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音》霍愈

4、第四章

　　他敲了两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在家，或者，不愿意开。可以理解。

　　就在他准备去别家试试时，门突然开了，开门的人睡眼惺忪，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而杂乱。阿然有些凌乱，甚至怀疑自己敲错了门。

　　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这个小伙子的长相他还是有点印象的，用两个词语形容的话就是：文质彬彬、一丝不苟。

　　眼前这个抠脚大汉是？

　　“呦吼，小朋友，刚才是你家门炸了吧，都给我吓醒了。”说着侧了个身。

　　阿然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啥，进来啊。”

　　他在愣怔中被拽了进去。房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与小伙现在的形象严重不符。

　　“我叫宋澈，你是阿然对吧，我听李奶奶说起过你。”

　　阿然乖乖地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刚干嘛呢，门都炸了，牛逼啊！”

　　“怪物把我家门砸了呗。”阿然用玩笑般的语气答道。

　　“真的吗？”宋澈突然认真起来。

　　“你还真信啦？”阿然有些慌乱。

　　宋澈示意他坐沙发上，然后沉思了一会儿，在茶几上装零食的筐子里翻了翻，拿出两根棒棒糖，给了阿然一根。

　　阿然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拿着棒棒糖，一脸茫然的看着宋澈。

　　“不会吃棒棒糖吗？来，我教你。”宋澈从他手里取过棒棒糖，边剥糖纸边念叨，“先把皮剥了，然后张嘴，啊——”眼看就要喂到嘴里了，阿然一躲，避开了。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糖。”冷漠而果断。

　　宋澈便把糖塞到了自己嘴里，看着阿然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可别后悔。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没过多久，宋澈打破了沉默。

　　“你相信有怪物吗？”他问。

　　“不信。”以前确实不信。

　　“如果真的有呢？”

　　“不是有伏家的人吗？”

　　“呦，你也听这些谣言啊，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宋澈调侃道。

　　阿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跟邻居最多是眼熟之交，不上学的时候近乎足不出户。无法反驳。

　　“行啦，又不是说这样不好，哥当初可比你孤僻多了，你还好，能正常跟人交流。”

　　阿然没忍住笑了几声：“真看不出来。”

　　“那当然，”宋澈潇洒地一甩头，不过随即又严肃起来，“如果我说真的有怪物，你信吗？”

　　“我……信。”

　　“那就好，”宋澈像是松了口气，“话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什么？”

　　“破你家门的就是怪物吧，不用撒谎，我也是见过的。”

　　“不知道，我在卧室没敢出去，它破完门就没动静了。”不得不撒谎，因为他自己都没搞清楚那个伏音是怎么回事。

　　宋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运气可真够好啊，只损失了扇门。你最近就住这儿吧，让我也沾沾你的运气。”

　　“不用了。”害怕归害怕，跟不熟的人住一起就是另一码事了。

　　“住一块儿好歹有个照应。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

　　“还剩三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阿然很坚决。

　　宋澈耸了耸肩，“那行吧，我没事会去看你的，记得开门。”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不过没再提怪物，直到紧急中心的人打了电话，阿然这才离开。

　　虽然宋澈对看装门表达出了极大的兴趣，但还是没去，理由很简单：

　　“我现在这样子要是被哪个邻居看见了多尴尬。”

　　阿然看着那些人从头到尾只顾装门，一句闲话也不说，甚至没对他家支离破碎的门表达出一点好奇。很敬业。

　　门装完后，阿然进了卧室继续打游戏。他跟宋澈聊天的时候有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也做不了。顺其自然吧，毕竟无亲无故，他也不太在意自己的死活。就这样吧。

　　打了会儿游戏，去客厅给自己倒水的时候，阿然突然想到，门口那摊怪物血还没处理呢。这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踩了多少脚，估计鞋底都是血。

　　确实，如果阿然能看见的话，会发现不只是他家，连外面楼道也被踩出了一串血脚印。

　　他想着眼不见为净，既然看不见就权当不存在，就又回去打游戏了，但注意力始终集中不了，心思总会回到那摊血上。

　　终于，没忍住好奇，阿然凭着记忆大致推断出血的位置，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板，伸手上去摸了摸。

　　似乎有点黏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又摸了摸，用心感受着。等发现面前站了个人时，已经不知摸了多少遍了。

　　“你在干什么！”伏音惊恐的看着他。

　　阿然哑口无言，甚至有点好奇在伏音的眼中他现在是什么样。不过从伏音捂住眼，不忍直视的样子就能看出，估计挺糟的。

　　突然，伏音往他头上拍了个东西，视线模糊了一瞬后变得极为清晰，而且看到了某些本该看不到的东西。

　　看到黑血沾满双手，流的衣服上都是，还充斥着腐尸的臭味，阿然硬是忍住了没吐。

　　伏音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嘛要让我看到。”阿然恶心到声音都变了调。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把一涌而上的脏话又咽了回去，没办法，这是他自找的。好奇害死猫。

　　“洗得干净吗？”

　　“当然不。”伏音答得干脆。

　　阿然不信邪，洗了好几遍手，还是有层淡淡的黑，而且臭味一点没掉。

　　“怎么办？”

　　伏音叹了口气：“你等着。”然后又消失了。

　　阿然原地坐下，不敢乱动，生怕身上的血又糊到别的地方。

　　直到再次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