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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剑魂陵 陆枕之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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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枕之前想过,若百川乱步真与父亲他们是曾经的同伴,那么怎么说也该算是自己的长辈了。霍铎既然愿意以格刀术相授,定是经历过生死的,这样的关系他不清楚时还好,现在知道了,就觉得有些难以直面百川乱步。
躲一阵算了,陆枕想到。
他等到隔壁没了声响,才打开房门往外走,瞧见了百川乱步在门口一瞬之后消失不见的背影 。
他忽然想到,百川乱步来这里干什么呢?如果他是要回凌峰派,昨夜就大可以直接上山,不必深夜在觅途镇停留。
而现在他要去的地方,正是南边的上青山。
无己说枯冢修建了剑魂陵,难道百川乱步此行并非来抓他,而是要去上青山的剑魂陵?如果真是如此,只要跟着他,便一定有办法找到剑魂陵,并且进去。
陆枕疾走两步,远远地跟在百川乱步身后,也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快,靠近上青山脚下时直接飞剑而起,一点人影也不见了。
层峦叠嶂的上青山,上面时雨时晴的气象,莫测的剑魂陵入口,无一不让陆枕忌惮。现在还加上一个是敌非友的百川乱步,或许正在山中虎视眈眈。
到底要不要迎难而上,是否值得就此搏一搏呢?
陆枕的手攥紧了残照的剑柄,只犹豫了一瞬,就推剑出鞘,踏着霜刃扶摇而上,追着百川登临上青山。
草木胡乱生长掩盖起的路逐渐变得熟悉,陆枕甚至看见了昨天自己做下的特殊标记在不明显的角落里,再走下去,就要接近他昨日探查到的剑魂陵入口了。
百川乱步的目的竟然真的是找剑魂陵。
陆枕暗忖,他来剑魂陵是为了寻找几样魔族的东西,修复自己残损的血脉之力,以及中和乌利珠的烈性。百川乱步又来干什么,难道是祭拜师父?
那座陵墓的入口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中,白色的武器氤氲弥漫,充满着未知的力量与禁制。陆枕在百川乱步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压下剑身,收剑回鞘,慢慢朝那道裂缝走去。
山上又开始下起雨,天色阴沉如坠。陆枕走到几棵巨树后,便躲起来。所幸这里生着的草叶子宽大,又高得吓人,陆枕直接伏在草中,暗中窥伺百川乱步的一举一动。
百川乱步在峡谷边缘踏着奇怪的步子,时进时退,似乎在测算着什么。那副算筹漂浮在他身周,纵横排列,运转不休。
陆枕看不懂这些,盯得头晕眼花的,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些木片全劈了。
但是不可以。他现在潜行至此,若百川乱步真能进入陵墓,便能算是成功了一半,断不能毁于他的焦躁。陆枕静静地埋在草中,恍若与风与雨与叶融为了一体,连呼吸都微不可察起来。
两道石崖间渐渐涌出光亮,陆枕绷紧了背上的肌肉,蓄势待发。可他还未看清百川乱步做了什么,这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陆枕皱起眉头,担心错过时机,也不管是不是百川乱步使诈了,手往地上一撑就冲了出去。
峡谷之间,根本分辨不清是什么地方,却存留着一线微光。
再迟疑下去,连这线光也消失的话,就来不及了。陆枕一咬牙,翻身而下,攀住仞上的岩石,一点点地下落。如同一只飞鸟,仅于岩壁暂时歇脚,便又接着迭步踏往更深处。
白色的光辉虽然看起来近在咫尺,可以但真正想要接近,便似乎是永远遥不可及地落在前方。
陆枕单手挂在峭壁上,稍作休息,鬓角不知是汗是雨,已经湿得头发紧贴。
无己告诉他的东西已经到此为止了,若想接下去再走,还是得靠他自己。他不是很擅长阵法之术,以前也只学过皮毛,这些东西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本相是如何的,一般身处阵中的人很难真正知晓。
山上的岩石终年被日晒雨淋,有些早已被风化成碎屑,陆枕攀住的这块看似坚固,但被一个成年的男子挂着,也要坚持不住了。
陆枕目光一扫,这周围再没有给他下手或落脚的地方,都是平坦光滑的一片,连棵树也不曾长。他立即反手抽剑,往石缝间一插,终于在要掉下去前稳住了自己。
残照泛着淡淡的红芒,在缝隙中插着,被陆枕带得好像要划开石壁,不过还是卡在碎石之间。
陆枕感觉到天上的雨不再落了。
并非是雨停了,而是,那条缝隙正在不断地将周围的东西吸入白色的光辉之中,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陆枕也被渐渐带着偏向了那边,四方的风都在拼命地把他往那个方向推,只是他手上的残照还插在石缝里,所以陆枕还未被带走。
但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看见残照的剑身被一寸寸地拔出来,许多碎沙土石都打在他身上,甚至在他颈边划开了一道小口,火辣辣的痛立时传来。陆枕还未来得及做出应对之策,残照已然离开了石缝,他被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席卷着,带入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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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枕跌进了黑暗的石道中,额头磕了好几个地方,有腥热的血顺着发丝滴下来,身上也有不少伤口,那股巨大的引力把他吸进来之后余势未消,害得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住。
咣当一声,是残照落在了手边,谢天谢地,这把凶剑还一直陪着他。
陆枕头晕眼花地撑地坐起,用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伤口,才捡起残照靠在石道上缓了口气。
这儿,难道就是剑魂陵吗?
