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70、齐家治国平天下（上）

　　残阳嗜血，淡淡的朱赤从天际蔓延，微微涂抹出一片奇异的色彩。落日半垂，影子被拉得倾斜修长，初夏隐隐蒸腾的雾气迷蒙了眼前的一切。白衣似雪，来人踏着优雅从容的步伐，那般泰然自若地走来。眯眸浅笑，淡然若此，似血色芍药临风而绽，妖娆绝伦，又如此云淡风轻。
　　盛泽殿前抽芽不久的柳树袅袅而立，那抹清淡而充满生机的妍绿随风轻晃，略带温润潮湿的空气充斥着四周。庄严而精细的殿门之上细细地镌刻着九爪金龙腾飞的图案，云雾缭绕，神圣肃穆。“九爪么……”来人意味深长地呢喃了一句，继而淡淡一笑，罕见的血眸光华流转，却不停留片刻，径直走进了敞开的殿门之内。
　　似乎是听到了来人极有规律的脚步声，殿内正在悠然饮茶的黑发女子缓缓抬眸，纯墨的双眸中晃动着不明的光泽，“你来得可真快啊，君沁。”来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抿唇不语。自然不用说，这人就是夜君沁。
　　显然是早料到夜君沁不会回答，明灭倒是殊无不悦，略有些戏谑地望着她，“啊呀，真想不到，我不过是与月墨那孩子开个玩笑罢了，你却真真是迷了路，啧啧啧……”摇首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说不想见到你。”完全出乎明灭的预料，夜君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血眸似乎清澈见底，又似乎什么都无法看清楚。她那般自然地看向明灭，神情莫测。
　　“……哈？”明灭稍稍一怔，旋即了解她这话的含义，竟是难得的沉默。墨眸半垂下，沉淀出深沉阴暗的色泽，明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唔，我知道，他还是恨我。不论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即使过了整整七百年……”猝然顿住，明灭显然注意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没有再说下去。
　　“那不是恨，就算是恨也已经在整整七百年的岁月下化为灰烬了。”夜君沁面不改色地淡淡瞟了明灭一眼，血眸一瞬流露出复杂，“他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记得很清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平静淡然的少年第一次流露出那般冰冷漠然的神情，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已经不恨了，还是只不过在自欺欺人而已。
　　“……是嘛。”略有些讶异地扫了夜君沁一眼，明灭沉默了一会，微微扯了扯嘴角，“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我找你来是为了……等等！你刚刚说‘整整七百年’？！”愕然抬眸，明灭脱口而出。
　　“嗯，那些事我知道了。你不必讶异吧，反正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毫不客气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夜君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好不悠闲自在，“说吧，你今天叫我来干嘛？”她歪了歪脑袋，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这倒也是。”墨眸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明灭收起了适才惊诧的神色，抿唇一笑，“安墨殊有动作了，唔，我想你应该清楚吧，她的决定对于你们两个之间的……战争，可是相当重要的哦。”顿了顿，明灭笑得很是灿烂。
　　明灭自然是话中有话，既然说明了是“你们两个”，很明显是在暗示明灭不会参与进她和明凉祈的交战，当然也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这也算是对她的测试，至少要知道初次正式交锋的胜败几率才能放眼以后吧。她微微颔首道，“放心，我会自己解决。”
　　“呵呵，看来你也算是胸有成竹？”明灭略微加深了唇畔的弧度，墨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从齐国回来之后，你似乎变了不少呢……”
　　“变了吗？或许吧。”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她优雅地浅浅饮了一口茶，血眸光华流转，“我只是想通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罢了。”她这重生的一世究竟该追求什么，究竟想追求什么，她总算是想通了。不，不仅仅是这一世，大概连带着上一世的份也算吧。
　　“哦？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明灭貌似不打算放过她，一副兴致勃勃地追问的模样，墨眸深处却是若漩涡般的深渊，看不透半分，“唔，我们来打个比方吧，很简单的那种，——天下和韩锦宸，你要哪一个？”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一向是帝王或许会困惑的问题。
　　夜君沁缓缓勾起云淡风轻的弧度，血眸那般淡定自若地望向明灭，清澈得倒映出那眸底决绝的坚定，她一字一顿，“江山跟锦，我都要。”她早就说过，情和天下，她都会牢牢抓住手中。她对空对江山万里的孤家寡人没兴趣，也对情痴情圣不感冒，或许贪心，但鱼与熊掌，她就是要兼得。
　　“啊呀呀，你可真是胃口不小啊……”略有些讶异地眯眸笑着，明灭却是没有半分谴责的意思，“要那么多东西，你就不怕噎着么？——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种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她竟是这般自信么？明灭笑得灿烂。
　　“这么多东西？”云淡风轻的弧度猝然多出了几分浓墨重彩的肆意，此刻夜君沁的表情才真真像是她，眉宇间的三分绝傲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写意，“我不过是爱我所爱，恨我所恨，追求我所想要的东西罢了。我要的只是我想要的东西，这可不算多吧？”换而言之，天下和情都只是她想要的东西的一部分罢了。
　　“你啊，这个概念偷换得可真够大的！”明灭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墨眸中泛起浓浓的笑意，微微饮了一口茶，“罢了，罢了，随你吧。反正你这种爱恨随心的性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时间再可怖，也终究有无法抹去的东西啊……”最后一个音节骤然沉淀出高深莫测，语调悠悠。

　　“安墨殊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找到赈灾的人选？”血眸微微闪过一丝异样，夜君沁垂首饮茶，反而是扯开话题，“猜拳？行酒令？抓阄？”以那般严肃的表情说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猜想，她倒是有够淡定自若的。
　　“噗——”只剩半口的上等茶水被喷出，明灭以仿佛看见什么可怖怪物的表情盯着夜君沁，因呛到水而咳个不停，“你……喂，我今天叫你来是说正事的啦，你给我正经点！”没好气地白了夜君沁一眼，明灭稍稍顺了顺气，拭去唇畔的茶渍，墨眸淡淡半垂，深不见底，“明日清晨，皇宫最南端的朱雀神殿，安墨殊自然是会说的。具体的要求我也不清楚，但大概也是与赈灾的方法脱不了干系吧。”
　　顿了顿，明灭唇畔的弧度刹那高深莫测而诡秘，“——凉祈的‘仁政’与你那种离经叛道的理论，究竟孰赢孰输呢，我还真是期待啊……”
　　稍稍一怔，继而回以云淡风轻的一笑，夜君沁微微眯起血眸，光华万丈。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大概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