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少年壮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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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凤魏紫如期来到女卫队。樊悦早早率领所有女兵在卫所门口列队迎接的。
“哦，这院墙可是重新刷过了？”凤魏紫调侃道。
樊悦憨厚的脸也红了，不好意思的绕了绕头，笑着打哈哈。
女卫队的院墙因着她们经常演习折腾，破损严重。也不好意思经常去兵部保修。这次借着王爷要视察的光，队里的人可劲儿的向兵部讨要修补物事，这三天下来，整个卫所焕然一新，比过年还要整洁亮堂。
“也好，这次刷新了，就不要在上墙了。这院墙瓦片都是门面，整天跟危房鬼屋似的太不像样了。”
女卫队原本是没有演习等任务的，这些是樊悦做校尉以后才加上的训练项目。因为缺乏场地，只好因时制宜，以卫所作为训练、演习基地。这一下，王爷不让用院墙演习，樊悦有些着急了，疾步追着凤魏紫跑。
“王爷，卫队地方太小。只能这样训练，若是……”
一只手稳稳的将樊悦挡了下来。
“樊校尉不要着急，王爷的意思是女兵将会有全新的演习场地。再不用这么紧巴巴的在这里训练了。”
樊悦回头一看，是王爷身边的夏竹将军在自己耳边说话（夏竹在军中为斥候部队长，享有从四品的飞将军称号）。这话由王爷的心腹夏竹说出来，可信度自然极高。
夏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叫她耐心等着。
那日看女兵演习，凤魏紫发现这支女兵一直坚持着一定强度的训练，虽然不能和实战的部队相比，但也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尤其是那场攻防战，她们以自己的营房为城墙对战，营房上用一些木棍、箱子做了标识，来代替真正城墙上存在的防御武器。女兵没有离开过凤都，所有演习场景是凤都的四座城门为模板的。
让凤魏紫彻底震惊的是，她们对四座城池的熟悉程度。
那位陪同的小队长骄傲的告诉她，女兵每月都有一次轮换守城的机会，她们每次都认真地观察四城各个角落，将有用的信息带到演习中，乐此不疲。有一次她们还发现了四城守城漏洞，消息报上去后，全队甚至得到了兵部的嘉奖。
经年累月的，以四座城池为演习目标，使得她们对凤都的城池上的一砖一瓦都几乎达到了闭着眼睛都能精准辨认的地步，在城池攻防、巷战等方面，她们彻彻底底做到了熟能生巧四个字。
若要真论起对这凤都城池的熟悉程度，恐怕没有一支队伍赶得上这支女卫队了。怪不得当年敌军攻打凤都，一支区区五百人的女卫队竟能将一万人马挡在东城门门外多日，为城中百姓赢得撤退的时间。而她们不畏死、不后退，誓与凤都共存亡的决心更是千金难换的钢铁军魂！
凤魏紫一直很好奇，这支在众人眼中被当做装饰点缀、白花钱养着的女卫队，为何会有这样的战斗力。看到演习后，她懂了。但她更想知道的是，是什么锻造出了这样的军魂意志，她希望樊悦能给她答案。
“樊悦，兵部对女兵训练要求只有仪兵方面的，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你怎么会想到给她们加训这些科目，训练这样一支女兵出来。”
樊悦答道：“为了女子的尊严”。
樊悦一路凯歌般的坐上女军校尉位子，正是人生得意之时，不免炫耀。此时，战场传来两位师弟战死的消息，这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也将她从高官厚禄的迷城里拽了回来。
少年壮志不言愁，生死无知付笑谈。
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带着无知的狂妄自大，他们以为只要平日认真训练，战场就是他们功成名就的舞台。但真正走进过“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血色疆场，这些“菜鸟们”才会真的成长为一名士兵，真正理解生死之事。
当两位师弟死讯传来，樊悦第一反应是愤怒、是仇恨，她冲动地想要去前线，给他们报仇。冲动过后，则是隐秘的愧疚……和庆幸，面对亲人的战死，她竟然会庆幸“幸好我没有去”，“我还活着”。
这让她觉得羞耻极了。也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独有虚名的步步高升，与师兄弟们在前线做个兵卒，究竟哪种人生更有意义？
她回到武场问师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师傅安慰她：“你师兄他们是男人，在他们决定参军的那一刻，热血洒疆场是宿命。”
