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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桃花梦醉 ...

  •   “薇薇?怎么还不走?今天不着急回去煲电话粥了?”
      穆兰路过休息室,发现黄薇薇坐在落地窗前。黄薇薇出神的望着窗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她。
      “薇薇?”穆兰疑惑,轻轻迈步靠近黄薇薇。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满空荡荡的休息室,夕阳中坐在这暖光下失神的黄薇薇美的有些不真实。穆兰怔住。黄薇薇姣好的面容上还挂有泪痕。
      “穆兰。”黄薇薇侧身抱住了穆兰。
      将脸埋在穆兰身上,却不说话。穆兰默默站着不知所措。黄薇薇在哭。
      片刻后,抱着穆兰的人松开了双手。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什么事都会过去的。”这安慰人的话显得有些无力。“夕阳真美!”
      “是啊,真美!”黄薇薇叹息:“可惜。”
      “我准备辞职。去南城。”黄薇薇终于回了头,轻松的朝穆兰说。
      穆兰惊讶的看着黄薇薇,有疑惑,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这么突然?”
      突如其来的安静,在黄薇薇略带绝望的声音中结束。“关于未来,他理智的让人害怕。他考虑的很全面,他说的都对。他说不想耽误我的人生。要结束的姿态,却还是把选择权留给了我。”
      “可能也是因为爱,觉得自己给不了你幸福还不如……”声音轻不可闻。
      “呵,他说的幸福?哪个男人又会甘心将自己深爱的女人拱手让出?”黄薇薇望着窗外自嘲。“已经忘了曾经和他一起看过的故事,但我还记得故事结束后,他曾感慨。当时的我无感,现在想起来,仿佛就在耳边。”
      “如果你身为一个男人你就会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尽办法将深爱的人留在身边!”
      似乎是黄薇薇的自言自语:“他不愿,所以,只好由我去想尽办法了。”
      穆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儿。
      黄薇薇走的毫不拖沓,只简单的办了离职手续,后续事宜都交付给了好友。当消息传遍整个科室时,她也早已离开了源城。

      “穆穆,穆穆?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小心一点。”穆兰又在发呆了。刘丽华拍了拍穆兰,迈出了工作间。
      她又看到他和李文远了。他出现的这么频繁,要不要去楼下假装偶遇?
      下班回去了给母亲打个电话吧,有些想念他们了,顺便,也告诉母亲他回来了。她的心弦再次波动,无法平静。
      痛……指腹传来刺骨的疼痛感。
      穆兰怔怔的低头看了看疼痛的来源之处。她的左手正紧紧握着管口破碎了的试管,试管里面是患者的血液,殷红的鲜血顺着乳白色的手套蜿蜒而下,分不清这上面到底谁的血液更多。
      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在穆兰还在疑惑之际,刘丽华的声音却响彻了整个科室。
      “穆兰!你的手,快去冲洗消毒!”
      从业三年多,这是她的第一次职业暴露。同事闻声赶来,职业暴露的应急预案早已烂熟于心,相关负责人很快便开始清理事故现场,对暴露区域进行消毒处理。
      “没事的,不要担心,情况不严重。前几年你杰哥手都被划烂了,还是个大三阳的标本,最后也没事。”穆兰在大家的催促中站在了水池边,冲洗挤压着伤口,刘丽华在她的耳边软语安慰。
      看着殷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冒出,感受着黑暗自远处蔓延而来。刘丽华的关切声声入耳,却又模糊不清。穆兰努力保持着清醒,闭上眼睛直直的伸着手将身子往水流前倾了再倾,让伤口完全暴露于流水之下。
      冰凉的流水打在伤口上,带走了血液的温度,麻木了知觉。
      看着血液随着水流落入水池然后没了踪影,穆兰内心的恐惧忽然减轻了不少。
      她想到了他。刘丽华看到她的眼睛在笑。
      那年,她在校医院的观察室从黑暗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承禹的脸,他紧张的问她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到的校医院,只知道正在上实验课,她和小组成员小孙才划开了家兔的正中颈部,分离一侧颈总动脉,还没来得及进行实验下一步结扎阻断血流,她便感到头晕难耐,浑身无力,随后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看着承禹神色复杂的询问她是否害怕血液,她想她可能是心里恐惧因素。她并不害怕血液,她只是害怕那温热暗红的血液从血管里拼命涌出的感觉,那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呼吸困难。
