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心若兰》云中晒太阳

5、第 5 章 涟漪潋滟

　　“许然然，看到兰精灵没？”科室大厅里李杰问路过的许然然。
　　“行政楼送材料去了，去了有一会儿，估计就要回来了。找她有什么事？”许然然好奇。
　　“好事！待会你就知道了。”李杰神秘兮兮。
　　“你？不信，你不拐着弯儿骂人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你等着，等着后悔！再有好事也轮不到你了！”
　　“我好害怕！”嘴上说着害怕，许然然却冲着李杰翻白眼。
　　“穆穆，快过来，李杰说有好事找你！”才看到穆兰踏进科室大厅，许然然便兴奋的叫道。
　　“什么好事？李杰还能有好事？”大家闻声而来。

　　“你好，请问你是李杰的朋友吗？我是李杰的同事，穆兰。”穆兰在大家的好心督促下，还是无奈的来到了相亲现场：粗茶淡饭。只当是赴一场美食宴。
　　“你好，我是周俊。请坐。”对面的男子起身热情的招呼穆兰入座。
　　大概是并没有将对方看作相亲对象的想法，这次完全没有了以往跟着相亲小分队相亲时的尴尬，两人的交谈进行的很愉快。
　　“你比看上去更健谈，也比照片上更美丽，我很开心今天能认识你。”饭后，周俊看着穆兰的眼睛，笑容温煦。
　　“我也很开心。”可能是很久未曾有人与她谈起临床一线的工作，穆兰听着周俊幽默的讲着那些手术台上的趣事，忽然特别怀念没毕业时，在临床一线当实习医生的日子。
　　周俊起身去了洗手间，离席一段时间后，穆兰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抱歉，科室临时有事，我们改天再约。”语气生硬，不复之前的温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穆兰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居然是说不出的轻松。
　　出了粗茶淡饭的大厅，穆兰好笑的摇了摇头，这应该就是被拒了？还好对方在离开之前买了单，不然她肯定会以为这是李杰一手为她策划的恶作剧。李杰会怎么描述这场闹剧她都帮他想好了：穆兰在相亲时因为太能吃，吓得对方中途借口去洗手间然后偷偷潜逃，只给她留下一张巨额账单。
　　“穆兰？”迎面而来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你好。”刚才她就看到了覃承禹和李文远的身影，起初只以为自己眼花。想必他已经将她介绍给他的朋友了，就如当初自己被他带到大家面前一样。
　　“好久不见。”宋露盼的笑容多了一丝端庄和成熟：“你最近还好吗？上次我好像在这里看到你了，但是你和朋友走的太快。”竟然不像是要立刻道别的样子。
　　“还好。”穆兰浅浅的微笑。
　　“我们已经迟到很久。”有些急。穆兰这才注意到宋露盼身后跟着的那名眉目明朗的高大男子。
　　“差点忘了。穆兰，我们改天再约，再见。”
　　“嗯，再见。”
　　大概是不会见的。明明互相都没有再见的意思。就如周俊，他说改天再约，其实他们都知道不会再见了。