她问：“那我呢？我也是军人。”
师傅难得温柔的对她道：“你是女孩子呀。咱们凤国的女孩子，金贵着呢。师兄弟们不要命的征战，就是为了在凤国的亲人们在后面安心生活。他们的战场在边疆，而你也有你的战场，守好你手中的一方天地，让他们回来时有个安稳的后方。这就是咱们凤国女子要做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重建女军的目的？为了给前线的亲人一个安稳的后方？”凤魏紫觉得这个理由太单薄了。
“不是。在当时师傅的说法确实安慰到我，让我不再觉得羞愧丢人。那时，我想只要我认认真真做好我的校尉，恪尽职守也是在报效国家。但是……”
樊悦自得到师傅宽慰，一心想要做个勤勤恳恳的女卫队校尉。但女卫队能做的事情，除了日常的简单训练、城门值班，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每天她最常做的就是反复翻看千里之外的师兄弟们寄来的信件。从信里，她读到了边疆的风土人情，感受到了沙场的炙热和冷峻。
炙热的，是为国为家不惜热血铺路的军人意志；冷峻的，是历经生死一线，战友永别后的舍生忘死。
那样疆场，让她畏惧着，也向往着。她告诉自己，我是女人，那样的战场不是我能应对的，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就好。直到她遇到了不弃两姐弟。
不弃的姐姐叫不离。她们住在离凤都不远的夏村。不离和不弃的母亲是嫁到夏村的，她嫁入三年，丈夫就去世了，只留下一对儿女。而不弃又被认为是个傻子，因此她们一家在夏村的生活极其艰难。母亲死后，不离带着弟弟来到凤都讨饭。因缘巧合进了女卫队。
夏村这个地方几乎全村都是男户，绝少有自立女户的。但却是推行“男女共治”的模范村，且远近闻名，多次受到郡县的表彰，出了不少杰妇。表彰这些杰妇的标准是唯一的，就是生育能力。因此，
在夏村，女子的荣誉和她们的生育能力和子女的成才程度有直接关系。
凤国建国后，便推行“男女平等”之策，要求各郡、县、村都必须推举出女子从事公事，男女比必须达到一比一。几代下来，这一政策已经实现的普及。没想到，在离凤都不远的夏村，女人们一心攀比生育，全然无心它事。多年下来，夏村的女人们都以生育为攀比，根本不重要其他。像女子私塾、女户这些，在夏村基本是不存在的。夏村的里正甚至公然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而这个说法竟是得到了村里女人们的一致同意。
女子为尊，在夏村就是以生育为尊。夏村的女人就像是蚁穴中的大虫，除了生育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们关心。至于其他的事情，男人们会办好的，她们漠不关心。而不离和不弃的母亲夏张氏就是这种冷漠之下的牺牲品。
夏张氏成了寡妇，按照凤国的法律，寡妇可立女户。但夏村却迟迟不给张氏立户。又因着她膝下只有一儿一女，被认为是没有福气的女人而受到村里人的排挤，而不弃又是个四岁都不会说话的傻子，两个孩子从小受尽欺压。但因为夏村诸事皆有族长兼里正把持。里正儿子心术不正，看上了夏张氏貌美，意图染指。夏张氏不从，却又无门申冤，一头撞死在村头的石碑上，不离也带着弟弟逃出了夏村。
人世间多得是不平事，恶人从不分男女老少。夏张氏的悲剧，里正儿子是正犯，但整个村子对恶的纵容才是根源。
乾元大陆战乱纷争之际，凤国的建立打破了女子不如男的陋习；而安逸的生活让人们安于一隅，甘愿做井底之蛙，对他人的痛苦不闻不问。
没有凤国以前，女子无才便是德，是男人们给女人的紧箍咒；凤国稳定后，女人们自认高贵，却同样支持女子无才便是德，将自己沦为生育的工具，“高贵的”女人们看不起农作、看不起经营，不事生产，殊不知这次是她们自己将紧箍咒又绑在了头上，而且绑的更加深刻。
这样所谓模范村的夏村，逼死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夏张氏，逼走了一对可怜无助的小儿女，却敲醒了樊悦，敲醒了凤国女军的沉睡的军魂。
“见到夏村之后，我才明白，女人的高贵不是在于被男人们小心翼翼护在身后，更不应该是体现在攀比生育能力。女人必须要靠自己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站起来，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该有的样子。一味的“高贵”自己，只会让女人再一次推出社会中心，最终回到乾元帝国那种被当做货物买卖的任意宰割的状态。因为这个，我才希望能够恢复建国之初的女军建制，以军人的钢铁意志唤醒那些愚昧的软弱的女子们。”
