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又回来了》飞越沧海的蓝蝶

40、第 40 章

　　安顿好女卫队，凤魏紫也没有时间休息。接连半个月，她常常出入宫廷，与女皇商议给女卫队扩充人员的事情。

　　扩充部队人员，不仅仅是增加人员的问题，最麻烦的还是后勤物资方面。兵部每年的后勤指标都是有限、有预算的。凭空多出一支部队，就是一笔斐然的支出。将给兵部、户部等部门添加巨大的压力，必须慎之又慎、拿出一套可行方案才行。

　　而白泽这边最近也是动作频频，不过都没有逃开凤魏紫暗卫的监视就是了。自从春兰说自己喜欢雷宵，夏竹为了避嫌，去别院的次数减少了。为此凤魏紫还私下里给春兰小小一笔赏金。

　　夏竹近日的大多数时间也是在西山猎场，帮助训练女兵。夏竹是亲历过战场的，能够给樊悦一些中肯实用的建议。冬雪也天天跑来跑去，帮助不弃适应军械科和研习《制物考》。

　　王府里都忙的团团转。相较下来，最清闲的就是赵承影的应波院了。除了每天早上几个管事过来请安、对账，忙上一阵子。其他的时间，赵承影要么是读书画画，要么和自己下棋。

　　刚开始，看福生对下棋很有兴趣，他便想着好好教他的。但是没多久，福生对这种耗费脑力、要想七想八的活动就失去的兴趣。从此之后，赵承影只能和自己手谈了。因为，在山间生活多年，赵承影对这种类似隐居的生活，十分适应。但福生正是爱玩的年纪，有些受不了。

　　天天闷在王府里，福生觉得自己都快要长毛了。他每天都励志于寻找能让赵承影出门的兴趣。从凤都新开的酒楼有新菜品啦、福满楼的说书人又有新故事啦、南山的求子庙人声鼎沸啦……甚至包括了百花阁的花魁竞拍了。对此，赵承影总是摇摇头，毫无兴趣。而在无聊又不能出门的日子里，福生渐渐的成长为一个话痨及八卦小能手。

　　“公子，听说卧龙寺近日有得道高僧前来讲经，我们要不要去？要不要去？”

　　“哦？是哪位高僧？”

　　福生眼睛一亮：有门！

　　“听说是叫云海大师。是从乾国大相国寺来的。这个月都在卧龙寺讲经，去的人可多啦。公子，我们也去听听吧？”

　　“你们要去哪里？”

　　凤魏紫刚走进应波院，看到赵承影和福生正在院子里闲谈，正好听到福生的后半句话。想来是他们要出去哪里游玩。

　　对于凤魏紫的突然出现，两人也是有些小惊。福生腹诽：怎么王爷每次来都这么突然，这院子的下人怎么都不来禀告一声。

　　“王爷今天喝酒了？”赵承影疑惑的问到。

　　“没啊，本王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回府了。没去酒楼。怎么回这样问？”凤魏紫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毫无自觉。只是觉得这主仆两都不说话，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太奇怪。

　　赵承影没有将那句“没醉酒，你怎么回来这里”说出口。又将话题拉回到之前，说起云海大师的事情。

　　云海大师是当世难得的得道高僧，他幼年时便受戒于乾国大相国寺。十三岁时，随他的师傅无念大师前往西域寻求大乘佛法，二十年后，云海在回到大相国寺译著了许多堪称经典的佛学典籍。每次他的开坛法会，下面都聚集了当世许多高才硕学倾听求教。就在前几年，云海大师辞别莲花座，入世传教，一直隐匿名声在民间云游，这一次开坛讲经真的是难得一见。

　　“你想去么？明日正好沐休，本王可以陪你去如何。用皇族的身份，应该能挑到一个好位置。”

　　赵承影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凤魏紫有些尴尬，那一点小心思在王妃清亮的眼神里好像有些——无所遁形。

　　就在凤魏紫有些承受不住要坦白的时候，赵承影开口了：“好啊。”

　　翌日一早，王府外早早驾好了马车，载着瑄王妻夫及随从人员前往卧龙寺。卧龙寺就在凤都东城外的卧龙山上，一直香火鼎盛，信众良多。加之有云海大师坐坛将佛法，许多人从百里以外的地方赶来躬逢盛会，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对神仙佛鬼之事，凤魏紫以前从不相信；而现在，她相信并且感恩，同时也有所畏惧。因此，在虔诚的向佛祖叩拜感恩后，凤魏紫并没有随赵承影前往讲经阁听云海大师讲经。只是，悄悄站在门外，听了听便离开了。

