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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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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糊糊似凝成一团的沉重夜色下,房屋中闪出的灯火显得清凌得过了头,明晃晃地让人心惊,让人生出扑火的妄念。
站在院口的少年默默低下头,抖抖袖口,攥起双手,闷头跟着带路的药童向微光走去。
清苦的药味扑洒弥漫,刻入竹木草香,嗅入鼻腔,也是少年人熟悉的涩苦......一碗碗药,像静夜的阴云色,盈着紫红,映着血光。
小药童走到门前便止步,略躬下身,右手掀起门帘,恭敬地示意来客进门,甚至带了笑。
房里的暖气扑面,烘得人脸热。少年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边向药童点点头,边跨入房坎,入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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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面前的身形颀长的男人挑着烛火,没有转身,素色的袖袍卷席乌发蜿蜒于地,声音不辨喜怒。”先入座,不必拘谨。”
说完他就再次点了点灯蕊,掷了金丝签便轻飘飘绕过烛台方桌,坐回了上座。
少年顺从地落了座,手边的案几上放着茶盏和茶点,杯子别致,糕团精致,不像是这一间破茅屋子应该存在的东西,他的手缩了缩,隐在袖口里,搭在膝头上。
“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有本事逃出来,何苦装聋作哑地呆在那些个地方熬日子。”那个男人半倚着,执起茶杯,模样动作温和脉脉,说出来的话却直切入题,炸如平地惊雷,实在看得分裂,判若两人。“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多少人想要你,多少人想杀你,你自己知道,你要一辈子安安生生地过完,想要这一辈子百世流芳、寿终正寝,就要让一个良善富贵人拉你一把,或者让另一个苦心蠢笨人替你赔个命,死个干净。”
”死“字刚落,瓷盏便应声碎落,冰棱似地铺了满地。
少年人猛地颤颤,仿若腿软无力,猛地向前一扑,而后膝跪碗瓷身伏低,双手上拱,作揖行礼,一副诚惶诚恐,瑟瑟发抖的样子,状似不经意间抬眼瞥了一眼上座人,只见到他嘴角挂着笑,眉眼含着霜,发丝垂垂,火光晃晃,怒气凌凌。
“知道你暂时不想说话,用不着那么身体力行的表现我是个坏人,阿昭不在这。”男人在沉寂中嗤笑一声,“谁不是在草药罐子里从小泡大的半废人,我喜欢看着就聪明的人,也喜欢真正的聪明人,你不必与我装傻。能忍得下虫蚀毒侵活下来的东西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呢,剜了舌头都不至于啊,可、怜、人?"
少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不抖了,放下高抬的手,安静地垂头听着,没有慌张,没有惊诧,不像个哑巴,像个聋子。
“阿昭喜欢你,怜惜你,”男人又站起来了,一步步先前走,脚下瓷片喀拉作响,声音渐冷,“看见了你,就像看到了过去的我和她。我和她两个人全部的过去呢,多可怜啊。多稀罕啊。”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那些算计?那一日不过恰好又一次东窗事变,她想找个慰藉罢了,看到我了就该知道不该想的别妄想。你也算她满身是血牵出来的玩意,我暂不会杀你。只是你身上的毒我可没本事帮你解,就这样可可怜怜地当个病美人罢。再看我什么时候高兴,再看阿昭什么时候有机会抢到那些个奇珍异宝再换回个,九转断肠。”
阴影从少年人的头上投下,一起投下的还有叮叮琅琅滚落在地的小瓷药瓶。
“希望你能挺到那时候,呵。”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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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自南方上部收到急令要赶到西边做任务,结果跑到半途莫名被斥驳,要求我立刻前往正东南河,我直接向南河季部快件详询,结果,分部半天时间就回令无此通则,并警告南部莫要插手别部事务,挑衅威权。我莫名被骂了三次,直接向北方总部挂“嘉鸿”信,问是否急需总部从防,他们只回了一字,'求'。在我费时整理好证据预备启程赶往中都并警示上郡时,北部再回一字'急!',那次是师父的字。”
沐秋昭捧着冒着热气的碗杯,朝里呼了口气,氤氲的湿雾蒸熏云烟的眼,靠坐在软枕榻上,再复述了一次。
“古宁坡是‘江柳岸’,杀我则是‘寒霜天’。”
“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他要置我于死地,”
“只是不知道要废他这样大的阵仗。”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