听到樊悦的心路历程，凤魏紫内心也受到极大的触动。她下决心要建女军，盖因多活了一场前世，才会知道女军的衰退，会成为凤国大乱之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有了樊悦的事，她头一次想到女军之外，凤国女子存在严重自我意识衰退的情况，她隐隐觉得这才是凤国灭亡的根本所在。雪国的大军压境不过是一道导火索罢了。
皇姐当年就知道了，叛军和敌军打入凤都时，她才没有选择弃都，而是与皇姐夫一起自焚凤宫，以死谢罪。她给自己定了罪，不是没有辨认出白泽等奸细，而是无力根本上改变凤国女子自甘堕落的根本性问题。
而愚笨如她，到今天才看懂。凤国的对手不是雪国，她凤魏紫最大的敌人也不是一个区区白泽，而是凤国这日渐堕落的思想。正是这样，女军才更加非建不可！
“樊悦，来之前就像，今天来第一件事先要治你樊悦擅离职守之罪，给你洗洗脑子。”凤魏紫平复了一下心情，将话题转回到今天的主题上。
“末将甘愿受罚！”樊悦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确实不像话，应当受罚。
“但本王现在改主意了。”
罚的目的是为了消减擂台失利对她影响，让樊悦重新站起来，但从今日一番话看，凤魏紫认定樊悦对建女军势在必得，无需再敲打。
“本王已经向陛下请旨，明日女卫队接管西山猎场。这些日子先带你的人在那里训练。尤其加强女军不擅长的骑射、徒行等科目。这就是接下来三个月，本王给你的考验。三月后是秋猎，秋猎结束，本王就要去边城了，希望届时你的卫队有资格在随行之列。”
“王爷！”樊悦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王爷这是允许女军上前线去了！太好了！
“但本王丑话说在前头，战场不是儿戏。如果你的卫队达不到水准，那么她们只能就地解散。明白吗？”
“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辱命！”樊悦郑重承诺。
见正事谈完，立在一旁的冬雪开始使劲给凤魏紫使眼色。提醒她不要忘了《制物考》的事情。
之前王爷说的以书为聘虽然是个玩笑话，但冬雪还是记在了心上。为防万一，她觉得自己还有有必要亲眼见一见王爷口中的奇门之才，那个叫不弃的小孩。所以，今天她便缠着王爷，允许她默默跟在随行人员中。听到那位校尉大人说，那个叫不弃的被人当傻子时，冬雪放心了，王爷再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嫁给一个傻子的。
冬雪虽然有负家传，不懂奇门之术，但到底是在奇门世家长大的，见识还是有一点的。刚才凤魏紫他们谈话的时候，她便偷偷溜出去看了那个小木工的作坊棚子。发现他做的小物件确实很有灵性。对于“傻子”的说法，冬雪倒是比一般人更能接受。
以前家中也养着一位这样的师傅，不爱说话，你跟他说什么他几乎都不会有反应，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但一提到制物方面的事，他两眼立刻有了光彩，做起活来也比常人更加心灵手巧。父亲曾说，这样的人多有奇才，但也许是天赋太优，老天爷才会收回他们其他方面的能力，作为平衡。
她非常想见一见这样奇才，也不知道王爷是不是把他忘了。一直不提这事，心急！
凤魏紫在接收到冬雪无数哀怨的眼神后，终于问起不弃的事情。凤魏紫见了不弃，果然是有些痴傻的样子。但她这些年见的也多，并不歧视。
不弃四岁上还不会说话，后来会说了，也不爱说，整个人好像时刻都游离在天外天，不会理人。他姐姐不离从军后，担心弟弟没人看管，便求樊悦通融在女卫队门房处给他安排了杂役的身份，安居下来。不弃对修理桌椅、摆弄小物件很感兴趣，后来无意间发现他竟然将仓库里堆放的陈旧弩弓床给修好了。樊悦才知道自己挖到宝了。之后便为他专门辟了一块棚子，随他做一些物件，有时的一些便利的家具，有时是趁手的武器。
“怎么没有送他去兵部器械科专业学习？”
“回王爷，本来也试过的，但不弃通不过兵部招募考核，没办法。好在姐妹们都疼他，常搜罗些图纸样式给他自己琢磨。”
“冬雪，你拿我的令牌去兵部给这孩子在器械科挂个名，许他观摩学习。但人要留在我们凤凰军里（这里说的是编制）。”
“是，王爷放心。以后我陪着这位小弟弟去兵部观摩，保管放心。”冬雪自告奋勇的应下了照看不弃的活计。她很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小弟弟，也乐意让他学习《制物考》。重要的是，王爷没有要她娶，她更是没有压力了。一般这样的孩子容易受到别人的欺负，有她陪着，不就怕他在兵部被人欺负啦。
冬雪得意的想着：看，我想得多周全，回去告诉春兰姐姐，她一定会夸我的！
冬雪还不知道，她以为的小弟弟其实比她还大一岁，而那本《制物考》最后还真成了聘礼。当然，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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