凝了些灵力在掌间,陆枕托起一团火焰,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被照亮了,他转头抬手,看向周围。
一张脸出现在他身后。
一张同样苍白的脸。
陆枕一阵恶寒,手忙脚乱地掐了火。
“怎么,以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你了吗,小魔族?”
陆枕将剑横在胸前,警惕地后退两步,然后笑着说:“好久不见了,枯冢先生。不知您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呢?”
“呵。”石道内倏然亮起火光,从近到远,自尽头到彼方,一盏一盏的油灯渐次亮起,里面燃着乳白色的脂膏。
百川乱步身上的明神木香淡淡地飘到陆枕的鼻子里,他呼了几口气,把这些味道吹散。
“这里是他们所称的剑魂陵,倒是你这个魔族来,才奇怪吧。”百川乱步走到陆枕面前,垂眸扫了他一眼,又慢慢走到前面去。
陆枕与百川乱步一擦肩,本在意料中的大打出手却没有发生,令他感到有些疑惑,“你……不杀我?”
百川乱步道:“跟着,否则别想出去。”
“欸?”陆枕急忙跟上百川乱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是百川乱步?别不是被人给夺舍了吧?”
“大概这世上能夺我舍的人已尽数灰飞烟灭了,你想试试,我可以奉陪。”
陆枕朝他一拱手,又随意地放下,“这就不比了,毕竟我可真的是魔教奸细,是你们四方天的大敌,你和你师父一脉相承,都是要把我们给统统剿杀的。”
百川乱步道:“霏微和云扬他们这些年轻人坚持说你们魔教中并非全是败类,连孤鸿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同意他们的话,现在才帮我的?”陆枕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你要站在我这边吗?”
“呵,站在你这边,与整个四方天作对?陆枕,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太可笑了,还要在我面前说出来,难道是要逗我开心不成?”百川乱步的笑嘲讽又邪气,陆枕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那么,你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咯。”陆枕冷下脸,与百川乱步一前一后在漫长的石道中走着,烛焰因他们走过带动气流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投在黑黢黢的道顶上,扭曲成两团朦胧隐约的黑雾。
“霍铎,我要见到他。帮你只是因为我要利用你。若明知自己心怀目的,还要惺惺作态,装出一副通达明了的样子,岂非空洞虚伪至极。我从不掩饰对魔教的憎恶,也不屑掩饰。”百川乱步道。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陆枕都有些郁闷了,难道还有自己魅力抵达不了的人,明明已经是一副帮自己的姿态了,说两句好话怎么的,果真对魔教深恶痛绝到这种连敷衍都不愿意的地步吗?
但陆枕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摆在台面上的敌人,总比藏在暗处的小人要值得敬畏,也好对付一些。
“你要见霍铎?他也是魔族,更是魔教中的大将,你还与他有私交?”陆枕故作惊讶,频频回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百川乱步。
百川乱步道:“何必装傻,无己告诉我,你是默桑的后人,那么想必你对他们的事,也略知一二了。我不相信以你的眼力,没有发现我的剑术与霍铎同属一宗。”
如此便承认了?陆枕脚步一顿,道:“剑魂之徒,却学了别人的刀术,还沿用至今,不觉得可悲吗?”