      “这是不是意味我上不了临床了?”她意识到了承禹眼神中的含义。她突然不敢想象自己为病人缝合血淋淋的伤口。
      “没有关系,将来家里有一名医生就够了。”承禹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安慰她。她出了一身虚汗,碎发早已贴在了额头上。
      临床专业的学生,还没毕业便发现自己无法从事临床工作,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应该是一件伤心的事。
      “也是哦,我这水平,没有更好。”她觉得承禹说的对,下意识的点了头。
      她其实并不伤心,她的第一志愿是中大冷门的植物学技术,备胎志愿临床医学是父母亲的心愿。却不知为何,那年植物学技术爆满,反倒热门的临床医学居然没招满,欲哭无泪的她只好拖着行李箱去了医学院报到。原本就是抱着毕业转行的念头,只因遇到了他,才渐渐开始在从医的道路上努力。
      回了寝室后可可夸张的表情吓到了她,月兮和顾梦那膜拜的眼神更让她后怕,她慌忙打住了这群人夸张的表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学渣属性决定了她在寝室底层人的地位,她非常不习惯这样的待遇。
      原来她晕倒后,小孙和实验老师王老师着急的准备要送她去校医院,抱着她才出了十三班,承禹却从对面的一班冲了出来,从小孙背上抢过她,抱在怀里就往校医院狂奔。当时整个机能实验楼楼上楼下的人都看呆了,齐齐的站在走廊边往下俯瞰。尤其一班的学生,他们看着承禹抱着她从三楼离开,转身又在一楼大厅出现,继而飞快消失在大楼门口。没人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木头人还有这样情深的一面,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不少女生都喊着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学她一样坚持,去死缠烂打啃下覃承禹这块看似无情却有情的硬骨头。
      “天呐,你不知道他抱着你冲下实验楼的样子有多迷人,即使当场死在他怀里也值得了!”
      听着顾梦的说法,她的脸都绿了,她可并不想就此死去,她还想和承禹白头到老的。
      那以后,从白鼠家兔到狗这些以哺乳动物为对象的实验,她没有一个敢动手的。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医学院有一名只敢对蟾蜍动手的女同学。因为蟾蜍与其他实验动物的区别,有人笑她欺冷怕热。也为此在她工作那年,他为她选择放弃了临床。他说一切有他足够。
      走完职业暴露该走的流程,被前来安慰她的同事们围观了一遍后,穆兰终于在工作时间霸占了休息室。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看着绑成猪蹄的左手,穆兰懊悔的拍了拍脑门。她的大拇指和食指因紧紧捏着破碎的试管口,划伤的最为严重。清理掉碎片消了毒后,分别缠上了纱布。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暴露源血样的血源性传染病病毒检测结果。最好的结果,就是只需观察。最差……最差的结果似乎不影响任何人。
      如果真的就是最差的结果……穆兰想到了常年独身一人居住在职工宿舍的王老师,眸子瞬间暗了下去。王老师也遭遇了职业暴露,暴露源是一名HIV感染患者的血液。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吧,她本就是孤家寡人,不会如王老师那般被妻儿躲避。
      穆兰失神的盯着墙壁上的秒针,看它一下一下走过。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当刘丽华过来告诉她暴露源无血源性传染疾病时,即使在煎熬中已经想过了最糟糕的情况,穆兰还是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今天受惊了。晚上请你吃饭,压压惊!”刘丽华大姐风范尽显,拍着穆兰的胳膊。
      “我在这里,丽华姐。”许然然从外面款步而来,细声细语。
      “知道了!带上你。让你胖成猪。”
      “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吧。劫后余生!感恩宴。”穆兰俏皮,还不忘补上一句:“机会难得,不要客气哦。”
      “不会的。自家姐妹,客气啥。”许然然飞快的安着穆兰的心。
      似乎只要碰上吃饭,许然然都能立马兴致勃勃的红了眼,将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姐俩也确实没跟穆兰客气。刘丽华直接就将她们拉到了粗茶淡饭的门口。
      “穆穆,尝尝这桃花醉!新品哦,今天可不能再推辞了,而且这桃花醉完全没有你讨厌的酒味!”刘丽华极力推荐。
      “真的诶!”许然然喝下一杯,开心的将那小巧玲珑的酒杯再次填满。
      穆兰尝了尝,果真没有什么酒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穆穆,这一杯庆祝你躲过一劫。也提醒你以后在工作中一定要小心!”
