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54、昨日之日不可留（上）

　　天气晴好，正是春暖花开时。
　　她步履轻盈，一派安然地漫步于太女府的后花园之中。绿树丛中，百花争艳，繁华如许。抿起略带嘲讽的弧度，她笑得诡谲。
　　真是不错的景色呢。可惜，她偏偏不喜欢。顺手从一旁开的正茂盛的山茶树上摘下一朵血色的山茶，她目光闪烁，“山茶花，还真是不适合这种颜色呢……”
　　最适合这种妖娆而浓烈的颜色的花朵，应该是芍药了吧？那个别名为“别离”的妖娆芍药，才无愧于这血色的决绝哀伤。
　　也只有这哀伤到极致，又不失高傲的花朵，才能渲染出隐藏在这血色深处的恨意了吧？是那种，爱到深处的恨意……她唇边的弧度猝然僵住。
　　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一切情愫，她轻轻呢喃，“……像他啊……”
　　那种爱恨极致的性情，那种浓烈妖娆的风格，若不是因为她，这份风华何必落得今日如此落寞的下场？抿唇苦笑，她终究是罪孽深重啊。

　　此时此刻，适才和齐曦然的谈话，再度浮现——
　　“那封信之中说的事情，大概就是你适才和我说的那些吧。”浅浅地饮了一口茶，齐曦然定定地望着她，扯起柔和的弧度，“想必你也必然想到了，那位齐国皇子，是颇有地位的。不然，明凉祈也不会选择和他合作。”
　　“嗯。你有什么线索么？”略有些讶异地扫了齐曦然一眼，夜君沁下意识地问道，“本来我是想去问一下江雪的，但是他和文璎最近一直在为和亲的事情忙碌……”
　　“你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人吗？”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齐曦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个人，你应该多多少少想到可能是他了吧？”
　　“……”她淡淡地怔了一下，颇有些不明所以，“……你说的，是谁？”望着齐曦然笑而不答的神情，她细细地蹙起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三个字——齐湮晞。
　　湮晞，湮晞，消失的希望，消失的光明。
　　血色的眸子猛地颤动了一下，她紧紧地抿住了唇。没错，齐湮晞就是那位皇子……只是，先前，她一直刻意忽略了他的存在而已。
　　因为，她想不通。之前，齐湮晞对她的很多举动，都表明了他知道她是夜君心的转世。而且，据韩锦宸所说，齐湮晞应该是很爱夜君心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阻碍她？是因为夜君心选择了齐锦宸，所以他对夜君心产生了恨意吗？……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可以跟齐国女皇“打小报告”，早就能使她陷入困境。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齐湮晞，到底怎么回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去后花园走走吧。”见她想不通，齐曦然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得悠然自得，一副让她自己相通的欠扁表情。
　　虽然颇为郁闷，但，她也觉得走走，放松一下不错，也就同意了齐曦然的邀请。只可惜，还没回答她的疑问，齐曦然就被突然而来的“客人”请走了。现在大概在前厅吧。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移到此刻手中的血色山茶上。浓烈的花瓣伴随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金色的花蕊轻轻摇晃，却透出丝丝哀绝。
　　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在她眼前的，却是齐湮晞那个令人心疼的眼神——
　　“你也会、和她一样，从我面前消失吗？”
　　心中忽然涌起不明的情愫，她的脸庞“唰”地一下化为惨白。她这是怎么了？现在这种……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这种好像心被掏空了的感觉，是什么？
　　难道是心疼？可是……齐湮晞爱的人是夜君心，不是她夜君沁，她莫名奇妙地心疼什么？而且，她一共也没见过齐湮晞几次吧？
　　真是好笑呢。略带几分自嘲地笑了笑，她的神情忽然僵住。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是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夜君心么，怎么又在以夜君心的心理自居？
　　欧阳君沁，夜堇然。你清醒一点。你不是夜君心，不是夜君沁，不是夜家太祖，不是齐锦宸、齐湮晞、落暮爱的人。你爱的人，因为是你而爱你的人，只有韩锦宸一个。
　　明明是很对的话，却令她感觉分外地无力……她怎么知道，韩锦宸会不会多多少少因为她是夜君心的转世而爱她呢……她怎么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某些东西，是不是因为她的争取而得来呢……

　　“夜君沁啊，夜君沁，你纠结于这些，又有何用呢？”脑海中的夜君心轻轻地叹息一声，不断摇首，“你无法摆脱我，我亦是无法离开你，你我本为一体。这些，你又何必如此纠结不舍呢？”
　　她怔了一下，默然不语。
　　“那些宿命，那些轮回，那些缘分并非是你我可以控制的……”夜君心细细地打量着她，目光有些无奈，“这个世上的一切事物，都遵循一定的规律，非人力可以改变的。”
　　“你会来这里是注定的，你会成为夜君沁是注定的，韩锦宸会爱上你是注定的，齐湮晞会和明凉祈合作是注定的……”夜君心扯起了苦涩的弧度，“一切都是注定的。这就是宿命，无法改变的宿命。”
　　“如果都是注定的，那还要我选择干什么？如果都是注定的，那我停留在原地，那我不作任何选择，不也是可以么？”她不信这些，咄咄逼人地反问。
　　“你的性格会让你不作任何选择么？”夜君心没有丝毫的恼意，只是淡然至极地望着她，“正是因为你的性格，你的经历，让你作出了这些选择。这是必然的。”
　　“所谓的宿命，并不是建立在无任何基础之上的。等诸多的‘巧合’达到一定程度，就成了‘注定’。”夜君心的神情颇有些异样，“很可笑的是，就算一切都是注定的结果，我们却还是必须要前进，——因为，我们不知道结果。我们认为结果是自己创造的，事实上却不然。”
　　顿了顿，夜君心继续道，“天、地、人，这三个因素，造成了最后的结果，注定了轮回的继续。”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垂首，看不清神色。
　　“这一点，你迟早会知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夜君心再度从她脑海之中淡去。

　　宿命轮回吗……
　　她轻轻抿住唇，唇色略显苍白。
　　她知道她的路的终端是注定的，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到了现在。
　　她不知道她以后会面对什么，她不知道最后她是成是败，但她的性格不容许她放弃，她的骄傲告诉她自己，她不仅仅要坚持下去，还要笑到最后。
　　即便是宿命轮回，即便注定败落，那又如何？她照样放手一搏！

　　“你说什么？！齐湮晞他居然要策划兵变？！——”齐曦然震惊至极的声音，忽然从前厅传来，萦绕在她的耳畔。
　　她猝然抬首，血眸泛起一丝复杂，加快脚步向前厅走去。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周的政变和齐国的兵变，三日之后，都要开始了吗……她来得及么？她还有时间挽回这一切么……她的脸庞略显苍白。

　　——难道、这场棋局一开始，她就要输得一败涂地么？
　　她如是，不安地问道。扬唇，神色莫名。
　　只是，没有人回答她。
　　亦，没有人能回答她。

　　天幕阴沉，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