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护法》青岚牙子

34、格刀 珲琊公主回

　　珲琊公主回了王宫，王庭里的人听说公主一下子带回了三个男人，都是又惊又喜，奔走相告，王上终于要有王婿了，还是三个！

　　一时之间，公主的侍女都喜极而泣，在花园里哭得梨花带雨，脸上挂着两团红晕，一个个喜气洋洋，当场就准备给公主布置新房，红烛红绸什么的全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公主晚上和三个男人一起入洞房了。

　　珲琊颇感无奈，王庭外的人当她是好色的母夜叉，男子见了纷纷避之不及，王庭内的人当她是恨嫁女，每次哪怕带回的是作奸犯科的恶人，都要张灯结彩地布置一番。

　　而她如今不过才双十年华，不过是习了一身好功夫，使得一手漂亮的好鞭法，又存着一颗想除暴安良的心罢了。她想，自己既然身为王族，便理应担起自己的责任，而非坐享王族特权，鱼肉百姓，即便是女子，也该是在危难关头，身先士卒的，王族的荣光不正来源于此吗？

　　不过，她如今也只是大业王城的一个笑话罢了，连婚事都可拿来作笑柄的公主，当真活的窝囊。

　　珲琊换下巡街时穿的劲装，穿着华丽的曳尾宫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紫色玉兰，与玉浮宫的宫徽一致。大业国同玉浮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玉浮宫庇佑大业王城，大业国供养玉浮宫，上一代宫主的道侣，甚至是大业王族的公主。

　　所以老狩才会提出要在玉浮宫选一位驸马吧。

　　她挥退了仍热泪盈眶的侍女，提裙独行于百花丛边卵石铺成的小径中，这里的不少花木固然美丽，却是生着尖刺，莳花者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些小刺驯服，许多后妃会在这里被扎破手指。

　　很轻很稳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像命中注定般，那人穿花拂叶而来，白而柔软的衣袍沾上了花间的晚露，沉沉的香气，萦绕在珲琊睫畔。

　　若说她至今未能选出中意的人当自己的丈夫有千百个原因，那么面前此人 ，一定也是其中之一了。

　　即使见过不下千百遍这张容颜，再次出现时，仍会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血脉中涌流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倾天的爱意。

　　“珲琊见过司宫。”她缓缓半蹲行礼，挂在腰间的长鞭一荡，柄上紫色的彩石便漾出些许流光。

　　赫连椿露出礼节性的笑容，用疏远的语气道：“公主不必多礼。听闻公主已择佳婿，今日便要大婚？”

　　珲琊目光一暗，他分明是洞察一切的玉浮宫司宫，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些荒唐的传言只是闹剧，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明知故问，为什么会……看不透她的心。

　　珲琊是公主，即便习武，礼仪仍在，她敛眉一笑，“那些只是传言。”

　　“可据我所知，公主的三位夫君已经在王宫了。”

　　两人理所当然地并肩而行，中间刻意保持着距离，珲琊偷偷瞥过去，恰好可以看见赫连椿颜色浅淡形状优美的唇。

　　许多刻薄无情的话都是从这张嘴里出来的，至少在珲琊看来是这样的。

　　珲琊伸手拈下一朵堇色的花，与她身上浓艳的紫色相得益彰，指尖上残留了一点清苦的花汁，她轻轻揉搓花瓣。

　　“那里面有一个是遥山派的内门弟子，似乎是因为收人胁迫才来到这里，另外两个……朱篁在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他们与魔族、与玉浮宫可能有些关联。”

　　珲琊犹豫了一瞬，还是叫出了幼时常呼的名字，“赫连，你要去看看吗？”

　　赫连椿沉默地行进着，两人的步调一直很慢，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仿佛只是为了谈话，才有这段在花间的信步。

　　没有听到赫连椿及时的回答，珲琊渐渐忐忑起来，一不小心尖尖的指甲就在柔嫩的花瓣上刻划了一道，留下较花色更深的印子。

　　“不……不去吗？那也没关系，我让老狩看好他们，慢慢处理就是了。”珲琊抽了口气，垂下手，袖子遮住发抖的指尖，捏得有些蔫吧的花从指尖滑落，要掉到泥里了。

　　赫连椿俯身一抚袖，接住了那朵花，不只施了什么咒法，又让它完好如初的娇妍，伸手别在珲琊的鬓角，“很衬公主。”

　　他稍一靠近，珲琊呼吸便错了拍子，可还没做出反应，赫连椿又退得远远的，手掌上下相贴平举在身前行礼，“那么，我去看看。告退。”

　　珲琊看着他的背影远了，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抿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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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椿屏退侍从的时候，还在设想到底是什么人，会与玉浮宫有联系，毕竟他们也不涉纷争多年了。

　　他轻轻推开门，便看见一个黑发男子倚在书架边，手里捧着话本静静有味地翻阅，另一个银发男子支颐坐在椅上，好像在想什么事。

　　陆枕合上书，抬眼看向赫连椿，毫不顾忌地用金瞳打量他，也任他审视。

　　“赫连，乌利的后族。举族自魔域搬到四方天西境，至今也有上千年了吧，改姓换名，与四方天人通婚，魔族的血脉——可还在？！”他语调陡然上扬，杀意铺天盖地，冲着赫连椿而去，见其眼底不过如黛一般的颜色，默默偏过了头。

　　“果然所剩无几。”

　　赫连椿眸光一闪，又彻底恢复成墨色，“自然不可同往日而语。祖上血脉本就不强，在魔域受尽欺凌，便只好辗转迁徙四方天，创立玉浮宫。如今能得大业王族青睐，也是有幸。”