      “祝贺的话都在酒里了,我就不多说了。”许然然大大咧咧的举起了酒杯。
      “谢谢你们。今天真正体验到了高危职业的高危,以后再也不敢了。”穆兰右手端着酒杯,绑了纱布的左手手指不得已翘成了兰花指,轻拍胸脯心有余悸。
      “真是讨厌,吃个饭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才在大伙面前露了面,就开始不守夫道了。”许然然挂断了男朋友的电话后,嘀咕着,脸上泛着红晕。
      “天呐,然然你居然脸红了?”穆兰惊讶。许然然向来百无禁忌,现今只是接了电话就害羞成这样。
      “然然内心住的是小女人,别看她平时张牙舞爪的。”刘丽华打趣许然然。
      “我只是喝多了,这酒上脸,上脸知道吗?”许然然梗着脖子大声解释。
      “知道了,害羞也上脸。”穆兰抿嘴笑。
      酒过三巡,许然然开始放飞自我。大笑着说起科室里那些穆兰不曾知晓的秘密。她说,有些老同事年轻时曾站在走廊里为了工资条上几毛钱的区别而争执对骂,谁和谁到现在还在较着劲互相攀比着谁的老公好谁的娃争气。她说,她刚入科时因为她没心没肺好说话,天天在休息时间被支出去跑腿买东西,终于有一次在她被使唤跑腿去买卫生巾的时候,和她一年入科的黄薇薇彻底爆发了。自那以后,她才解脱。她说她想念黄薇薇了……
      “我也想念她了……”穆兰无神的看着酒杯,不知道她是否想尽了办法,她的男朋友是否回心转意。
      刘丽华心疼道:“呵,用情太深容易伤身,男人不值得,薇薇太傻了。”

      覃承禹与李文远从房间里出来,一阵热闹过后,送走了一行人。站在粗茶淡饭的牌坊前,李文远饶有兴致的提醒他:“承禹,她也在。”
      “那又怎样?很晚了,你也回吧。”
      “你们真的分手了?”
      “材料你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与一院的医联体合作项目安排的很紧,但你似乎很闲?”
      “就知道工作。无趣。”李文远说完便悻悻走掉。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曾经深爱过她的样子,他真的要怀疑他的伙伴有问题。
      覃承禹启动了车子,飞快的离开了粗茶淡饭。分手了,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不愿提及。大概是他太忙碌了,他每天都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有多的精力去谈论这种无聊的事。

      “姐妹们,该回去了。我们也走吧。”刘丽华看了看周围。大堂里仅剩了她们。“走,送你们回家。”
      “最后再来一杯,不能浪费了这好酒!穆兰,这一杯是敬你的!”许然然不依不饶端起了酒杯。
      穆兰媚笑着举起了酒杯:“谢谢,来,让我们再干一杯!”
      “这杯桃花醉,祝你早日觅得桃花,醉一生!”小女子却说出了男子的气概。
      “借你吉言,一定一定!”穆兰爽快极了,右手握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还未来得及放下,手腕却被人抓了个正着:“像什么样子!”
      覃承禹只觉得胸膛血气翻涌,说不上的烦闷。他本已经离开,现在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他此时却忍不住要带她离开。
      “放开我……”穆兰下意识的挣扎着想脱离束缚。
      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却笑了:“然然,我不能再喝了,我出现幻觉了。”
      刘丽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住了。倒是迷迷糊糊的许然然,直接紧紧抱着穆兰的另一只胳膊不放手,不待大家反应过来,就扯着嗓子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拐卖啊!”
