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65、天若有情天亦老（下）

　　“好自为之？这算是什么……”唇畔勾起冰冷的弧度，她微微垂眸，“哼，好自为之啊。真是不负责任的话……”这算是声明不会再干涉她的行动了吗？只凭一句“好自为之”就打发了她，真是够不负责任的。
　　“……我走了。”淡淡地扫了有些呆怔的落暮一眼，她礼貌性地说了一句，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墨色的发丝因一瞬疯狂的风而凌厉地吹起，挡住了血色眸底的最后一丝暖意。
　　韩锦宸的真心，她不是不曾质疑过，但却是第一次被人告知要当心韩锦宸。而且告知者还是知晓七百年前的一切的创世主。如创世主所说，她的确是当局者迷。她深知她似乎是不可能完全看清韩锦宸的，因为她与韩锦宸靠得太近了。
　　她不能保证韩锦宸不会背叛她。这不是她不相信韩锦宸，而是的确如创世主所说，她对韩锦宸的了解太少了。韩锦宸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文治太子又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她不知道。
　　或许，是时候拉开距离了。毕竟，还是稍微看得清楚点比较好。不管是从希望了解韩锦宸的角度，还是为了不被釜底抽薪的角度，都是如此。——即使，创世主的话不一定可信，但她也不认为是空穴来风。
　　血色的双瞳微微垂下，光华一时沉淀出深沉的色泽，她轻轻地扯紧了外衣，手指泛起异常的苍白，“……锦宸……”她不想不相信韩锦宸，但是她就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人。

　　漠然地踏进许久未进的夜家书房，她轻轻拂过桌面，神色莫辩。
　　“你果然在这里啊。”韩锦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转过身去，只是漠然地从书架上取出几本书籍。“……怎么了？”韩锦宸的语气显得有些讶异，他缓缓地走到她身旁，“我说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她漠然地摇了摇头，“我没事。”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她翻开书本，已经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内容，却使她的脸色刹那更为苍白，“……信任吗……”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纸张，她微微闭上双眸。这本书上的内容正是她刚刚及笄之时，闲暇之余写下的——
　　信任，再简单不过的字眼。从古到今却没有多少人能将其的笔画全部书写完整。这里的书写不是指提笔蘸墨，而是指真正做到这一点。或许谁都能信誓旦旦地说一句“我相信你”，却不是谁都能真正相信的吧。正如帝王的说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该是这样的，却往往因功高震主而被除去。在这人海茫茫的世界中，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人心易变，转眼只见物是人非事事休。
　　“……信任……”她略带苦涩地叹了口气，看来，她需要时间独自冷静一下。她必须想想清楚，她到底能不能信任韩锦宸。这对看清楚韩锦宸的真心没关系，只是她对韩锦宸的信任到底到达了什么地步的问题。她不能再伤害韩锦宸，她本该坚定地选择相信他，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堇然？”韩锦宸微微蹙起眉，略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你到底怎么了啊。”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看韩锦宸，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我说过了，我没事。”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她很清楚韩锦宸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但她为什么却始终不能完全相信他？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韩锦宸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丝，“你做出这种决定，必然有你自己的理由。如果你认为可以对我说的话，你自然会对我说的吧。这席话，我今天可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了哦。”他淡淡一笑，神情略有些惆怅。
　　“……”被刻意移开的血色双瞳瞬间睁大，刹那涌起如大雾般迷茫的恍惚，她愣在原地。那番话她还记得，是当时在去往齐国的路上，关于韩锦宸的身世，她毫不犹豫的给韩锦宸的回答。而藏在那番话中的，是信任。
　　“对不起……”她缓缓地转身，血色的双瞳淡淡地垂下，一瞬有些黯然。她最不愿说的就是这三个字，她不想欠谁什么。她只是存在于时空的夹缝中的一缕幽魂，只希望无牵无挂地离去。原本只是这么一个愿望而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变成了想和韩锦宸一直在一起。所以她宁可不实现离去的愿望，宁可呆在这个异世界吧。
　　她只是不想再独自一人，她只是想和韩锦宸在一起。牵绊着他们的不是信任，而是情愫吧。韩锦宸的真心到底怎么样，不关她的事。她只要明确，她喜欢的人是韩锦宸，这就足够了。
　　“……傻瓜。”冰靛色的双瞳愕然了一瞬，又化为融化的冰川，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韩锦宸扯起一丝略带无奈而宠溺的弧度，“……堇然，你真是个大傻瓜……”她黑线压顶，她说，他干嘛用这种表情骂她，害得她都没办法生气……
　　“……我说你……”她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戛然而止，唇畔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她不由一时愣住，血色的双瞳深深地刻印出韩锦宸的身影。
　　少年带着淡淡而温暖的笑容轻轻地吻住了少女的唇，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斜射下泛起璀璨却柔和的光辉。少年和少女的脸庞上同时浮起浅绯色，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翩跹，金色和黑色的发丝交织。这一幅画卷，此刻是唯美得过分。
　　“……呐，我说……”不知是谁轻轻地问了这么一句，是她自己吗？或许吧，她的意识那一瞬间恍惚起来。“……我说你啊，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那个声音轻轻在她耳边拂过。
　　“嗯。”她下意识地颔首，唇畔泛起温暖的弧度，“我找到了啊……”

　　她的的确确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迷茫，不会再悲伤，不会再彷徨。
　　她的路，她的坚持，她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她不能再停滞不前，她必须带着她的爱，殊死一搏。
　　她要坚定地走下去，最终走到注定的胜利结局。
　　她笃定，那个注定的结局的胜者，是她。
　　必须也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