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护法》青岚牙子

42、追 陆枕拿了风

　　陆枕拿了风清散人的信物，从遥山脚下御剑赶往驿站，取了匹快马。以遥山为中心的周边城镇众多，诸类禁制遍布，御剑不能，便要下剑步行，若有马代行，虽比不上御剑来得快，总也是方便很多的。

　　他要去一个地方，不亚于龙潭虎穴的危险。

　　凌峰派下，剑魂之陵。

　　百川乱步名号枯冢，修炼不过数十载，已成为四方天内众人敬畏的人物，他的师父，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剑魂成名之时，魔域内还是一片混乱，无人统辖，他便以一柄单刃的长剑，将游散在四方天肆意杀戮的魔族驱赶到了千里广漠以西。那片绵延的沙漠，从此将四方天与魔域隔得泾渭分明。

　　剑为杀机，但剑魂之剑却是生剑，纵然死在他剑下的魔物魔修无数，可他的剑也活了四方天。

　　一道登峰，纵横万荒。剑魂一生只收了一个徒弟，便是百川乱步。

　　只可惜百川乱步的剑术并未如其师一般，进可逐敌千里，退可守佑众生，他的剑术，甚至不是纯粹的剑术，而是融合了霍铎刀术的格刀之法，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前势凶猛，后继无力。

　　凌峰派的一代传说剑魂，终是在求剑之道上陨落中途，有人说，他是因为到达高处，修为却终究再难有寸进，郁郁而终；也有人说，他是窥见了道的尽头，即为，死亡。

　　他虽挂名在凌峰派，却甚少在山上长居，除了徒弟，几近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亲近的人。或许他曾在无意中救下过财势泼天的达官显贵，或许有诸多国家震慑于他的威名，凌峰派之南，群山之中，修建了一座属于他的陵墓。

　　入口，不得而知。

　　无己告诉陆枕，剑魂生前杀过的魔族要比四方天的百姓还多。若将它们的尸体垒起来，可以堆成数座山峰。凌峰派号称派据千峰，或许有那一座，便是剑魂刃下的魔族枯骨堆成的。

　　陆枕虽明白他们立场不同，但听到这话时还是忍不住撇嘴道：“怎么，你要和我炫耀他杀过的魔族很多？”毕竟是魔域中出来的，就算他看不起那些低阶的魔族，也不会靠残杀无辜弱者发泄自己的欲望。

　　就算魔族侵入所谓的四方天之地，可是杀到这个数量，恐怕真的不会是将它们赶到广漠之外这么简单了。

　　执剑者，会不会曾经想过，要将魔族从世上彻底灭去？这样一来，四方天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陆枕想到这里，心头微寒，但他依然敬佩剑魂，敬他的剑术，更敬他敢一人横扫西境，独当诸魔。

　　那里是三宫都鞭长莫及的地方，却也生活着很多兢兢业业的寻常百姓，魔族弱肉强食，无礼无法，两种规则相撞，自然是强悍的魔族更胜一筹。

　　所以陆枕欣赏剑魂，他既然是凌峰派的人，本不必管西境的事，但还是逐魔远退，近看是护了西境，长远来看，亦是为了四方天提供了安稳的环境，才有这百年间五派三宫的欣欣向荣。一人一剑，护弱者，护所护之人，一腔孤勇。

　　“并非是炫耀剑魂前辈势强，也非可以提及魔域与四方天的旧恨。”无己轻轻摇头，瀑布一般垂泻的长发上缠着水色流苏，在发尾轻荡。

　　“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剑魂前辈的手上，会有很多魔族的至宝。你所需要寻找的东西，便在凌峰以南，上道青山，剑魂陵中。”

　　陆枕策马驰南，只在秘闻中流传的剑魂陵所在，已被强大的异者无己感知到了大致的方位，他绘了一幅地图给陆枕，让陆枕亲自去寻找。

　　他一路快马加鞭，才在几日后赶到了凌峰派山脚下被庇护的小镇觅途。

　　觅途镇上的客栈非常多，大约是因为凌峰派乃第一大派，往来奔走，希望能进入凌峰派的人很多。

　　陆枕在这里找了家小客栈暂时歇脚，顺便琢磨接下来该朝哪个方位找寻，好过无头苍蝇似的在山中乱转，万一跑进凌峰派，局面就更加难收拾了。

　　玄宿给他用秘法传信，说教里面现在有他和玄晚二人坐镇，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虽然教主仍是行踪未卜，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大概还是觉得时机未到，已经在玄宿回归之后迅速掩藏起来了。

　　他让陆枕不必着急，养好伤势，圣教在域中静待左护法归来。

　　陆枕读完后，便松了长长一口气。

　　他接任左护法之位不久，就私自带着少主跑到四方天，逃避着自己的身份，可他终究是魔族，是默桑，他的心向着故土，他属于圣教。

　　若说初到四方天时，他还有些迷茫，在自由与圣教之间，究竟该选择哪一方。那么他现在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然选择了圣教。