　　真正的得道高僧有可能看出她的异样经历，对此她有些打怵。

　　在众人都涌向讲经阁时，凤魏紫一人去了卧龙山最高的一处峰峦。

　　那里有一处茅草屋，正是云海法师来到卧龙寺后临时搭建的。也不知道这么一位大师，为什么放着冬暖夏凉砖瓦房不住，却便选择在这里搭建茅草屋。

　　对于云海大师的事，凤魏紫并没有过多打听。反倒是这，山崖和茅草屋让她有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以前在这里住过很久一样。她闭着眼，都能想象到那茅草屋里有一桌一椅一床。桌上还铺呈着主人没有看完的《乾元史书》。

　　带着这种莫名的熟悉，凤魏紫十分冒昧的推开了云海大师的茅草屋。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房门一推开，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僧侣或者佛教修士的房间，墙上佛祖拈花一笑的挂像，书架上的佛经，桌上的佛珠。这在正常不过了。

　　不正常的是我！

　　凤魏紫隐隐发觉，自己的记忆像是混入了一些陌生的东西。就像她对这座茅草屋的感觉，在她记忆里也有这样一个茅草屋，有这样一处峰峦。但她去确信无论前世今生她从未到过这里的地方。

　　“阿弥陀佛——”一个慈悲的声音道出常见的佛号。

　　凤魏紫转身看到门口来了一位白眉白须的僧人。想到自己不请自入还被人抓包，太丢人了，抱拳道：“大师！小可一时迷心，无状擅闯云海大师居所，实在无礼。还望大师恕罪。”

　　那位僧人并没有生气，反倒笑的更加和煦了。

　　他摆手道：“无妨无妨。云海居室简陋，也无什么不可为人道的。相逢便是有缘，云海这处没别的好物，倒是有苍茫山峰主送得两叶好茶，施主可愿共品？”

　　云海大师此刻正在大殿讲经，来人必不是云海。但听他这般说话，应当和云海大师颇为熟练。在说到好茶时，来人的神情添了几份顽皮，戏谑，就像是正要偷大人酒喝的小孩子。之前高深莫测的庄重瞬间叫这几份童稚取代了去，老僧人变成了老顽童。

　　凤魏紫惯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长大后，虽然依旧是嚣张恣意，到底也被浸染着学会了几分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伪饰。

　　偶尔见到这样一位明明年长却不失童心的长辈，也吊起被她压在心底的那一份顽皮。她爽快应道：“那小可便却之不恭了。”

　　凤魏紫自认是个俗人、武人，与人论经论道，非她所长，一口答应下来就后悔了。好在对方并没有提其他，只是与她品茶。所言之事，也只是此茶出处。

　　僧人自称无忌。说道这茶，是苍茫山南坡产有一种特别的毛峰茶，状似雀舌，绿中带金，芽毫翠微。以沸水对冲，汤色清澈明亮，闻之清鲜馥郁，品之浓而不苦，回味甘爽。

　　此茶产量极小，工艺难得，每年产量不足百斤。除了苍茫山专供之外，其余的流出的基本被乾国皇室买断，市面上几乎见不到。说是一叶千金也不为过。

　　云海、无忌两人与苍茫峰主都是好友，每年三四月间新茶下来，峰主都会差人送来一些。今年三月间，两位大师同去苍茫山拜访，也都得了新茶，无忌以此茶与云海打赌，结果输了，自己的那份茶叶都被云海赢了去。

　　可恶的是，云海每每都当着他的面自饮自品，让他眼馋许久。正巧遇到贵客，云海恰不在家中，作为好友，自然要代替云海盛情款待。以最好的茶待客，再合适不过。

　　凤魏紫心虚的想：我应该算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吧；大师你就是想喝那毛峰茶，才拉上我的吧？至于您两位佛门大师，四大皆空，居然也会打赌什么的，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凤魏紫自认知识浅薄，大多数时候都是做一个倾听者。听无忌大师从苍茫毫峰，论到苍茫人物。

　　苍茫山主峰位于乾、凤、雪三国交界之处，领土划分上属于乾国，但没有驻兵，实质成了一个三不管的超然地界。恒久以来，苍茫峰上屹立一个是出世道派，人们称之为苍茫派。没有人知道是谁在何时在此开山立派，但乾元帝国时代，苍茫派便已经存在了。峰主更是一位传奇人物。有传言说他已经修身成仙，有五百寿数。苍茫山也被世人看作是能接通仙境，修仙悟道的所在。

