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9、绯梧漫天轻落地（下）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他淡淡地望向她，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错，上一任宿主就是君心。”并未停顿，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道，“七百年前，我曾经应君心的要求为夜家预测过未来，当时得出的结论，是夜家在七百年后必定会被毁。因此，君心的心愿就是保住夜家。——甚至不惜逆天而行。”
　　“但是，我没有想到，六百年后，出现了一个异数。”他凝眸，目光灼灼，“北斗七星中的破军的光华突然盖过了其他的六颗星，直到你出世的那一天才恢复正常。”
　　她作头疼状，蹙起眉，“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啊……还把我的出生搞得像什么破军星下凡一样……我又不相信鬼神这种东西……”
　　虽然说面前站着的这个或许的确不是人，但她仍旧是不相信所谓的鬼神。若真的有神，那为何还会有灾难？神不是都慈悲为怀的么？不是都救苦救难的么？
　　——为什么，他们却一次都没有帮助过人类？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他们就是在冷眼旁观而已。作为旁观者，又为什么要得到崇敬？
　　她相信的，只有自己。她只相信人定胜天。
　　抬眸，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而且，我没有说过，我会相信你所说的吧？”
　　他略微怔住，苦笑摇头，“你还真是麻烦……行了吧，实话告诉你。氏族的那帮家伙们已经看你们不爽很久了，如果不是连续几代女皇将他们的不满打压下去，你们夜家早就完蛋了。但是，这代明灭女皇到现在还没有嫡女，只有庶女。因为，唯一一个嫡女在女皇初登皇位的政变中失踪了。”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庶长女还是典型的氏族派。如果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失踪’的嫡女的话，外一那个庶长女登基，第一个铲除的就是你们夜家。”
　　“……”她蹙起眉，细细思索，“不对，如果她铲除了我们夜家，那谁来制衡她背后氏族的力量？她不就是一个傀儡女皇了么？”
　　“你啊，你爹没跟你讲么？”他摇头，叹息不止，“如果是一个皇女铲除另外一个可以夺位的皇女的力量呢？”
　　她一时愣住，下意识地道，“……什么意思？另外一个可以夺位的皇女？你是指那个失踪的嫡皇女吗？她和夜家有什么关系？”说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懂。
　　“你就是那个所谓‘失踪’的嫡女。而且，那个庶长女，也就是现在的大皇女，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对她突然的神经大条很是不满，刚刚不是还很聪明的么，怎么一会就傻掉了？“好啦，好啦，回神！”他用看白痴的表情瞪着她，“具体的情况你去问你爹，我才懒得解释。”
　　“爹他不肯告诉我，不论我怎么问，他一直什么都不说。”她垂眸，神色莫辨，“……照你这么说，你七百年前占到的大劫，就是因为我？因为我是嫡皇女，而且背后还有夜家，很有夺位的实力，所以被人盯上了？”
　　他显然对她的分析很满意，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没错。”
　　还好她犯傻的时间只有一会，看来又恢复正常了。
　　她看着他乐呵呵的神情，抽搐了一下嘴角，“喂，正常点。夜家有大劫你那么兴奋干嘛。”
　　她突然感觉所谓的前途简直就是一片渺茫。
　　“……呃，你肯定是看错了。咳咳，肯定，那我就跟你完完全全地解释一遍了。”他恢复了严肃，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

　　听了许久，她总算是明白了一点。她爹所隐瞒的那些，她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这样一来，事情似乎是更完整而合理了。
　　在当初女皇登基的时候，曾有一次政变。当时就看夜家不爽的氏族，乘机将她和她父亲囚禁起来。但被夜家人救出，就此送往寒秋山。
　　那些氏族权利虽然大，却也不敢动寒秋门，只好做罢。但是，他们为了防止她再回来的时候实力独大，就另外扶持了大皇女，并将“真相”告诉大皇女。
　　于是，夺位这个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正式开始。而，一旦大皇女登位，或是她在确认了身份之后夺位失败，那么，夜家就会毁于一旦了。
　　因此，只剩下了一条路。
　　——她必须回去，而且必须夺位成功。不对。如果她现在回去，无异于死路一条。氏族的势力基本都是支持大皇女的，而她，只有一个夜家。如果她现在回去，那么，应该差不多是四面楚歌的境地了。她有些头疼地蹙起眉，这些事情还真麻烦。
　　“我从你出生的时候就放出了你是‘朱雀转世’的消息，这样，你应该就是人心所向了。”他淡淡叙述，“而刚刚所说的破军星，我准备找个适当的时机再放出话去。大周国师的话应该很有分量。”
　　原来这些都是他设定好的。夜君心讶异地挑了挑眉，血眸闪烁了一下，示意他说下去，“然后？”
　　他吓了一跳，睁大了双瞳望着她，“还然后？我都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了，然后就你自己解决了啊。”真是的，他都出了这么多力，她还不说声谢谢啊。
　　“我没说过要你帮我这么多吧。”她撇了撇嘴角，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虽然我对夜君心的愿望没有任何兴趣，但是……”

　　但是。夜家有她要守护的人。有她要守护的、对她很重要的人。所以，她一定要赢。
　　——这场战争，她不会输，亦不能输。
　　不，不止是这场战争。
　　她的路，她的道，她都不会输，不能输。

　　望着她瞬间坚定的表情，他轻轻地笑了，双瞳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挑眉望着她，“既然都清楚了，那你也该相信我了吧？”她微微点头，静待下文。“嗯，接下来，我就要正式确认跟你的宿主关系了哦。”他伸出手去，将手指放在她的眉心，“闭上眼睛。”

　　等等，她不是被耍了吧？！确认宿主关系？也就是说，她还不是他的宿主？她就说她人品已经差到某种地步了，问题已经不是一般的严重了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默默地闭上双眼。

　　“……君心……”少年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呼喊着，神色隐隐流露出无比的哀戚。收回放在她眉心的手指，他伸出手去，轻轻环住她。
　　她怔住。

　　“呯——”身后传来什么落地的响声，她回首，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君沁。”韩依一脸愕然地望着她，以及抱住她的少年，乳白色的长箫显然是从手中滑落，摔到了地上，碎成了三段。
　　她就此完全呆住，脑中一片空白。最后记得的一句话，就只是那少年在她耳边轻声地呢喃，“……记住，我叫落暮。”

　　落暮。
　　绯梧轻落、南国降雪、血染皑雪惊天暮。

　　落暮，落暮。
　　多年以后，那个名叫落暮的少年，亦是如此地拥着她，笑容哀戚至极。只因为，下一秒，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名叫“沧烟”的长剑。

　　沧烟落暮。
　　原来，能陪在你身边的……
　　还是只有沧烟啊……
　　即使经历七百年的悠悠岁月，即使你已经忘了我、忘了他，甚至忘了你自己……
　　你还是、只会爱他一个呢……
　　他在最后，对她如是说，笑容恍若隔世。

作者有话说

　　小修。这章没太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