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8、绯梧漫天轻落地（上）

　　“自大周开国至今，近七百年时间，‘那个人’就一直居住在君家的君心苑中，见证了这七百年来夜家的起起伏伏……那个人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资料记载，只知道是太祖夜君心带回来的。准确而言，当初就是那个人、夜君心以及开国女皇一起打的天下……只是，史书上只字未提那个人，或许，那个人是禁忌吧。那个人从来不轻易见人，更别谈什么跟谁谈话的那种了。君沁，你是个例外呢……”
　　夜寒漪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久久不散。

　　清风轻拂，漫天梧叶。
　　刺目而华丽的血色从叶脉处溢出，染红了整片叶子，继而就是整片梧桐林。她微微眯起双眸，神色莫辨，素白的狐裘翻飞，与绯色的梧桐叶形成鲜明的对比。
　　君心院。
　　——又来到这里了。不知为什么，身体仿佛不受她控制似的，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这里了。而，映入眸底的，应该是昨日觉得有些古怪的大片绯色的梧桐林。
　　抬眸，血色眸底大雾缭绕。“绯梧轻落、南国降雪、血染皑雪惊天暮。”她一字一顿，眸光流转。天际，一抹乌云突然遮住了夕阳，却遮不住天际染上血色的云彩。
　　梧桐叶轻落地，带着些许枯黄。她凝眸，“昏叶枯枝无栖处，只余遍地泥泞路。”话音刚落，离她最近的梧桐树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墨云遮天、明月当在、乌盖皓月星不出。”淡然清远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来，竟似是回应她的上半阙词，“子夜归出无人住，但留飘雨孤寂诉。”
　　余音怅然，她略微怔住。
　　下一秒，树枝晃动，那人从梧桐树上一跃而下，向她走来。银发纷扬，血眸诡谲，少年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抬眸定定地打量着她，“是你，夜堇然。”顿了顿，有些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还是、应该叫你夜君沁呢？”
　　“你……”她有些愣怔，微微垂下双眸，白皙的脸庞上涌起难以捉摸的神情，“这里只有夜堇然，没有夜君沁。我也不知道什么夜君沁。”依旧是没有什么理由，她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是夜君沁。特别是知道了夜君心之后。
　　少年略有些讶异地瞟了她一眼，同是血色的双眸中泛起一瞬难以形容的光芒，“那么，夜堇然，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
　　她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这种深奥的事情，她如果知道的话，她大概现在就不会这里了。
　　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她很不负责任地转移话题，“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君心院建了七百年而不倒，梧桐林活了七百年还如此茂盛，究竟是为什么？”不顾少年愕然的神情，她继续说道，“或者，我应该问你，你等了整整七百年，——究竟是为什么？”
　　少年怔住，垂首。银发纷扬，和绯红的梧桐叶融合完美。漫天绯色梧桐叶依旧飞舞，那般凄美。“君心……当初、她也是这么问我的呢……”少年抬眸微笑，纯净美好恰如琉璃。
　　却是，掩不住地哀伤。

　　——你所爱的人，也是只留下了你一个吗？
　　你所爱的人，也终究是离你远去吗？
　　当初承诺过的那些海誓山盟，原来真的是不堪一击。
　　时间的力量强大到可怖，可怖到连那原以为会一直下去的爱情，也逐渐淡化。
　　惊恐、犹疑、徘徊不定……
　　于是，没有安全感的我们，就最终仍旧是陌路。
　　这一切的一切，由陌生到熟识、又回到陌路，这是因羁绊而生的轮回。
　　然而，轮回的尽头，却没有了本该有的你的身影……

　　她呆住，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开口追问下去，就这样怔怔地站着，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底竟泛起阵阵波澜。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而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淡定而从容地抬眸，“我是被大周国奉为祥瑞的朱雀，也就是凤凰。准确而言，我是凤。”
　　朱雀。在这个女权世界里唯一剩下的四圣兽。
　　如之前所说的，在这里，人们只信奉朱雀，而不知青龙、白虎、玄武。特别是崇尚火的大周，更是视朱雀若国之祥瑞，自称“朱雀的子民”。甚至连火红色都甚为喜爱，或者可以说是尊崇，非贵族不得身着红色。——也是因此，她那罕见的血眸才会被那般重视，她才会被奉为所谓的“朱雀转世”。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夜君心也占一部分原因。
　　她本以为一切都只是传说，况且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却未曾想到，原本只在神话中出现的神兽，现在居然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她单刀直入，斜眸望向略有些惊愕的他，“大周人民应该是不知道你的存在的，你也没必要特意告诉别人你的存在。——那么，你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的理由、是什么？”
　　既然有人传她为“朱雀转世”，大周人民还深信不疑，那只能说明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崇敬的朱雀真正存在。而，如果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的确是正牌的朱雀，那他、为了什么，要把这些告诉她？
　　他们根本不认识。如果说是因为她问问题的方式跟夜君心一样的话，更不成立了。仅仅是因为一样的问题，就全盘托出吗？这算是什么理由？她不置可否地一笑。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少年轻笑，如璀璨星辰，“果然，我没有看错人。短短的这段时间内就能找出所有的重点，开门见山，这种恐怖的分析能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顿了顿，他加深了笑容，“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宿主啊……”闻言，她的眉毛不自觉地抖了抖，一副黑线压顶的表情。
　　少年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她，“你那算是什么表情啊？你以为人人都能当时宿主的啊？宿主是指，有恩于我的人，而我为报恩，将一部分力量赋予那个人，并为那个人完成心愿的。”
　　顿了顿，他将目光投向她的眸子，“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兽，我会与选定的宿主定下契约，契约之期就是七百年，——不论宿主寿命多少。”
　　他凝眸，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在原宿主死后，由原宿主的心愿决定、能为原宿主实现心愿的下一任宿主，决定期限就是在适才说的契约之期内。而这一次，你就是我的宿主。——这份契约的证明，就是你血色的眸子。”
　　“照你这么说，你只是希望我帮助上一任宿主实现愿望？”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在他颔首表示没错之后，毫不客气地瞪着他，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她很讨厌管闲事，更别说还是这种自己找上门的闲事。
　　“喂喂，你听我说完啊！”少年一脸郁闷地瞪着她，“宿主与宿主之间的关系是注定的。愿望与愿望之间也是紧密相关的。你至少得先听完这个愿望，再决定是不是愿意帮助吧。”
　　她略有些惊讶地望着少年，稍稍颔首，精致的唇畔泛起饶有兴趣的弧度，“那么，好吧，我就听听看吧。”
　　当时，似乎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的不算太多，大体框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