百川乱步不理会陆枕话中讥诮,兀自说道:“那是历经生死所练成的道,就算我忘记了,我的身体还会记得。除非,将我双手砍去。此生无缘师父的至高剑道固然可惜,只不过千功万法,殊途同归,终究还是该找一条适合自己的。天机于卜算之道上已是登峰造极,何必苛求。”
“这还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陆枕道。
“我一生唯此二位老师,早年间错过太多,现在只想再见霍铎一面。本尊之道,你们魔教现在并非内外一心。呵……上次那个剑法凌厉的魔族不在你身边,是回魔域了?你回不去,想必很着急吧,所以才兵行险招,来到剑魂陵。”
“你都算到了还废话什么。”陆枕连假笑都维持不下去了,他抬手一摸额角,伤口早就开始结痂了,脸上干涸的血迹弄得他皮肤痒痒的,用手挠了挠。这么狼狈的样子,还真是有点丢脸。
脚下这条长得没有尽头似的石道也走到了结点,陆枕和百川乱步同时停下,对视了一眼。陆枕思考着措辞,道:“那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临时的……呃,同伴了吧,以枯冢先生的人品,当不会在背后偷袭吧?”
“放心,你我现在相助相帮都来不及,若要出去,本尊其实还要借你的力量,毕竟,本尊也从未来过这剑魂陵……”
“哈???”陆枕惊了,眉头皱成一团,“你说什么???”
“本尊要借助你的力量。”
“下一句!”
百川乱步挑眉,不解道:“很惊讶吗,本尊从未来过剑魂陵。”
“剑魂陵不是你建造的吗?”陆枕就差把无己拉过来当面对质了,“是不是?”
“谁说的,没有这事。我也是从无己口中得知,世上竟还建着师父的陵墓,推演了很久才找到此地的。”百川乱步一支支地摆出算筹,令它们悬浮空中,“甚至你的踪迹,我也是一并推算出来的。”
“……”陆枕憋了很久,才道,“变态啊。”
他闷声不响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个衍术……是什么原理啊,小木棍摆来摆去的能算出什么吗?”
百川乱步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着眼睑想了一会儿,道:“有些复杂,一两句之间说不清楚,大概是探寻因果,再从中找出线索。”
“算了,我不懂。”陆枕一摆手,示意他别解释了。
百川乱步冷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懂。”
我去,这家伙说话怎么回事,陆枕狂揉眉心,道:“孤鸿也跟你学这玩意?”
“他连修为都比不上同辈的师兄弟,哪儿还有精力再学衍术。对了,听他说,好像是你把他逼得用尽三掌之力,然后受伤的?”百川乱步抬指,令算筹重新排列,“也对,你的修为在四方天倒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不知掌门对上你,有几分胜算。”
陆枕道:“你专心算行不行,算错几次了!一直说话,浪费时间。”
“呵,并非出错,而是有诸多可能,本尊要找的,是最便简的一种。”百川乱步话音一落,便抬袖轻抚,算筹打乱,贴合在石道的墙壁上,青蓝色的光芒涌现,陆枕感到脚下的砖块开始移动起来。
斗转挪移间,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并不是昏暗的石室,而是一片露天的广场,四周白茫茫的,陆枕抬脚欲走,被百川乱步一把扯住。
“先别乱动。”
陆枕收回脚,立在原地,问道:“这是哪里?”
一阵风吹来,将他们脚下的沙土尘埃吹散,露出下面纵横交织的经纬线。
远处升起一桌一椅,正对着陆枕和百川乱步二人,桌上燃着一支细长的香,香灰簌簌落在炉中,青灰色的烟雾一缕,袅袅升起,不知前往何方。
年轻的魔族摸了摸下巴,道:“棋盘,我们现在站在天元?”
百川乱步说:“你棋艺如何?”
“这辈子到现在没赢过,”陆枕说,“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赢。”
“好了,那我去下。”百川乱步一抚袖,飞身而起,直掠向那方座椅,提摆旋身落座。顷刻间,周围响起了机械运转和齿轮碾磨的声响,陆枕不敢妄动,高声道:“百川乱步,我该做什么?”
