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64、天若有情天亦老（上）

　　漫天血色的玫瑰花瓣飘零，将本是湛蓝的天幕生生染成绚丽刺目的血色，宛如海水般汹涌地吞噬那最后一丝靛蓝，终究是谁都阻挡不了……
　　墨色的发丝随风轻扬，少女怔怔地望着净是血色的天幕，同是血色的双眸沉淀出令人心惊的暗色，深不见底。白衣似雪，仍是抵不过那花瓣的鲜红，由星星点点逐渐变为彻底被吞噬。
　　“——君沁？”止步，银发少年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望着她，亦是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似是听到了少年的轻唤，少女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在少年身上。
　　天幕的血色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她转首的那一刹那猛地增强，甚至逐渐化为更深的暗红色。半垂眸子，本是清澈见底的双眸此刻竟是毫无焦距，少女微微抿住唇，脸上是可以称之为“木然”的神情。
　　妖娆的血色缓缓染上她的发丝、衣裳，浅浅地晕出唯美而神秘的图案。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拂去发丝上的花瓣，随着指尖的滑下，层层黑色褪去，露出诡异苍凉的银色，不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色泽。
　　“……日暖？”不带任何疑问语气的陈述句，少女毫无焦距的双眸清亮了一瞬，“……唔，已经过了七百年了啊……”略显沙哑的声音透出丝丝的沧桑，完全似是变了一个人。
　　“是你啊……”目光瞬间黯淡，银发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七百年前，你不是说过不再会插手这些事了吗？怎么、一碰到君心的事情，你还是没有办法不管了吧？”
　　“我的确是不会再插手了。”淡淡地扫了少年一眼，少女的语气平淡到毫无波澜，“如果是君心的话，这一切反而简单了……只可惜，没有如果，还是出了个夜君沁……”
　　“君沁只是一个凡人，未必斗得过你。”银发少年微微一震，语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毕竟，你可是创世主啊……现在，君沁的身体不也是被你占用的么？”
　　“哈，落暮，你还真是天真……”猝然换成嘲讽十足的神情，少女的神情俨然可以以假乱真，“借用身体是我早就和她商量好的。不要以为创世主就是什么都做得到……她的命运，她的决定，我什么都无法左右。”
　　“连你都不行啊……”从惊愕中溢出苦涩，落暮摇头苦笑，“早知如此了……存在于她体内的朱雀的神力，本来只是作为寄宿的存在，现在却居然自己吸取天地精华了……”
　　“她若有心，别说是人，连神都逃不过。”恢复了平静到毫无波澜的淡然，少女微微挑了挑眉，“嗯，还真是一场有趣的棋局呢……所有和她有关联的人所原本注定的命运，早已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改变了……还真是恐怖的存在呢……”
　　静静地望着少女，落暮没有说什么。“蓝田回来了吧？”因为她的突然开口询问，落暮不由怔了一下，还是轻轻颔首，“近日回来的。”
　　“唔，都到齐了啊……”习惯性地眯起眸子，不得不说，这位创世主在某些方面和夜君沁是神似的，“——七百年前的原班人马到齐，戏剧又要开场了……你们的命运虽是因她而改变，却亦是有因她而无法改变的东西。”
　　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冰冷而优雅的弧度，少女灼灼的目光直射落暮的心底，“那句预言你还记得吧？”闻言，落暮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我笃定。”笑容那般悠然地舒展开，少女将目光转移至逐渐褪去血色的天幕，“不只是你，——你们四个人，谁都不会忘记那句预言……不，那不是预言，也许，将其称之为‘劫’更为合适。”

　　“你们、你们四个注定因为同一个人而疯狂，不论是前世、还是来生，都是如此……”

　　清风吹拂，带着略有些潮湿的温热。

　　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这是我对你最深最深的，也是最疑惑的一个问题，夜君沁。
　　作为创世主的我，也至少看了几百年的人心了。权力、金钱、美人，人类的七宗罪则无一例外地被我所见，我也并不认为这世间会有什么无罪之人。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是什么一宗罪责都没有犯的人，你亦是有罪。但，在你的心中，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定你罪的情绪。——本该有的贪婪、欲望，我什么都找不到。
　　对于人类而言，我本应看见的东西，在你身上，我什么都看不到。对于天下，对于权力，你并没有欲望。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
　　那么，对我承诺还我一个太平盛世的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不是权力，不是金钱，甚至不是任何我能想到的、该是令人心动的东西。
　　或许，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被世人所最不屑的感情吧。夜君沁，你看似是得到了一切，看似是什么都有。可惜啊，这个世界终究是绝对公平的。
　　你并没有感情。你根本就不懂感情。“我只需我的盛世天下，我只需一个能容下我和我所爱的人的天下！”你这样说过了，对吧？
　　你总是这样。——总是拿着一通大道理感化世人，总是一副学者、世外高人、看破红尘的样子，却其实是最不懂这些道理的人。说白了，你从来不懂爱。
　　韩锦宸对你的真心，你或许只看到了三分。甚至对于他，你都未曾有过太深的了解。到时候，他到底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哦……毕竟，他也是文治太子哦。
　　你以后，绝对会怪我不对你说这些的吧？真是可笑呢。其实，就算我此刻讲了，你会相信吗？
　　——当然，这也是我不好，从一开始，我就站在维护韩锦宸的立场上了。
　　只希望，你能尽快察觉这一切啊……
　　或许这也是种奢望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啊……
　　夜君沁，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吧……

　　银发纷扬，少女微微垂眸，神色莫测。
　　狂风拂过，吹起遍地的血色玫瑰花瓣，再度沾染上她的发丝。
　　轻轻伸手拂去花瓣，发丝重新恢复成墨色。
　　“……”紧紧地抿住唇，夜君沁深深眯起眸子。

　　——好自为之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修到这里，周日开始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