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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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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府中对二夫人梁氏的评价,多是“严厉”、“古板”、“规行矩步”、“不近人情”之类,觉得只有拥有同样素质的人,才能够得到这位的喜欢。
云殊却不这样以为。
她觉得以传闻中二夫人梁氏的言行来看,这分明是一位古代女性版的自强主义者。虽然脱不了男尊女卑的窠臼,却明显更喜欢那些聪明要强、有自己主见的女性。举凡经她之手提拔的丫鬟、婆子,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且名声在外,是大家公认不好惹的厉害人物。
她颁布的那些规矩条例,虽洋洋洒洒写了三大本,但基本都是用来规范礼仪、指正工作的,极少有涉及私生活的部分——事实上,除非影响到了陆府对外的形象,下人们工作时间以外的个人行为,她是一概不理的。
再则,根据云殊打听到的情况,二夫人梁氏喜欢鲜亮的衣饰,酷爱赏花、钓鱼,闲时还常与二老爷以琴棋书画相合,一副很有生活情趣的样子。这样的人,又岂会真的喜欢身边人都是规矩到古板的“木头人”?
规矩自然是要守。但死气沉沉的?大可不必。
今日是她第一次在未来上司面前亮相,自然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给人留下最鲜明的印象。一笔好字,是极好的沟通桥梁——所谓“字如其人”嘛。
是以在云殊习过的“隶、楷、行、草”四种书体之中,她选择了行笔舒展、又架构有型、动静得宜的行书,将个性与分寸皆融汇其间,是最适合她、也最容易得二夫人梁氏好感的选择。
“唔,大小相兼,疏密得体。你这一笔字,写得不错呀。”果然二夫人梁氏露出了兴味的笑容,明显态度亲切了许多,“锦书之名,倒是实至名归了。不愧是‘金账房’靳先生之女。”
不想爹爹还有个“金账房”的诨名,看来业绩不错哟。云殊粲然一笑:“夫人谬赞,锦书不敢当。日后定当更加努力,也好配得上夫人的一声赞。”
“呦,还挺会说话。你这小滑头,我这都怕秋光太老实,镇不住你了。”二夫人梁氏似笑非笑道,“这样吧,你以后还是跟着银烛好了。就在这房里伺候。”
“夫人……”云殊撒娇讨饶似地一笑,话也少了,恭谨地道:“谢夫人。”便侧身向秋光欠了欠身子,又对着掀帘进屋的银烛娇憨一笑,便退到一边,等后者站定,便悄然移步立到了她的身后。
银烛刚送了掌柜们回来,隔着帘子就听着自家主子与新来的小丫头言笑晏晏,不禁有些蹙眉——这才多少会儿工夫,就能将夫人哄得如此亲近,看来锦书这丫头,心机不俗啊。
这样想着,银烛心中不禁起了几分警惕。但见了云殊虽离了秋光旗下、却也还对其不失恭敬的样子,倒也安心了一些。足见心性还算宽厚,不似那等一心钻营、捧高踩低之辈。因此对上云殊递来的笑容,倒也微微点头回应。
“夫人,掌柜那里都安排好了,老爷叫茂生陪着呢。”银烛言语利落地禀报道,“老爷说,三老爷今日要做个文会,他去支应一下,大约酉时末(18:21-18:59)回来。”
“……嗯。”二夫人梁氏应了,神情有些惆怅,“你去吩咐厨下,叫他们备些杨梅酒来。”
杨梅酒?云殊在心里抬了抬眉。据《本草纲目》记载,杨梅有“生津止渴、调五脏、涤肠胃、除烦愤恶气”之妙用,乃是老少皆宜的佳品。这杨梅酒,应也有这样的功用。
除烦愤恶气……看来二老爷回来时,心情不会太好。
也是。在这古代,号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科举出仕,乃是男子们眼中最好的出路。二老爷据说年少才高,年纪轻轻便得了举人功名,自然是有官场纵横之志。结果却因一时失足,从此断了青云之路。今日去赴文会归来,难免要想起过往,心中郁闷难消……也是正常。
但是她们这些下人可就要小心了。云殊心中告诫自己,今晚定要屏息凝神,务必不能出错,免得扫到了台风脚,平白倒霉。
二夫人梁氏明显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倦怠地挥了挥手,示意上膳。
便有粗使婆子将餐桌搬来,再由银烛秋光布好碗筷。厅外早有去了膳房提饭的丫鬟们排着队,小心翼翼地提着膳盒等候宣叫。此时帘子扬起,便一个个鱼贯而入,将膳盒里的饭菜一一交与银烛秋光,再由她们置于餐桌之上。
压抑的沉默气氛中,人人皆做得小心,整个过程中竟没有一丝声响传出。云殊看得心中咋舌,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古代真实的“阶级之分,上下有别”的威力。
既是要在屋里贴身伺候,这给主子布菜也是一门必修的学问。今日二夫人梁氏心情低落,银烛秋光也不敢多言,只依着主子的眼神小心布着菜,偶尔轻柔地夸赞一下菜色,劝着多进一些。
譬如秋光,笑意盈盈道:“这山药排骨粥,香浓软糯、别具一格,三小姐很是喜欢呢。夫人您也不如也多用一些?”
云殊静静地立在一旁,偶尔打打下手,把场子完全交给两个大丫鬟去发挥。现在可不是出头的时候,且有的她学呢。
用过膳食,二夫人梁氏看看云殊,依旧带着倦悒地道:“小丫头饿坏了吧,下去跟她们一起用吧。今日你是初来的第一日,待用过膳,便不必上工了。跟秋光领了腰牌,便去针线房那里领秋装被褥吧,把房里好生安置一下。有不懂的,便问你银烛姐姐。”
“是,夫人。”云殊脆生生地应着,雀跃又欢喜。
活力满满的样子,让二夫人梁氏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去吧。”二夫人梁氏转向银烛,“你也去,看着她些。”
银烛一惊,却不敢多说什么,依言领了腰牌,带着云殊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