“不知道。”百川乱步打量了一下棋盘,“有时间限制,若这计时之香燃尽,不知会发火说呢过什么。”
“百川乱步,你看这棋盘周围,为何会突然多了一层铁壁。刚才,分明还没有。”陆枕还在琢磨,便听见百川乱步那里传来啪的一声。
他落子了。
东南方向的角落里地面微震,升起一穿白甲的小兵,手持长剑,左顾右盼,颇为灵敏机动,但陆枕知道,这绝不是个活物。
“这盘棋,是与谁对弈?”
陆枕还未想明白这一点,百川乱步已快速落子,棋盘上自动升起黑子,与百川乱步博弈,棋风内敛,步步退忍。
然而陆枕所站以棋为底线的广场上,黑子白子化作的小兵战得难解难分,随着百川乱步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黑兵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转向一拥而上,来围攻陆枕。
残照被引出剑鞘,陆枕不再顾忌什么,持剑于黑甲兵中大杀四方,断指残骸落在棋盘上,转眼间又化作细碎荧光,消失不见。
陆枕侧耳细听,百川乱步早已停了落子,他一看,这家伙正在执白长考,陆枕忍不住了,骂道:“还敢看不起我,你下的是什么臭棋,你的白子都快被黑子杀光了!”而且还装比,下得那么快!
百川乱步道:“可我刚才的棋盘上,是白子强盛,黑子守势。”
“是你方才动手,才使棋盘局势逆转,现在我的棋盘上,黑子大杀四方,白子所剩无几。”
“什么意思,”陆枕一抖手腕,挽了个剑花,“你强我弱,你弱我强?这要怎么赢?”
百川乱步迟疑着落下一子。
不知那边棋盘上的情况如何,陆枕现在与三个黑甲兵刀剑相向,愈发感觉到他们的战斗力在上升,挥剑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胜之前。
“若是我不再落子,就此封盘,会如何?”百川乱步道。
陆枕格开一柄长剑,反身直接斩下黑甲兵的头,顺势双手合拢持剑,纵横劈开其他两个小兵,才收剑喘气。
“你不下就赶紧过来帮我,”陆枕胸口忽然传来刺痛,想是因为频繁运功,内伤又发作了,他抿了抿泛白的嘴唇,才接着道,“我快不行了。”
百川乱步双手扶在椅上,缓缓摇头,“椅子上有机关,把我的脚锁住了。”
“什么啊!”陆枕要崩溃了,“那你接着下!”
“晚了。”
“?”
片刻后,陆枕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百川乱步方才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落子,那么现在行棋者就是对方了。眨眼之间,周围的黑兵多了一圈,利刃之下,白兵几乎片甲难存。
长剑锋刃调转,陆枕沉目四望,提剑再次冲入战圈,剑锋来回之间,映他眼中金色寒芒如残阳带血。他催动灵力,残照在黑甲兵中撕开一道裂口,兵刃相接声震耳欲聋,每次挥剑都会有精巧的齿轮被切开,落在地上叮当乱响。
局面正在渐渐平衡,陆枕揪住胸前的衣襟,精神几乎要松懈下来,可是精铁长箭破空射来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边,他挥剑挡开最前面的两三箭,便被震得虎口发麻,后继无力。
迫不得已,他只能将腰一折,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箭矢擦着鼻尖而过,都被他堪堪避开。
“百川乱步别磨蹭了,快落子!”
百川乱步这下压力骤增,不能胜,也不能不落子,那么,若他故意落败呢?
“你可千万别想着故意输,”陆枕挑起眉毛,仔细看了一遍周遭,“你那副棋一输,棋盘外的机关也会立刻启动,绞杀我们两个。”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百川乱步没有办法,只得缓慢地开始落子。
既不能赢,也不能输。
他看向场中厮杀的两方士兵,一旦某一方的人数压过另一方,弱势者就会被强势方围攻,只是有陆枕这股外来力量调和,才没有导致两方失衡,不过这棋局,终究还是取决于他面前的这副棋盘。
设计者是什么意思,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算做胜呢?
百川乱步拈着棋子,久久未把手从棋盅上移开。
难道说,是希望看到和局吗?
