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68、庭前芍药妖无格（上）

　　目光定定地投向安墨殊，唇畔的弧度不自觉地扯起，夜君沁优雅而不是礼节地颔首，笑意嫣然，“丞相大人。”看来这位丞相应该也是颇为有趣的人物，从刚刚那一抹笑容自可看出，高深莫测。
　　纯墨双眸闪过讶异的神色，安墨殊笑意不减，淡定自若，“堇王殿下。”礼貌性地回望，安墨殊夹杂着三分讶异三分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果然不愧为当朝太宰丞相。”优雅而淡淡地欠了欠身，夜君沁抿唇一笑，血眸中倒尽是真诚与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位丞相大人是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位从心底佩服的人。抬眸望去，她浅笑安然，她希望自此以后，能让她如此敬重的人，绝不止一位。
　　“安然自若，夜君沁果然是夜君沁。原来这天下的庸人倒真的只是有增无减，枉自将你与夜君心……”安墨殊稍稍一怔，旋即笑意更深，墨眸一瞬灿若星辰，笑容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夜家……真是可惜啊，可惜……”语调悠悠而充满惋惜，只是令人不明她到底为何惋惜。挥了挥手，安墨殊却并未再有何举动，转身走出大殿，没有再说半句。
　　“唔，是很可惜啊……”血眸隐隐眯了眯，夜君沁回眸一笑，如三月春风拂面，温润却更带三分寒意，“可惜便可惜吧，或许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说罢，拍了拍不知何时走至自己身旁的明文璎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
　　明文璎略有些诧异地扫了安墨殊远去的背影一眼，继而顿了顿，望向夜君沁，“怎么？你又开始动什么主意了？”纯墨双眸泛起狡黠，明文璎的语气不无调侃。不是她刻意想歪，而是夜君沁每次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反正这锅粥都已经乱得快糊了，再加点调味料也无所谓吧。”笑着耸了耸肩，夜君沁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顿了顿，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匆匆走出大殿，“文璎，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记得帮我跟锦宸说一声，就说今天我没空去找他了。”
　　“哈？你搞没搞错啊？我要是这样说，要被韩锦宸砍死的啊！”明文璎一副下巴脱臼的表情，怒瞪着夜君沁不负责任地溜走的背影，大吼，“喂喂，夜君沁！”可惜，无良的某人早就已经扬长而去，只余下明文璎欲哭无泪。

　　早朝之后是与明灭约好见面的时间，虽然她不清楚这个时候约她见面的明灭到底怀着什么心思，但是一想到前几天她爹回家时候微妙的表情，她就觉得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念及此，夜君沁苦笑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齐国回归之后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她可是忙得焦头烂额。首先要解决夜家的三个部门送上足以媲美这块大陆最高山琅琊山的资料，然后又得应付前来拜会、拉帮结派、心怀鬼胎的各位大臣，而且还得跟明文璎三人研究当前局势与计划，实在是一刻都没有停过。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离开了大周很久，但将近半个月的研究下来，她倒是很顺利地将当前局势理清楚了。支持明凉祈的氏族的力量大部分涵盖于文官范围内，礼部、吏部等部门，除了少数夜家与韩家的人之外，几乎都是氏族错综复杂的势力。而令人讶异的是，武官之中则是截然相反，氏族的势力屈指可数。但是，明凉祈当初既然策划政变，必然是有一定兵力的，她的势力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夜君沁是最怕麻烦的，可惜，往往麻烦最爱找的就是她。下意识地蹙起眉，夜君沁终于回了神，打量着四周相当陌生的景色。于是，脸色开始由白变红，由红变绿，由绿变白……一番轮转之后，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夜君沁，很幽默地迷路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七个字，夜君沁极不文雅地朝天翻了个白眼，目光无奈地搜寻着什么疑似自己熟悉的建筑物，奈何，映入眸底的只有一片苍翠。万紫千红总是春，雍容牡丹、秀丽芍药、素雅白莲……各式花卉竞相争艳，她倒是走进了一个再唯美不过的世界。

　　“愔儿，你后悔了么？”团团花圃的彼端，隐约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对话。血眸光华闪烁了一瞬，夜君沁抿唇一笑，意味深长。当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没想到刚刚在大殿一别，就在这里遇上了安墨殊。看现在这个样子，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后悔？娘，就算后悔又有什么用？我们有退路吗？”淡淡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不带一丝嘲讽的纯粹。说这些的那人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漠然而全然不在意。“当初我说过不嫁明凉祈，但是娘，你没有同意吧？”那人顿了顿，语调染上一层似笑非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安墨殊不知是理屈词穷，还是一时不想与那人争论，只是长叹一声，“‘落花时节又逢君’，愔儿，你既然写得出如此绝句，又何必断笔毁书、放弃你少时的最爱？”语调怅然，余音不止。
　　愔，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隔着这花圃说话的人，大概就是安墨殊之子，明凉祈的正夫，安愔了吧。语气始终淡淡，疏离而漠不关心，颇有惜墨如金之势，到真真称得上“愔”这字。
　　“落花时节又逢君，娘，你应该知道，我逢的人不是明凉祈……”那人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声音逐渐低落，却是一字一顿地重重击在她的心上，“——而是明文璎啊！”话落，激起层层波涛。
　　“……哈？”血色双眸愕然睁大，她伸出手捂住唇，止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惊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猝不及防踏上小石子，脚下一个踉跄，堪堪跌倒在地。
　　“没事吧？”淡淡而沁人心脾的白莲香气萦绕，来人及时地扶住了她倒下去的身形，未曾惊动花圃另一端的两人。来人轻轻地问了一句，似乎带了几分调侃的笑意，“她还真没说错，想不到堂堂夜家堇王居然真的会迷路……”罕见的冰琥珀色双眸浅浅地映出她愕然的神情，墨发随风而扬，来人淡然而立，却是难掩白莲般清澈纯净的气质。
　　“蓝、蓝田？！……”夜君沁脱口惊呼，倒并未忘了刻意压低声音，血眸诧异不已地瞪着眼前的少年。自齐国一别以来，她只知道明月墨已经先回了大周，却不曾再见过。此刻，他恰好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正当她惊疑不定之时，少年却轻轻一笑，先是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而专心致志地倾听着花圃彼端的对话。
　　一时风起，吹皱一池春水。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只是来改个名字的……顶锅盖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