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国夫人》曲岸花开

13、第１２章

　　【第１２章】

　　看着银烛行礼退出时不自觉冷下来的脸，秋光心里一突，下意识抬眸去看二夫人梁氏的表情。正见后者无奈地看向银烛的背影，摇了摇头。

　　再看云殊，小丫头似乎也察觉了不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弯眉笑眼的抚着胸口，一副“怎么办，宝宝好怕怕哦”的搞怪表情。

　　这小丫头，真是古灵精怪的，引人发噱。

　　二夫人梁氏忍不住掩唇失笑，气氛一下子欢乐起来。秋光心里一松，也不禁微笑起来。

　　银烛对这一番眉眼官司懵然无知。她咬着下唇出了门，心情有些沉重。

　　——今日二夫人已为这小丫头改了两回主意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夫人本是很忌讳“朝令夕改”的，说是既显得发令之人不稳重，又容易叫听令之人无所适从，弄得一片混乱，最是要不得。

　　秋光细致，却面慈心软，过于温和了。让她来教导新丫头，从来是压不住人的，个个都难免要翘一翘尾巴。夫人习惯先把人放在秋光那里一段时间，是想冷眼旁观，看一看其人的心性，再做定夺。如今只是第一日，竟然就改了主意，将人调到了自己手下，还特意嘱咐了内房伺候，这是要重用的意思呀……到底是有何特异之处，值得夫人这般另眼相看？

　　后面这第二次更是古怪。夫人向来主张“一事不烦二主”，尤其领取秋装、安置房间什么的，不过是底下人的私事罢了，夫人何曾操心过这等琐事？听她原本话音，也是要锦书自己去做的，那小丫头不过应了一声、笑了一下，夫人竟就临时改变主意，居然要自己——堂堂一等贴身大丫鬟——去给那新来的小丫头做帮手……一片怜爱照顾之情，已是表露无遗。

　　这还只是她上工的第一天而已，居然就让二夫人如此反常——这小丫头，莫非是会妖法不成？！银烛心里，不禁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云殊无奈地跟在后面。她可不想跟个小姑娘上演勾心斗角的戏码。然而俗话说得好，“不遭人妒是庸才”，她既然决定了要力争上游，自然而然会妨碍到别人的利益，职场竞争无可避免。云殊能做的，只有尽量避免矛盾激化，争取做到双赢。

　　“银烛姐姐，”云殊背起手，急赶几步到了银烛前面，倒退着跟她说话，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秋光姐姐好温柔好漂亮的样子～～她多大了呀，有没有许人啊？”

　　嗯——？银烛一时间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全凭下意识地回答道：“她十七了，已经许了人家，夫人说了，过一阵子就放她回家备嫁……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云殊好似有点遗憾地道。

　　银烛忽地想起，这小丫头似乎有个十四岁的哥哥，在账房做学徒。

　　这是想寻个嫂子？银烛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思绪又转去了别的方向——说来自己也十五了，表哥那边已经透了结亲的意思……过两年只怕也要回家备嫁，到时候夫人身边，还是需要个能接手自己事务的人……嗯？莫非夫人把这小丫头交给自己，也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思及此，银烛两颊微热，不禁有些羞赧。这时再看云殊，已然息了忌惮之心，带上几分考量的意味：唔，比起画屏，这丫头年纪有些小了……不过胜在机灵胆大，又识文懂字、能说会道，说来是比画屏更合适些……罢了，还有些时日呢，且慢慢看吧。

　　既是消了芥蒂，银烛的态度便和蔼起来，端起几分师父的架子，对着云殊含笑道：“饿坏了吧？走，带你去内厨房，找范妈妈加两个好菜。毕竟第一天来上工嘛，就算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了。”

　　云殊甜甜蜜蜜地“欸[èi]～”了一声，手顺势就攀上了银烛的手臂，撒娇似地摇了摇：“谢谢银烛姐姐，姐姐你人真好～锦书最喜欢你了！”

　　［哼。甜言蜜语，姐才不吃这一套。］银烛傲娇地瞥了她一眼，却到底没把这没上没下的小丫头的手扯下来。那什么，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云殊忍俊不禁，笑容如花香弥漫。她依赖似的抱紧了银烛的臂弯，两个人有说有笑、亲亲密密地向着内厨房的方向去了。一路侧目者众。

　　内厨房的范妈妈和靳家的邻居、胖大婶石妈妈，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因此对云殊笑得份外和蔼，还大方地送了一道蜜制猪蹄，软滑糯嫩，美味极了。云殊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咬掉舌头，心中不禁暗自感叹找到了穿越到古代最大的好处——这古时的美食，精雕细琢、出神入化，简直就是皇家级的享受～与其相比，现代的那些快餐、简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用过午饭，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美食，云殊便被一脸好笑的银烛拉去了针线房。绣娘们的管事金妈妈一见这新人竟是由当家主母二夫人的心腹大丫鬟银烛亲自领来，自然是殷勤备至、格外讨好。

　　初上工的女孩们多是从粗使抑或三等的小丫鬟做起，似云殊这般刚入职便坐上了二等丫鬟席位的，是极少见的特例。因此在这针线房中所备的二等丫鬟“制服”里，竟未能选出一件合身的。云殊本想选件大体差不多的，请绣娘们剪裁了改制一下。金妈妈却热情地亲手为她量了身，叫她亲选衣料和绣样。

　　一溜儿绫罗绸缎依次排开，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各色的微光，看得人几乎眼花缭乱。饶是见惯了娱乐圈衣香鬓影的云殊，也不由为其炫丽的美感所吸引，暗自讶异了一瞬陆府的富贵。

　　金妈妈铺开了衣料，得意地回首云殊，以为会看到一脸瞠目结舌的赞叹之情，却不料她含笑挑拣起来，竟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仿似司空见惯。不禁无趣地咋了咋舌，消了小觑之心。

　　银烛冷眼旁观，把二人的情态尽收眼底，自是发觉了金妈妈的这番小心思。一时挺直了身子，下颔微扬，赞赏地睇了云殊一眼，心中竟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