百川乱步抬眼,终于落下一子在棋盘中。
陆枕压力骤减,身旁多出了许多白甲士兵,与黑兵一一对应搏斗,他便不需要再以一敌众。
“接着下。”
啪啪的落子声响起,陆枕附近的空缺都被一一填满,并且有对应的黑甲兵出现,相斗相争,势均力敌。
陆枕握着剑后退,逐渐远离了战场的中心,再看百川乱步,连下数子之后,额头上也是渗了不少汗。
他在以最快的速度计算两方的势力,如此,才能走下一步棋。
只能下出和局,这样的难度,饶是四方天第一的衍术师也感到头疼,他并非在与高人博弈,而是自己与自己相争,拉扯黑白双子,推演一切可能性。
“怎么又不下了?”陆枕急了,“你随便落!”
“胡闹,棋局已走至胶着,现在随便落下即便是一子,亦会满盘皆输,你难道想死在这儿?”
陆枕骂了一声,“那你快……”他话未说完,满天箭雨已经扑面而来,他刚提气准备尽数挡下,胸口便又是一窒。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陆枕手中长剑难以为继,只砍下一半的箭。寒意沾在箭矢上,一支精铁的长剑蓄满了力,猛地穿透陆枕的肩膀,将他狠狠钉在另一面墙上。
百川乱步对陆枕吃痛的惨叫充耳不闻,垂头思考着下一步棋。
“若下于此处,便是赢了这一局,然而在此棋盘中,赢即为输,想要真正胜出,必得是和局。既要让棋盘与沙盘上的局势一致,那么必定是……”
百川乱步看着满盘凌乱的黑子与白子,两指拈住冰凉的石棋,坚定地放在棋盘上的一角。
机簧弹动作响,棋盘上两方势均力敌,沙场上士兵剑锋角力,本该战至最酣,却因双方的平衡而形成一种微妙的静止。一局已罢,百川乱步拂袖而起,匆匆几步,掠向陆枕。
他扬手抽剑,一下子砍断了精铁铸成的箭矢。
陆枕另一边的手搭上肩头的箭尾,用力一拧拔出,带了不少腥红凝固的血在外面,他把这东西往边上一甩,立刻撕下布料将伤口草草包起。
原本的棋盘与沙场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消散去,留下一座空荡堂皇的大殿,四个角落里燃着长明灯,里面的灯油是用鲛人的油脂炼制的,可以燃烧千年不灭。大殿里立着数根需要多人合抱才能围起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古怪的画纹和图案。中间的砖石铺砌得明显要比四周更低,边上还有几道凹槽。
陆枕捂着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走动两步,观察这些布置。末了,他回头问百川乱步,“你知道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地方吗?”
百川乱步道:“这不像是陵墓中该修建的东西,既非守护,也非祈愿逝者往生,而是——献祭。”
“的确。”陆枕用指尖摸索石柱上的花纹,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血迹,腐朽的肉末和皮毛残渣,地上有几堆黑色的东西,像是被踩碎的骨头混合在一起。
“圣教之中,有不少祭坛都是这么布置的,祭牲被绑在这些神柱上,掌礼的祭司会用锋利的小刀划开它们的脉络,让鲜血涌流出来,经过这些图腾,沿着柱子下的血槽,汇聚到大殿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池。”
陆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让百川乱步仿佛身临其境,亲眼见证着一场祭礼。
“在祭祀结束前,决不允许鲜血断流,所以会更换无数的祭牲,以保证涌入血池的鲜血温热新鲜。”
百川乱步问道:“祭牲通常是什么?”
“低阶的魔族,人,或者是牛、羊,都有。”陆枕取出帕子吗,擦了擦手,“也有些小宗会用刚出生的婴儿。”
“魔教。”百川乱步冷声道。
“枯冢先生,你可看清楚了,现在我们是在谁的陵中。你说这种祭祀的仪式残忍也好,恶心也罢,如今这祭殿可是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你师父的坟里了。”陆枕挑起唇角,边笑边乜眼看百川乱步的神情,“你师父剑魂大人如今看起来,也不像是传说中的那般正义嘛。”
百川乱步未怒反笑,“呵,什么正义?你觉得我行事可称得上正义?”
绝对不是。若说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百川乱步目前在陆枕心中尚排着第一位,连自己家的徒弟都处处不留情面,师父在他眼中或许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为达目的,甚至可以带着陆枕进来,帮他取走里面的东西。这样的人,委实称不上正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