      大堂里已经没了客人,只剩了工作人员在整理餐具。许然然的大叫声很快引起了注意,有人带着安保人员匆匆赶到了现场。
      覃承禹的脸色异常难看,眉头紧锁,握着穆兰纤细的手腕却不愿放手。
      工作人员小袁只觉得头大,这三名女子唯一清醒的就是刘丽华了,但她说她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虽然这位男士看上去很养眼,但他的表情和奇怪的行为却让人不得不怀疑。问他与眼前女士的关系,他也只是紧闭双唇,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再没有进展,她便只好报警了,虽然选择在店里报警并非良策。
      “请问您认识这位男士吗?”小袁话语温柔,试图从当事人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你在说笑话吗?我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男朋友。”手腕处的桎梏让穆兰意识到这是真真切切的承禹,但嘴巴说出来的话却不再受思想的控制。
      “这是你男朋友?”小袁不敢相信,这位男士为何不说?“他这么凶,你确定吗?”小袁脱口而出。呃,瞟了一眼旁边的男士,只能假装自己没说过。
      覃承禹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确定,他在生气,我们走散了,他才回来,他没有娶那人,但他在生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以前都不会气这么久的,他以前很好哄的……”穆兰痴笑着开口,说到后来,却低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像是自言自语。
      他以前真好哄啊。他也真爱生气,她期末考试明明都压着及格线过了他却很生气,他生日她穿着他夸过漂亮的裙子讨好他他还是生气,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时她都快被冻死了。但那又怎样,她一点都不怕。她凑上去亲亲他,他就气消了,虽然有时他还是板着脸,她知道他那是假装的,不肯轻易承认自己消了气。
      可是后来他让她滚。他要离开她。他生气了,她终于害怕了。但她还是倔强的一次次凑上去抱他亲他,他却再不肯让她如愿,一遍遍推开她,她终于怯弱了,颤抖着看向他。他薄薄的双唇紧抿,深邃的凤眼里只有嫌恶……他不再是那个她用吻就能哄回来的承禹了。
      “女士你醉了。”小袁头疼的听着眼前的女子胡言乱语。
      突然又觉得旁边一直隐忍的男士真可怜,这应该就是他的亲人了,让人头疼的亲人。因为听着这位女士的胡言乱语,他脸上的痛楚那么深切,掩饰不及,小袁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醉,我只是头晕。”穆兰挥舞着那只还自由着的绑成猪蹄的左手解释。
      一直沉默的刘丽华却准备放眼前的男子带走穆兰。他应该就是穆兰一直剩下的原因,也是她时常神游虚空去见的人。
      正待开口,覃承禹却松开了握在穆兰腕上的手,与工作人员在一边说了什么。刘丽华看到工作人员去了一趟前台,然后匆忙赶了回来,快速撤去了安保人员。
      当覃承禹表示要送穆兰回家时,刘丽华的开心是显而易见的。看来这酒确实担得上桃花一名。上一秒许然然的祝福才送出去,下一秒穆兰这个老大难就被心上人接走了。
      已是半夜。穆兰瘫在座椅里愣愣的望着旁边的人。
      “伤成这副德行都不老实,就这么喜欢喝酒?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覃承禹嘲讽。
      “我说了我没醉,我只是头晕,承禹你真婆妈。”穆兰努力微笑,带着一丝迷茫的眼神,看着更像是在傻笑。
      “所以你是想要觅桃花?”但这与他已经无关,但他还是没能忍住。
      “我倒是想呢,但是桃花一朵两朵的都拒绝了我。”没了理智的控制,反而越发淡定从容,穆兰悠悠吐气,红晕氤氲。
      覃承禹却突然打了方向盘,踩了急刹,车子紧急靠在了路边。
      “啊……”这突发状况将被安全带拉回来的穆兰吓得尖声惊叫。
      不待她反应过来,覃承禹却是已经解了彼此的安全带,直接欺身而来。他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拥入胸前,双唇压上了她的,闭着眼睛野蛮毫无章法的吸吮着。
      穆兰只觉得呼吸困难,张大了嘴巴想要获取多一些的空气,挣扎着用右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试图扯开他,但在他的禁锢下却都是徒劳,甚至适得其反。他贪婪的品尝着她口舌间桃花醉的余味,拼命的将她的身子按向自己的胸膛。似要用尽全力挤掉他们之间所有的距离!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嘴唇上的痛感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他在吻她,虽然粗暴到没有一丝温存可言,但她却可耻的贪恋了他的温度,哪怕这温度会灼伤了她。
      穆兰闭上了眼睛。是了。于他,她原本就是这样不要脸面的人。
      他却突然像是触电般,呼吸急促的放开了她。
      “对不起。”嗓音沙哑低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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