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59、锦瑟无端五十弦（下）

　　雨还是不停地下着，带着一丝烦人。她却心情大好，于这淅淅沥沥的雨天，还兴致勃勃地跟韩锦宸下棋，居然一点都不感到苦闷无聊。只可惜，这份好心情没维持多久。
　　“啊，又输了。”她失望地撇了撇嘴角，不自觉地朝天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盒中，她斜睨韩锦宸，“跟你下棋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每次都差一点点。”
　　“这个嘛，只能说明你智商有限。”看似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韩锦宸极其坚定地点点头，挂起一副很是欠扁的笑容，“你说是不是呐，堇然？”
　　“绝对不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她故作不信地“哼”了一声，一派孩子气的神情，“你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让人不爽了。”特别是嘴毒这一点。
　　“喔，是这样哪。”摆出一副很是受伤的神情，他轻轻地撇过脸庞，“讨厌我就直说好了……反正现在明月墨他们都回来了……你也多多少少想起了一点……不需要我就直说好了……”
　　“韩锦宸，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她用力地蹙起秀眉，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瞪着韩锦宸，“喂喂，别装成这种样子啊。”
　　怨念十足地白了她一眼，韩锦宸气鼓鼓地小声嘟哝，“你就不会装作不知道嘛……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越说越气愤，附赠几个白眼。
　　“……”她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这、这种戳穿他的把戏，叫什么“不解风情”？！她郁闷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喂，我说，你们两个！”一直被严重无视的明文璎同学，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开口了，“今天我们是来讨论回国的事情的，不是来玩的！”
　　“那你怎么还一直饶有兴趣地看他们吵架……”幽幽地补充了一句，齐江雪毫不客气地揭了明文璎的老底，“连明凉祈的事情都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咳咳。”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下，明文璎狠狠地瞪了齐江雪一眼，“这个嘛，待会再说好了……重要的是，明凉祈那个女人，在齐湮晞兵败之后，突然临时取消了准备发动的政变。”
　　“噢……诶？！”夜君沁明显是愣住了，血色的眸子闪过惊愕的神色，“明凉祈取消了政变？”理由是什么？仅仅是因为齐湮晞失败了吗？
　　“估计是另外有什么打算吧。”微微耸了耸肩，韩锦宸倒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先不论她到底想干什么，目前而言，她的这一举动还是对我们很有利的。”
　　“嗯。”轻轻颔首，齐江雪表示赞同，灰紫色的双眸略有些暗沉，“幸好大齐现在被皇姐控制着……只是，母皇还是在齐湮晞的手里……”
　　“这些事么，交给齐曦然就够了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明文璎玄色的眸中是难掩的狡黠，“毕竟也是一国皇太女呢。况且，齐璃那个女皇不也当得很失败么，换人好了。”
　　“唔，齐曦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怔，“对了，她还没有告诉我，帮我的条件是什么……”不过说实话，最近的话，根本是见不到忙碌不已的齐曦然的。
　　“先回大周吧。”犹豫了一下，齐江雪轻轻蹙起眉，“璎说得没错，这里可以交给皇姐。条件什么的，等皇姐处理好了，再通书信就行了。毕竟，现在最大的敌人是明凉祈……”
　　“这倒是的。”颔首表示同意，夜君沁略微叹了口气，“算了，收拾一下行李，麻烦江雪你跟曦然说一下，我们回去吧。三天后，动身出发。”在这里耗的时间太长了。
　　“……”目光闪烁了一下，韩锦宸微微抿住了唇。

