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12、弱水三千一瓢饮（上）

　　如果，某些东西注定留不住的话，那就不要去挽留了。要走就走，再多的挽留也只是徒然。与其垂死挣扎，不如接受现实。她一直是如此认为的，既然她很清楚韩依并不是她要的结果，还是趁早了断比较好。长痛不如短痛。
　　伸出手去，她漠然地推开落暮，血色的双眸大雾缭绕，“你等了整整七百年，——即使知道她不可能回来，你还是等了整整七百年。真的只是因为这是你所必须完成的任务？”
　　顿了顿，她微微垂眸，“我不会强迫你给我答案，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夜君心已经死了，而我，不是夜君心。”
　　不顾落暮黯然的神情，她优雅地转身，仿佛是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纯白的狐裘随风翻飞，划出异样凄美的弧度。她不知道夜君心是不是也有无法忘却的人，——当初夜君心怎么想的，她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她只是希望韩依不会是第二个落暮。
　　不知是因为她的人品突然太好，还是终于不路痴了，她顺利地走回了夜家的书房。没有多少心情开玩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她身世的事情，很希望能找到她爹问个清楚。
　　恰巧看见敏姑姑正在书房里，她微微一笑，“敏姑姑，爹是不是在破晓祠里？”听见她的问话，敏姑姑稍稍吓了一跳，“哦，是君沁你啊。寒漪的话，刚刚被女皇召入宫中了。”
　　“哈？”她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女皇找爹有什么事啊？”
　　敏姑姑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哦，对了，好像寒漪和女皇约定过，等你及笄之后，就将夜家在朝中应有的地位还给你。因为寒漪是男子，所以即使是家主，也不能有一官半职。”
　　“朝中应有的地位？”她抿起了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好奇地挑了挑眉，“敏姑姑，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地位啊？”敏姑姑思索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大清楚，如果按照夜家的前几位家主的话，大概也是一方的诸侯王吧。但到底是哪里的封地，我也说不准，这全凭女皇而定的。”
　　意思就是说，看人家心情好不好？她的眉毛不自觉地抖了抖，她是不是该说，万恶的封建社会？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有些无力，“算了，还是等爹回来再问问他吧。”顿了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敏姑姑，你知不知道什么关于我娘的？”
　　话音刚落，敏姑姑却脸色大变，“君沁，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些什么？”
　　她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敏姑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没有，只是爹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什么。”闻言，敏姑姑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夜家有人说了什么，你千万别相信他们。他们对你娘的意见很大，尽说些乱七八糟的。”
　　她不解地挑了挑眉，“为什么？”敏姑姑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肯说，“还是等你爹回来，让他亲口告诉你吧。”顿了顿，敏姑姑正欲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屋外一阵喧闹声。
　　“圣旨到——”尖锐的高音及时阻止了喧闹的继续，她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和敏姑姑对视一眼，急忙推开门。
　　“夜氏家主夜君沁接旨。”传旨女官见她出来，对她略微颔首，示意她跪下接旨。
　　万恶的封建社会，她又想说这句了。她抽搐了一下嘴角，还是跪了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真的是很不喜欢这句话。
　　更何况，还是为了这个不知道好坏、莫名其妙的圣旨而低头。
　　“奉女皇圣谕，夜氏君沁天资横溢、忠心可鉴，念其少年英才，特此封为‘吴楚堇王’，承夜家祖地吴楚。卿切莫辜负一片厚望。钦此。”传旨女官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旨意。
　　“……臣夜君沁接旨。”她接过圣旨，颇为惊诧地挑了挑眉。之前才刚刚将她爹召入宫中，似乎是商量关于诸侯封地的事宜，居然此刻就下旨了？是效率太高，还是早就预谋好的？
　　“大人，这边请。”敏姑姑见她在思索，便也不打扰，连忙和那女官热络起来。
　　她有点想不通，这时候封她为诸侯，不是肯定了她是夜家人吗？难道她母亲不希望认回她？她不置可否地一笑，她可不认为是这样。稍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当朝女皇的话……
　　原来如此，先封她为王、积累了一定功勋、有了自己的势力以后再认祖归宗吗？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毕竟……夜家的铁蹄、不止是宿敌西亚齐国，整个亚元大陆都是半恐惧半敬仰的。
　　一朝夜家倾天下。古谚所语，若夜家有心，一天之内就能统一天下。虽然的确有不少夸张成分，但也足以看出世人对夜家略带盛赞的看法了。
　　“堇王殿下，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话，那臣就此告退了。”与敏姑姑寒暄了一番后，那女官极是恭敬地向她略微颔首。“请留步。”她稍稍一怔，浅浅一笑，“不知能否向女皇陛下传达，臣有事求见。”
　　闻言，女官和敏姑姑同时愣住。

　　一个时辰后，皇宫。
　　“……你来了？”纯墨色的双眸闪过一丝笑意，明灭示意她坐下。似乎是毫不意外于她的求见，明灭女皇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她稍稍颔首，毫不顾忌地淡淡打量着自己的母亲，“你倒是很清楚我会来找你么。”明灭抿唇一笑，倒是毫不介意她的无礼，“毕竟是自家骨血，就算是十六年不在身边，你的行事风格、我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
　　对于明灭的话，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这个被你们保守了十六年的秘密？”似乎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爽快？反正总是要被你知道的。”明灭淡淡一笑，“如果这个结果是注定的话，过程怎么样，也无所谓了吧。更何况，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相信宿命？”夜君沁微微蹙起眉，几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在跟她不断地强调“宿命”。
　　明灭淡淡地望着她，纯墨色的双眸清冷而透彻，“不是信不信，如果不管相信与否，它都一定存在的话，那就不是信不信能决定的问题了。更何况，我本身的存在，也是宿命啊……”语调瞬间高深莫测，明灭嫣然一笑。
　　“什么意思？”她淡淡地挑了挑眉，示意明灭说下去。明灭狡黠一笑，“这个嘛，明天你来皇宫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哦。”她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她可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微微垂下双瞳，她的脑海中回荡着明灭的话。

　　不论相信与否，宿命始终存在。
　　她的路，她的道，始终存在。
　　但到底是怎样的路，怎样的道，却是需要她自己去追寻。
　　谁都无法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