　　想上苍茫山求道的人如过江之鲫，但没有人敢真正打扰苍茫山的宁静。因为这座山峰上设有一道道关卡阵法。未经允许上山的，根本走不出第一道迷雾林，更不要说迷雾深处还有杀机重重的瘴气沼泽。

　　说也奇怪，关于苍茫山，凤魏紫以往也是从传言中听到一些，理应是陌生的地方。但对于无忌僧人提到的苍茫山色景观、冷泉瀑布，凤魏紫脑海里总能及时勾勒出真切的实景来。还有那位苍茫峰主，也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赵承影对云海大师的确是向往已久，大师讲经，他从早晨一直听到暮色时分，仍有些意犹未尽。回去的路上，赵承影看出凤魏紫心不在焉，想来卧龙寺对于凤魏紫这样的军人来说，不是十分感兴趣的。而她竟然主动提出陪自己出来，让他心中暖意洋洋。

　　想到昨天她那个躲闪的眼神，赵承影嘴角勾出一个微笑。她陪他礼佛，他也该礼尚往来。

　　“多谢王爷今日拨冗前来。臣鲁莽一问，王爷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臣帮忙？”

　　“啊！”思绪云游九霄的凤魏紫突然被提问，还正好是问道心虚的问题上，脸先红了起来，随即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实话。

　　这次陪同，她确实是存了巴结自家王妃的心思。最终目标是赵承影的大姐——赵玲珑。赵玲珑是丞相长女，任户部侍郎，主管钱谷之事。她欲给女军扩充人员，这就涉及军费支出问题，必须和户部这边进行协调。而户部尚书方仁兴是出了名的龟毛，要户部掏银子就像要他的命一样，户部的账本更是压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女皇凤姚黄下旨从户部拨银子，也要给个有说服力的说辞。

　　如果能从户部内部人员身上，提前了解到户部今年的富余多少，凤魏紫这边就能拟出一个合理的军费清单，以便从方尚书身上顺利拔毛。

　　“所以，王爷是想通过我联系阿姐，请她帮忙？”

　　“嗯”凤魏紫心虚的有一逼。本来她是计划在赵承影这边多多刷一刷好感度，等两人熟悉了，过几天再提这事的。没想到才一天时间，就被赵承影挑明了。

　　这么明显的带有功利性的讨好，他应该是生气了吧？是不是觉得我在利用他？怎么这么半天都不说话……

　　车里好闷，好想逃……

　　在凤魏紫脑补的时候，赵承影其实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在衡量这件事情的可行度，以及会不会给阿姐带来不便。在心里反复思考后，他才开口：“其实这件事……”

　　“没事！本王知道这事不好办。你不用为难，我再想想办法。”

　　不等赵承影说完，凤魏紫已经抢先给自己的尴尬找了台阶。

　　“我……”赵承影刚要解释，又被打断了。

　　“真没事。这事和今天的事也没有关系。你来王府这么久了，除了回门那次，都没有出过王府大门。是本王疏忽了。以后，你可以多出去走走，多带些侍卫保证安全就行。”这话凤魏紫说的很有诚意。上一世，她因为记恨赵承影，对待他态度极差，不闻不问，将人像囚犯似的困在王府中。今生，她真的很想弥补他，给他足够的自由。

　　赵承影再次被抢白，干脆也不做解释了，径自靠着软枕上休息去了。至于这事情，还是等她修书问过阿姐再说吧。

　　暮色西沉之时，瑄王的马车已经回到王府。而卧龙寺，那件茅草屋里，云海与无忌两人正在品茶观星。

　　“子清那位徒弟你可见到了？”

　　“嗯，今天讲经时他就在第一排。果真是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怪不得子清当年会为他下山。不过……”

　　“不过他不是回溯之人。”

　　“哦？看来你见到了本尊了。”

　　“当初子清推算出此人应在凤国，且与苍茫山关系密切，咱们都以为会是他那宝贝徒弟，结果竟然是她！”

　　“子清也一定不会想到是她的。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嘿嘿嘿，将你那毛峰送我，我就告诉你。”无忌得意地看着云海，故意将两个“她”字重读。

　　心道，中华文字博大精深、博大精深啊。此“她”非“他”，却都读作TA!

　　“不送!要知此人是谁，不要是时间问题。可这鸿嘉十三年的毛峰却至此一份，有人却是看得品不得，难得！难得！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嘚，你个抠门和尚！那你就自个儿慢慢猜去吧，哼，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鸿嘉是乾国年号，鸿嘉十三年对应的凤国年号正是丰康七年。

　　丰康七年，凤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