　　三天后。
　　齐国，雾霜宫。
　　柔金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少年半垂着冰灰色的双眸，纤长浓密的睫毛略微颤动，苍白的脸庞上隐隐流露出一丝倔强与决绝。
　　阳光斜斜地撒在他的身上，将他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苍白修长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株略有些干枯的血色芍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些不光彩的事情了？”如自言自语一般地道，他轻轻蹙起眉。
　　优雅而从容地走至他身旁，金发少年冰靛色的双眸中溢出难掩的复杂，“……齐湮晞……”当初那些犀利和倨傲于此刻从他眼前的少年身上褪去，说不清是狼狈还是颓唐吧，现在的齐湮晞，已经不能称之为“齐湮晞”了。
　　“怎么，你不是要回大周去了吗？还有闲心来看我的笑话？”一贯嘲讽十足的语气，齐湮晞勾起了冰冷而优雅的弧度，却是难掩眸底的疲惫。
　　“——你这又是何苦？”金发少年轻轻蹙起眉，心中涌起说不清是同情，抑或是其他的情愫，“堇然不知道，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你是不会真的对她不利的，因爱生恨，你的爱如你的恨般浓烈，却也注定了你不可能对她下手，而她却完全可能杀了你……”
　　“够了，齐锦宸。”很是不耐烦地打断少年的话，齐湮晞抬眸，斜睨着他，“你这算是什么？同情我？好，我承认，我的确不可能对她下手，但我却可以制造出完全不利于她的局势……”
　　“……是我，一直都是我。真正辅助大周氏族的人，一直是我。明凉祈最根基的力量是我的，她能和夜君沁对抗也是因为我。一开始，我的确是准备让明凉祈赢的。但是，在最后一刻，我才彻底了解……”齐湮晞细细地眯起眸子，神情流露出一丝异样，语出惊人——

　　“——她不是夜君心，她只是夜君沁。”
　　夜君心心怀天下，她却只怀她珍视的那些。

　　“……”冰靛色的双眸猛地睁大，韩锦宸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堇然将齐湮晞的叛军的彻底毁灭，无意义是对明凉祈的釜底抽薪，这样一来，也无怪乎明凉祈不得不暂停政变了……
　　“不是苦不苦的问题。”淡淡地扫了韩锦宸一眼，齐湮晞此刻是难得的淡如止水，“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她。你不用用那种奇怪的语气……”
　　顿了顿，他不再说什么。若行云流水般地转身，那个少年的身影似乎依旧是倨傲而不屑的，“……好好对她，她和君心，是绝对不同的……”
　　怔住，韩锦宸紧紧地抿住唇，没有让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滑出。

　　——你这又是何苦？

　　太女府门前。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了，思绪仿佛是完全静止了一般。他的脑海之中，仅剩下的，也就是他想对齐湮晞说，而终究没有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苦笑不已。原来，都是一样的啊。爱上她的人，都是一样的执着啊……甚至连那个他最讨厌的齐湮晞，于此刻，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厌恶了。
　　“锦宸，要走了，快点。”她站在马车之前，慵懒地打着呵欠，神情恰如稚子一般可爱，“你怎么回事啊？从早上开始就没见到你的人呢。”
　　收起了眸底的苦涩，他轻轻一笑，“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
　　“嗯嗯，上车吧，我还想睡觉呢……”流露出对明文璎催她起床的丝丝不满，她赌气似的白了明文璎一眼，“……真是不近人情的家伙……”
　　他微微垂下眸子。这种神情，还真是她独有的呢……那个、看似孩子气而又复杂至极的家伙……齐湮晞碰上她，绝对是不幸呢……
　　“喂，锦宸，走了啦。”颇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他一声，她从马车中探出头。不似神情的天真，她血色的眸子眸光流转，思索着什么。
　　“……嗯。”他转身，轻巧地上车。没有再看背后的风景一眼，面对她，他勾起了淡淡而温柔的弧度。看来，比起齐湮晞，他还真的是很幸福、很幸福呢……
　　嗯？你问为什么？

　　“喂，锦宸，你以为你神仙啊，穿衣服穿得那么少……”
　　“……”
　　“喂，锦宸，跟你讲过，吃饭之前不许吃这些东西，胃会不好的啦……”
　　“……”
　　“喂，锦宸，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
　　“装什么装，心情不好就说出了么……”
　　“真的没有啊。只是觉得呢……”
　　“嗯？”
　　“……我很幸福啊。”
　　“……为什么？”
　　“这个嘛，因为——”
　　“嗯？”
　　“不告诉你！”
　　“喂！韩锦宸！！”
　　“……因为，我拥有你的爱。”
　　“……哈？”
　　“……”
　　“……傻瓜。”

　　——因为，他拥有她的爱，他是她珍视的人。
　　所以，他很幸福。
　　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先到这里了，周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