　　“李杰！你过来。”科室大厅里许然然扯着嗓子喊。
　　“怎么了？”李杰好奇的从工作间钻了出来。
　　“然然，你是怕大家不知道我相亲被人拒了吗？”穆兰跟在许然然的身后进了大厅，哭笑不得的拉了一把许然然。
　　“你还好意思问？你朋友半路把穆穆给扔了，留下她独自一人坐在粗茶淡饭里默默流泪。”说着还掏出纸巾凑向了一脸惊慌的穆兰，在她的眼角处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泪水。
　　“……”好了，这下不用李杰安排策划了，估计明天全科室就能知道她穆兰相亲时半路被扔了。
　　李杰当然不相信许然然的鬼话。将目光投向了精神正常的当事人。
　　“那天我们聊的挺开心，手术室的故事很精彩。后来他们科室有急事他就先走了。”穆兰轻松的跟李杰概括了当天的状况。
　　“反正就是半路跑了。也就是你朋友不对，你朋友是你介绍的，也就是你不对。你不对你就该请我们吃饭弥补你的错误。”许然然不耐烦的一口气得出重要结论。听得大家目瞪口呆，随即纷纷点头道是。
　　李杰身子后倾，双手抱在胸前：“趁火打劫……”
　　双方几经讨价还价，最终决定，中午由李杰请在场的人吃饭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等到后来，又传成了请全科的人吃饭。
　　李杰也不再挣扎，任由许然然报着统计来的菜单和人数。坐在仪器前抬手就是一挥：“准。”只怪自己太良善。
　　找请客人报菜单和人数，是后来经过全面升级的吃饭规矩。哪怕是请客人忙得被标本淹没了，跑腿张罗的人也得去标本堆前报个人数。新进的同事并不知晓，只以为是科室一直以来的传统，觉得稀奇。
　　许然然报完人数看都不看李杰一眼，转身就走。他不准也得准。
　　午饭时间的休息室香气四溢，大家有说有笑，场面再度堪比团年饭。
　　赵长俊乐呵呵的往碗里夹着菜，侧头朝旁边的李杰道：“你说你图啥？给人介绍对象，然后还搭上一顿大餐。”
　　“人艰不拆！”口齿不清，嘴巴塞得满满也不忘凑热闹。
　　“没听过吃人嘴软吗？怎么到你这儿就失效了？”李组长笑呵呵的打趣赵长俊。
　　“图个心安。谁让我善良。”李杰皮笑肉不笑。
　　“难得人这么齐，怎么没见到小汪？”李组长奇怪道。
　　“人家可不和我们一起玩。”有人指了指楼上病理科。
　　李组长还是一脸疑惑。
　　“李组长你不知道！汪嫚早就和我们分道扬镳啦。她要和优秀的人在一起玩。已经搭上了病理科的小主任周晚晴，她俩关系可好呢。估计现在正一起在食堂吃饭。”
　　“还不是看人家有个杰青老公，巴巴盼着得一个好资源。”有人嘀咕。
　　周晚晴和她的老公余良杰当初是中大医学院羡煞旁人的才子佳人配，余良杰不过大了穆兰三届，如今却已经是医院神外的大主任。
　　“就是。什么关系好哦，就是小跟班！”
　　“想和优秀的人做朋友，那也得自己先优秀。不看清形势就往上贴，只能是浪费时间。”刘丽华这话说的似乎毫无不妥，但还是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病理科的小主任周晚晴与刘丽华是同一届，汪嫚曾经也如现今这般和刘丽华关系好。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多就得干的多原因。这一天的工作量尤其大。
　　处理完手中的工作，穆兰照旧是科室里最不着急下班的人。等着人满为患的洗手池边最终没了同事们的身影，她才慢腾腾的过去挤了两泵洗手液，开始洗手。
　　在更衣室换下工作服，听到脚步声渐近穆兰侧头，却看到平时难得多见的汪嫚。朝着汪嫚点头微笑，穆兰拿起包准备离开。
　　“穆兰，听说你前几天去相亲被秒拒？”汪嫚说的慢条斯理。不是疑问，是陈述。
　　“消息准确。”穆兰看了汪嫚一眼。这科室人数众多，八卦事件原本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我中午和病理科周主任，还有她老公一起吃的饭。”汪嫚说着奇怪的话，却转了身，掩去了大半面色，在面前的衣柜里毫无目的的翻着。
　　穆兰看着一本正经翻着李组长柜子的汪嫚，有些无语。这个柜子李组长早就不用了，里面除了还没扔掉的废纸，什么都没有。她是要说什么？该说的话刘丽华应该早已跟她说过了。穆兰觉得甚是无聊，并不想搭话。有越过汪嫚离开的冲动。
　　“不知道心诊所的覃院长知道了你去相亲被秒拒的事会有什么想法？”汪嫚突然换了话题，声音变得尖细。
　　突然听到同事提及他，穆兰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在下一刻不自主的将包放回了柜中。有些时日没整理过衣柜了，这里面似乎有些杂乱无章。
　　“你们中午说的话我都知道了！我劝你还是少操心别人的事，先把自己推销出去了再说！”怒气难掩，似乎憋了很久。
　　汪嫚大概还是在意那些说法的。所以才会这般失态，口无遮拦。
　　“你真不知道科里的老人家都怎么说你这个大龄剩女吗？我真怕说出来了你会受不住去跳了楼！我这个无辜传话的好心人还得担责。”
　　穆兰眼神飘浮，却并不停下双手。怎么说她？大概也是知道的。仅仅路过听到的只言片语就不少。只是自己的内心早已经被其他装满。
　　“别一副不食人间烟火逆来顺受的样子！”
　　“当初在学校时就死皮赖脸缠着有钱人家的公子紧追不舍。后来知道缠不住了，转身就去相亲找下家。可惜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现在终于想通了接受现实了，却没想到去相亲又被秒拒！”汪嫚满是讥笑的神情。“可惜了，今昔不同往日，不像在学校的时候，你们还有一样的平台。你再怎么死缠烂打也是追不到他了。”