　　“青睐？”陆枕反问道，“真不是依附凡人吗？”

　　赫连椿折了折袖角，紫色的玉兰一隐而没，“孰强孰弱？孰为依附？”

　　“哈。”陆枕眯起眼睛一笑。

　　赫连椿并不担心他们知道的事情会对玉浮宫产生什么影响，一则玉浮宫虽为八大门派之一，但终究顾忌着自己的掌宫人皆是魔族的血脉，所以一直避免和四方天的势力有所牵扯，隐蔽在西境的大业王城边。既然没有牵扯，那么哪怕赫连家族的身世泄露出去，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顶多引起血议论罢了。

　　二则陆枕一见面即亮出高阶大魔的身份，应该是不屑使用阴谋诡计的。虽然赫连家迁离魔域已久，不过有些家族传承终究没有断绝，对魔域的熟悉要比四方天土生土长的人更多一些。

　　赫连椿虽未到过魔域，也知道那是个强者为尊的地界。

　　陆枕笑道：“不必担心你们的身份，我和玄宿来这里并非为了此事。除了珲琊公主的盛情邀请，我们来王宫是为了解决一些疑惑。”

　　赫连椿道：“请讲。”

　　陆枕有些诧异，他方才还有些担心，赫连椿会因为他之前的挑衅以及那番话生气，不过看起来并没有。

　　性格使然，即使同为魔族，他们各自的行事准则也有所不同。陆枕就是个妖艳贱货，成天到晚妖妖调调骚气冲天，他不说话端着时还好，一看人一笑，嘴巴一张就全露馅了。玄宿喜欢闷头想事，尽管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玩意儿，连陆枕也搞不懂为什么有这么多呆可以发，到了对其他人甚至对陆枕都爱答不理的地步，沉闷到像要与整个世界隔绝。

　　赫连椿与两人皆不同，或许是司宫的习惯使然，他从未表露出过分强烈的情感，待人接物也是守礼守节，偶有跳脱，无伤大雅。端的是君子如玉，温润四方。

　　陆枕手中书册飞转一圈，他走到赫连椿面前，指着上面的字给他看，“《玄衣修士伏魔录》，这是个什么东西？”

　　赫连椿道：“如你所见，民间话本。数十年前坊间流传颇盛，连王宫里都收入了几套，如今早已不是时兴的了。若是想看，我让人去给你找些新鲜的。”

　　“这倒不必，”陆枕觉得他神态不似作伪，或许他真不知道话本中的玄机，便解释道，“我觉得这话本上所描述的许多东西与现实中皆有印证，并非捏造。玄宿，帮我找找剩下的那些。”

　　玄宿走到书架边，略一查看，抽出几本同陆枕手中封皮一样的书给他，道：“这便是一套了。”

　　陆枕将手中把玩的那本递给赫连椿，“赫连兄，我这样叫你了啊。我叫陆枕，他是玄宿，都是圣教中人。”

　　赫连椿接过书，点点头，“听闻贵教的教主一统魔域，现在应当少有高阶魔族不是教中之人了吧？”

　　“少，但的确有。”玄宿道。

　　陆枕笑起来，“赫连兄不正是其中之一吗？”

　　赫连椿摇头，道：“连你自己也说了，赫连氏的魔族血脉已经所剩无几，又怎么能算得上高阶魔族。”

　　他翻阅了一遍《玄衣修士伏魔录》，道：“确实有些描写格外贴切，不过若是云游四方之人，见识广泛些也没什么稀奇。”

　　陆枕说：“这玄衣修士身边有一个朋友，擅长格刀术，正反手左右手，皆可为刀。这是教内一位前辈所创，流传并不广，就算在魔域内，也少有人知。”

　　赫连椿拧眉，指尖轻点话本的书脊，“或许是巧合？”

　　“书中故事，他们一行四人游历四方天，遇到了凌峰派的弟子，”陆枕回想一番道，“以剑为师的弟子，赫连兄认为会是当今世上的哪一位？”

　　玄宿道：“剑魂折身化枯冢。”

　　“你们是说，百川乱步？”赫连椿哑笑，“这也太奇思妙想了。”

　　“用刀的修士与修为不高的凌峰派弟子遭遇危机，他们两人被困在一处陷阱里，凌峰弟子剑术不高，于是用刀的修士便将刀法之精髓传给他，两人渡过危机。”陆枕道，“他所授的正是格刀术。而百川乱步，我们有幸与他交过手，看见他出剑，用的也是极其相似的格刀术。”

　　“用刀的修士是谁？”

　　陆枕道：“恨阳山，霍铎。”

　　赫连椿道：“我从父辈那里听过与他有关的事，贵教左护法的大将。如此看来，其他三人的身份应当也可以大概确定是贵教中的高位者了。”

　　“这里面隐约提到他们四人曾来过大业王宫，还与业王相谈甚欢，留下了一些纪念。赫连兄，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们找找看？”陆枕问。

　　赫连椿道：“可以，那二位便在此处留些时日吧。对了，珲琊公主还不知晓玉浮宫此间秘事，请二位回王宫或许只是怀疑身份，万望不要与她见怪。”

　　陆枕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啊，本来我都没想来打扰乌利的后族，只是凑巧发现了这话本，既然公主把我们带进王宫了，就顺便开门见山地问问。
　　长榭城外的叛教者想必也给你们玉浮宫添了不少麻烦，圣教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