　　教里出了事，他早已无心停留四方天了。

　　休整一天后，他在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用了些客栈里的小点心，牵马去往凌峰派之南，那里群山重叠，再跨过那些高山，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域了。

　　陆枕虽然没见过海，但也从不少书上看到过对大海的描述，那是不亚于高山大川，广漠雪域的壮丽，会让人心生震撼，亦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上青山连绵不绝，横断沧海，暗藏剑魂之陵。

　　其实这很奇怪，古往今来，少有修士身死道消后还会留下墓冢，更何况是规模堪与人间帝王相较的陵，剑魂此人并不像是会恋慕虚假浮华，耗费大量财力物力的人。

　　无己和他说，他猜测剑魂陵实为枯冢为剑魂修建的，不过百川乱步从未向他们透露过半分此事，所以并做不得准。

　　与百川乱步有关，那想必也一定是危险重重了。

　　陆枕一点的一点地在上青山中寻找，这里人烟罕见，几乎没有什么能走的路，最多的是野兽的脚印。山上的草木叶子都生得很宽大，泥土潮湿细软，甲虫在里面乱翻。山上的天气阴晴不定，时而会下几场暴雨，时而出些熹微的阳光，但多数时间，还是被雾气所笼罩。

　　魔族与异士相通之处，便是感知天地的能力，被赋予了强大的身体，同时也被置身于恶劣的境地。

　　凭借着无己给他的图纸，陆枕大致确定了入口的所在，只是那里一直环绕着特殊的力量，危险又磅礴的气息让他一时难以靠近，便决定先下山去，再想办法。

　　回到觅途镇时已是深夜，陆枕敲开客栈的们，小二打着哈欠帮他将马牵到马厩，片刻后又回来问他还需要点什么。

　　“请小二哥送盆热水上来，我洗漱后便休息了。”

　　店小二眯缝着眼，也不知听清还是没听清，往后厨吩咐去了。

　　陆枕的房间在客栈二楼，他上去之后刚打开客房的门，便又听到一人的敲门声自下面传来。

　　那人只敲了三下门，动作不急不躁，敲完后便是安静地等待。月光从外边投进，门上的纸窗映出他的剪影，长发束起，轮廓俊朗。

　　陆枕觉得奇怪，这大半夜的除了他，竟还有人在外面游荡？况且他虽未看见此人的长相，可光是仪态，已感觉到不是一般人了。

　　小二刚回来打算坐下打盹，现在又不得不再跑去开门，嘴里嘟嘟囔囔地道：“谁啊，小店客满了！”

　　陆枕飞快旋身，躲入房中，里面没有点灯，他刚好可以隐藏在黑暗里，木门打开一条缝隙，他侧头望向门外。

　　小二拉开门后，怔愣了一瞬，不知看见了什么，让陆枕更加疑惑了。

　　一只修长而有些苍白的手握在门上，然后这青衣修士便绕过小二，绣着青色流云的长靴踏在石板地上，步伐沉稳，身姿若芝兰玉树，只是陆枕看清他的样貌后，就没有了欣赏美人的心情。

　　怎么又是百川乱步，为什么他总能找到自己？

　　不论如何，现在绝不能被他发现，否则后面就不好行事了。眼看着百川乱步就要上来，陆枕轻掩上房门。

　　“客满？我看远没有。”百川乱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钱自是不会少，请带路吧。”

　　小二接过银子，困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同时也留意到了百川乱步腰间悬挂的玉牌，雕刻着流云清风，正是凌峰派的标志。

　　“原来是凌峰派的真人，”小二连忙躬身请他上楼，“请。”

　　百川乱步垂眸一笑，微提衣摆上楼，小二推开陆枕隔壁间的房门，在里面掌上灯，擦了擦桌椅面上。其实那儿并没有什么灰尘，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尘埃污了这谪仙似的人物的眼。

　　小二道：“厨房正好烧了热水，我一并提来给您和您隔壁这位客人。”

　　“哦？”百川乱步抬了抬手，“这边上也住了人？那为何不见灯光？”

　　“许是夜深，等的累了便先歇着了。”小二抓了抓头，道。

　　陆枕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百川乱步智多近妖，如此轻易便看出了不对劲，会不会再怀疑下去，然后发现他？

　　现在的他内有暗伤，是绝对没有办法发挥出那日遥山派藏书阁的实力的，而且玄宿远隔在魔域中，就算用铜镜现灵，他也不能跨越如此大的距离过来帮忙。

　　百川乱步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对上这样一个人，陆枕也感到头大。

　　他慢慢地坐在床上，将腿盘起，不一会儿，小二将热水送进来了。陆枕压着嗓子说：“好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看你累的。”

　　小二说：“还要给隔壁的客人送水，您先歇着。”

　　陆枕目送小二出去后，才就着木桶里的热水洗漱一番，然后又贴到墙上偷听隔壁的动静。但百川乱步那边不一会就没声了，陆枕听着听着，自己倒在床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