图案，一个活泼俏丽，一个静美雅致。

　　金妈妈挑挑眉，还欲再塞给她两匹罗绢。云殊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悄悄塞了只红包在她手中。

　　“多劳您费心了。”她笑意盈盈地说，不忘向着忙碌的绣娘们致意，“改日我点些好菜来，谢过各位的辛苦。”

　　客气地寒暄一番，她执了已面现不耐的银烛的手，含笑作别。

　　金妈妈眼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笑了一声，对身边人道：“这位的衣裳，可用心些儿做。小小年纪，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那边云殊自是不知她背后得了这样一番评价，只一径与银烛说笑着回到了锦荣院。

　　她的宿舍被安排在正院后面的一排厢房，与一个叫做“画屏”的同住一屋。银烛就住在旁边——她和秋光是一等贴身大丫鬟，可以单住一个房间，还有不入流的粗使小丫头们伺候，等同于“副小姐”一般。

　　如今既是有银烛在侧，小丫头们自是争相上前帮忙。云殊来者不拒，却也并不视作理所当然之事。她拉着银烛帮忙参考布置，又撩起衣袖和小丫头们一起忙活、聊天，态度和煦，言笑晏晏，没有一丝高傲自矜之色，反倒叫人心里更高看了几分。等一切安置妥当，云殊抓了糖果点心给大家分食的时候，小丫头们一个个笑嘻嘻地接了，很是亲近。

　　此时天光曛黄，已近戌时［19:01-20:59］，银烛看一眼日晷，有些坐不住了：“都这时候了，老爷该是回了府。索性你这里也没什么可忙的了，我便回夫人身边伺候着罢。”

　　“我也随银烛姐姐一起去吧。”云殊笑道。她打算趁机去观望一下二老爷的言行举止。毕竟人在气闷烦躁的时候，最是难以自控，这时候更容易看清一个人的心性到底如何。

　　银烛随意地应了，挑着眉等她收拾停当。小丫头们顿时纷纷作鸟兽散，云殊很快便送客完毕，锁了门闩。

　　等她们二人去到正院，正看见二老爷一行人往里行去。

　　云殊遥遥观看，就见二老爷陆泽上戴白玉漆檀冠，身覆一袭蓝黑二色的深衣，被体深邃，雍容典雅。行步稍慢，但步履稳重端方。左脚微跛，但幅度很小，若非盯住了细看，实难察觉。

　　他正值而立，面容光洁端正，风姿亦是出众，可谓“秀拔天骨，清癯玉立”，叫人为之神夺。然而眉心有一道细褶，法令纹略深，显得有几分郁郁之色。

　　此时他面带薄怒，手中拎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生得清净峭拔、俊美天成，与二老爷陆泽有七八分的相像，正是曹姨娘所出的四少爷陆文彦。

　　这孩子后颈的领子被父亲抓住，缩着脖子、拧转肩膀，不停地挣扎。一旦二老爷分出神来瞪他一眼，便老实一阵。但也不过一阵罢了。没过多久，便又不甘心地扭动起来。气得二老爷陆泽愈发睁大了眼，狠狠地瞪他。

　　待过了拱门，转过影壁，二老爷陆泽气愤地把儿子往院中一放，吩咐身后的随从：“茂生，你看着他。叫他在这里站上一个时辰，再进来见我和他母亲！”

　　茂生连忙躬身应了。

　　陆文彦却是梗着头不理，嘴角撇着，脸颊鼓着，一副很是不服的模样。

　　二老爷陆泽恨恨地指了指他，正要说什么，二夫人梁氏已迎了出来，见状连忙笑道：“小四这又是犯了什么拗？快别做这些怪模样，仔细气着你父亲。”

　　“……见过母亲。”四少爷陆文彦闻言，委屈地抿了抿嘴，低了头躬身一礼，闷闷地道。

　　二老爷陆泽脸色稍霁，也不再多言，负手进了屋门。二夫人梁氏伸出纤指，责备地戳了戳陆文彦的额角，也忙回身，追着二老爷陆泽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起来。陆文彦怏怏地低着头，有些丧气。茂生站在他五步开外，无奈地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小主子。

　　云殊悄悄地扯了扯银烛的衣袖——此时她们二人正藏在角门处，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着，颇有点进退两难。

　　“要不你回去吧。明日再来。”银烛小声和她耳语道，“这会老爷正在气头上呢。”

　　“嗯。”看二老爷陆泽方才的样子，倒是个颇有涵养的端方君子。但银烛一番好心，云殊也就没什么异议地应了。她的眼睛一溜一溜的，满含兴趣地瞟着院中罚站的陆文彦。

　　“那是四少爷，最是个暴脾气的。你可莫要去招惹他。”看出云殊的好奇，银烛弹了弹她的额角，肃声警告道。

　　看云殊乖巧地应了，银烛这才闪出角门，沿着小路去了正屋。

　　她分花拂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很小，但那四少爷似是天生敏锐，竟是立时警觉地扫视过来。

　　见是银烛，他正要转回头去，却忽觉异样，又回眸审视地看向了角门处。

　　——正对上了一双澄澈清寒、欺霜傲雪的美丽凤眼。

　　陆文彦一时怔住了。

　　他正懵着，却见那双眼睛迅速地弯起来，带上了天真无邪的粲然笑意，好似方才所见全是一场幻梦。

　　那眼眸的主人歪歪头，露出一张莹润光洁的鹅蛋脸，两颊鼓鼓的，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弯眉笑眼，琼鼻嘟唇，果糖一般散发着甜蜜蜜的气息。头顶两个俏皮别致的小花苞苞，身穿嫩粉与鹅黄交织的齐胸襦裙，整个人娇俏明媚，教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欢喜。

　　陆文彦却始终忘不了，方才那一双眼，骄傲清寒的模样。

　　——这小丫头在装样。

　　这么想着，陆文彦竟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气。他指一下对方，冷声道：“你是谁。过来。”

　　小丫头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仿佛蝶翼，无辜地抖动着。她又歪了歪头，像是反应了过来，吐吐舌头，竟是一旋身飞快地跑掉了。

　　“你！还敢跑！”陆文彦只觉方才差点被她眨掉的怒气一下子冲头而起，下意识就想追过去，却被一双手拉住了。

　　“少爷。”他回过头，就对上茂生无奈的眼神，和严肃的表情，“老爷叫您罚站，小的可不敢放您走。”

作者有话说

　　陆文彦：小丫头，装样。
靳云殊：叫谁小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