　　穆兰并不看她，只是内心麻木双手颤抖着将柜里的杂物都归拢在一堆。
　　“还有三年前，那个来找你的漂亮女子，并不是你敷衍大家所说的什么远房亲戚吧。我猜是情敌呢。你说，如果大家都知道了你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会怎么样？”汪嫚带着笑容的声音却让穆兰的双手忍不住发抖。再也无法继续，只停了手中的动作，将双手搁在柜子里的隔层上。
　　心被扯的生疼，正待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揭了疤。往事再次被提及，失去他的痛楚却没有减轻分毫。
　　谁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每一次的记忆启封，都将她眼睁睁看着幸福消失在眼前的绝望，盼而不得求而不能的痛苦随着血流，送往更近心房处。
　　时间于她而言，更像是毒药。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不管在哪里都会有人提醒她，她曾离他那么近，幸福曾近在咫尺。
　　迅速抓了包，甩上肩头，穆兰直直往外走去。
　　“不开心了？说到你心窝里了？”汪嫚并不让开，挡在出去的通道中。
　　共事了三四年，穆兰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如此讨厌眼前娇艳的女子。
　　“你是没能力当医生才来的这里吧。”
　　眼光无神的胶着于前方，穆兰将自己打入放空状态，不去理会汪嫚的话语，只待对方发泄结束便能解脱。
　　“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大家？你的脸皮果然是厚如铜墙！”汪嫚恼怒了穆兰的无动于衷。
　　“你想听我说什么？向你发誓说我并没有那么看你？并不觉得你是那种谄媚的人？说大家都在嫉妒你和杰青余主任的妻子关系好？”穆兰突然开了口，看向远处的目光也转向了汪嫚。却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你认为我的过往大家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医院里工作的，多的是毕业于，或者曾经毕业于中大医学院的学生。甚至在院里碰到穿工作服的，年龄大的叫一声师兄师姐，年龄小的招呼一声师弟师妹，总归八九不离十。学生时代的事情，任谁多一句嘴，或者一时好奇，总会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也都有自己的将来，用心经营自身已经不易，哪有心神去管他人。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比他人人脉更广？你比别人强了什么？谄媚吗？”
　　“如果是这样，那恭喜你，你是优秀不起来了。也别妄想与优秀的人做真正的朋友了，安心当个小跟班吧。”穆兰只觉嗓子干涸。自己有多久没有话痨了？似乎他走后，自己话痨的毛病就不治而愈了。
　　汪嫚愕然的看着面前的陌生人，难堪的红了脸，却不肯低头的瞪大眼睛，要将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刘丽华曾经私下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任刘丽华脾气再火爆，也没有说的如平时温顺文静的穆兰现在这般赤条条。
　　“还有，这是李组长的柜子。”穆兰说完便往一旁推了推呆滞的汪嫚，腾出通道，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又比别人强了什么？脸皮厚吗？最后还不是被甩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汪嫚冲着已经迈出门去的背影厉声讽刺。
　　这一出终于难得的没有在科室传开。穆兰和汪嫚之间也如未曾发生过任何事一样。汪嫚还是一如既往的去楼上病理科黏着周晚晴，工作上却比之以往有了一丝认真。

　　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行政楼，穆兰心乱如麻。他又出现了，不同的是最近他总是和李文远一起到来。脑海里再次响起宋露盼的话。
　　“老公，这是穆兰。你们见过的，就是上次见我爸妈我们迟到那次，在粗茶淡饭门口。”
　　“老公，待会去抽血会不会很疼啊？”
　　他回国后他们竟然没有在一起？
　　李文远曾经邀请她去心诊所参观。要不要去？内心的冲动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穆穆，你很羡慕财务科邹主任的发型吗？”刘丽华端着水杯慢慢走了过来。最近一周，刘丽华发现穆兰站在这个位置看向行政楼时，终于由之前的愣神发呆变成了现在的抓头挠腮。大有不薅秃她那一头秀发不摆手的架势。
　　“啊？”听闻刘丽华的声音，穆兰呆呆的应道，却仍是迷茫的神色。她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