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63、不畏浮云遮望眼（下）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夜君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扯起了肆意的弧度，纤长尖锐的指甲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我还真是疯了……”一见面就给了明凉祈一个下马威，还真是无以伦比的辉煌。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晃了晃手中的琉璃水晶杯，妖娆的血色液体浅浅地倒映在她的眸底，“麻烦了，明凉祈……真是……”
　　毫不客气地奖赏了她一个“栗子”，韩锦宸一副无语的表情，“你也知道麻烦了啊？一碰上明凉祈、你就不正常，连理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嗯，的确有点不对劲……”微微颔首，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对了，你不去和你母亲说一声行么？”毕竟母亲总是为孩子着想的，虽然某些人的方式很奇怪……
　　“堇然。”犹豫了一下，韩锦宸用略带复杂的目光盯着她，“……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讲了……我的母亲，韩若木的妹妹，想找你谈一谈。”
　　“——现在？”似乎弧度中有着淡淡的笑意，她血色的双眸中大雾缭绕，似远似近。真是想不到呢，这么快就找上她了啊。唔，其实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只不过之前她根本就没记得有这回事而已。
　　“嗯。”轻轻颔首，韩锦宸轻声道，“在云深宫。”没有丝毫不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他向云深宫走去，脚步似乎有些急促的样子。
　　捕捉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她浅浅地怔了一下。等等！那个，难道是……唔，先解决这边吧，至于那个孩子……她也有些话必须得说了……
　　如她所见，白衣少年顿了一下，也是直直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云深宫。
　　“堇王殿下？”淡淡地打量着她，儒雅秀气的女子一袭墨兰衣衫，衬得她肤如凝脂，冰琥珀色的双眸充满探究，“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浅浅地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笑得自然，“承蒙夸奖，不甚荣幸。”韩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弱角色呢，真不愧是当初的三大国之一，更是现在的四大家族之一。也是，面前这一个可是仅次于家主韩若木的韩若水。
　　“今天请堇王殿下小聚，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收回了打量的目光，韩若水抿起了温和的笑容，一派江南小家碧玉的秀气，“——请问，殿下和我家锦宸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殿下对锦宸有意的话，请尽快结亲。如果殿下并无此意的话，请以后不要和锦宸往来了。锦宸的名誉不能就此毁了。”
　　……这算是逼婚吗？她黑线压顶。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她努力维持着已经逐渐僵硬的笑容，“这个，韩大人……”她汗，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跟她强调名誉？她怎么记得眼前这位年轻的时候还拐跑了齐国的某位皇子啊？
　　“母亲大人。”将她的不知所措误认为是为难，韩锦宸略有些失落地将目光投向韩若水，“请您不要逼堇然……这些事，我……”
　　这家伙、觉得她是那种任性到完全不顾他人的人吗？！（炎：本来就是。）她哀怨至极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急忙开口打断他的话，“那么，我会去请旨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她老妈了。（炎：……）
　　“嗯，很好。”韩若水满意地颔首，冰琥珀色的双眸中闪过欣赏的神色，“同样的，殿下大可放心，就算我悔婚，我们家锦宸也绝对会跟你跑的……咳咳，而且，我也没理由悔婚……这个嘛……”滔滔不绝的演讲，她真的很佩服韩锦宸的爹居然忍受得了他的娘。
　　“——你娘的思维好奇怪。”难以克制抽搐嘴角的冲动，夜君沁同学毫不客气地跟韩锦宸同学窃窃私语。真的是很奇妙的思维的说……
　　“你才知道啊。”慵懒地白了她一眼，韩锦宸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冰靛色的双眸中溢出浓浓的喜悦。说什么思维奇怪，思维最奇怪的是她吧。
　　“那么，就此告辞了。”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韩若水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却是难以双眸中的笑意，“殿下，我们家的孩子就交给你了。”
　　听着怎么那么像——我们家的孩子就卖给你了。“呃……”她黑线压顶地不断颔首，为自己混乱的思维郁闷不已。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目送韩若水离去，她将目光定格在远处。一抹纯净的素白掠入她的眸中，晃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刻入眸底。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他略有些讶异地顺着方向望去，“——那个是……是他啊……”亦是叹了口气，他扯起了温柔的弧度，“去吧。终究要了结的。”
　　是啊……终究要了结的……这一切的一切，这孽缘的孽缘……这些人们，——这些爱她的人们啊，使她注定是要背负上难以偿还的情债了……
　　“……”她紧紧地抿住了唇，没有说什么。她若行云流水般的转身，素色的衣袖与墨色的发丝交织着纷扬，血色的双眸沉淀出暗色。

　　一步，一步。她不曾停下，不曾迟疑，向着那人所在之处——亦是宫殿出口之处，径直优雅地走着。“沧烟”轻晃着冰灰色的璎珞穗子，竟是比之前的血色穗子还要刺目灼眼。
　　同是素色的衣角边际触及，她未曾停顿，几近漠然地擦肩而去。没有回头，她甚至连斜睨都没有，那般决绝地走过，宛若不曾相识一般。
　　陌路殊途，咫尺天涯。腰际血色的穗子轻晃，少年落寞地停下了脚步。转身，浅琥珀色的双眸深深地刻出她的身影，难掩失落。他用力地低下头，唯有一丝余音萦绕在她耳畔，“……君沁……”
　　依稀之中，她并未回头，却是浅浅地扬起温和而美好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倾注了浓浓的心疼，“小依，再见。”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少年的视线之中，她终究是那般狠心地不曾停留而离去……

　　小依，再见。
　　这句本该早就对你说、却一直没有机会说的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当初的我，伤了你很深，对吧？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一直是那么自以为是的。
　　所以，不要再留在我身边了。脆弱如你，迟早会被我弄得遍体鳞伤的。我知道你从没有怪过我，但是，我却无法原谅我自己。还是再见比较好哦。
　　我所选择的道路，是布满荆棘的。我并不是说你没有能力走过这条路。只是……我没有能力能保证，在这条路途上，我不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锦和你不同。锦于我，已经是无法割舍的一部分。我不会也不能独自一人上路。你不同，你是我所珍视的弟弟，你不能以此涉险。
　　想了很久，——也并不是很久吧。我还是这么决定了。有些东西，既然一旦断了就无法挽回，那就让它断吧。那些残留的丝丝缕缕，就由我来斩断吧。
　　再见，小依。

　　又一根红线，就这样，被斩断了……

　　“……君沁！！”是谁那般哀绝，似是泪流满面了啊。
　　“……君沁……姐。”是谁淡如止水，眸中却溢出丝丝惊喜。
　　“……对不起……”是谁黯然垂眸，终究是无力回天。

　　对不起呢。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你和齐湮晞，我都很对不起……
　　可是……
　　我能给的，还是只有这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只能错过。
　　对不起，我只有这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