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心若兰》云中晒太阳

4、第 4 章 梦过无痕

　　似梦非梦。
　　“覃承禹，答应她！”
　　“覃承禹，答应她！”
　　“覃承禹，答应她！”
　　上午最后一节课才结束，正是学生下课高峰时间。南苑博学楼门口，数名妆扮颇为另类的学生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拉着横幅，喊着口号，引来了不少同学围观。一时间博学楼的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她好奇的停在了博学楼的台阶下，盯着台阶上那群学生手中印有她男朋友名字的横幅。
　　“覃承禹，我爱你！”横幅前突然站出来一名高挑的红裙女子。
　　杏眼桃腮，樱唇贝齿，鼻若悬胆，那精致的面孔在骄阳下衬着耀眼的火红，更显张扬。美！她的脑海里居然只有这一个念头。
　　“那不是金融学大二的系花宋露盼吗？”人群中有人在红裙女子站出来的一瞬间便认出了她。
　　“系花也没辙！这都好几天了，吃瓜群众连横幅上的人都没见着！”
　　她呆呆站在台阶下，望着台阶上美丽的女子，听着她大胆的表白。
　　围观的总是怕不够热闹。哪怕他们并不知道谁是覃承禹。覃承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这都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善良，帮着那群人高声喊道：“覃承禹，答应她！”
　　“承禹，他们说的好像是你耶。”她发现一直走在前面的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远远的在身后朝他喊道。
　　人群安静了不少，围观的同学将目光投向了前方转身的他，再看看台阶上的红裙女子。
　　“简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有人在夸张的表演。
　　“走啊，站在这里干什么？”承禹走了回来，拽了她的胳膊质问她，她才回了神。众目睽睽之下，他牵起了她的右手，拉着她要往来时的方向离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吗？只是这剧情有些奇怪……”她听到有人在嘀咕。
　　她是有些雀跃的，她和他，他们终将成为眷属。
　　有情人携手离去，吃瓜群众没了热闹可看，立刻就散了去。
　　余光中她看到台阶上的红裙女子迅速被伙伴们围住。她想继续看看她的情敌，那美丽的红裙女子，却被承禹拽了走。
　　“承禹，他们说的好像是你耶。她好漂亮！”林荫小道上，她跟在覃承禹的身边，小声说道。
　　“与我何干？”承禹似乎很是气郁。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会被抢走。”他突然停了脚步，侧头看着她。她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闷闷的表情。
　　“你生气了？”明明是她在气他快一周都不让她过来找他，今天她赌气偏偏就要过来，意图将自己送到他面前让他哄。现在她却要哄他：“怎么会？我已经吃醋了！而且我现在非常非常担心，特别特别害怕，担心并害怕你会被南苑的小妖精们掳走！”
　　大概是她说的太开心，他是怎么都不肯相信。
　　有些无语，他还没哄她，她就要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哄他。只因她犯了吃醋不明显的错误？
　　最终已经毫无办法的她只好钩住他的脖子踮起了脚尖，他顺势低了头。她凑上去轻轻啄了他的双唇。承禹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托着她的后脑勺，狠狠的攫取着她的味道。
　　她只挣扎了一下，才想起来她真是笨。明知道这样的方式只会引来这样的结果，却还是用了这种方法哄他。

　　“我肚子饿了。”她觉得窘迫，低头掩饰。
　　承禹看了时间，牵着她的手就要带她去吃饭。下一秒他们却被拦了下来。
　　“承禹哥……承禹哥，她是谁啊？”那名红裙女子站在了他们前面，因微热而绯红的脸上满是不服和好奇。
　　他们居然认识。她好奇的盯着面前美丽的女子。
　　“不要乱了辈分。”承禹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她却更好奇了。什么辈分？
　　对面的人嘟着嘴极不乐意的改了口撒娇：“知道了小叔。”她的语气让她很落寞，因为她经常这样与他说话。对面的人还不忘看一眼她，再次问承禹：“她是谁？覃爷爷知道吗？”
　　承禹握着她的手更紧了，踏出小半步，将她大半个身子掩在了身后。她的右手吃痛，在他的掌中不自主的挣扎了几下。
　　她已经完全迷糊，却还是抓住了他的身份：小叔。便开心探出半个脑袋，轻快的告诉对方：“我是你小婶，我叫穆兰。”
　　“你？”对面的人极不痛快，挑眉高声反问。
　　“你问过覃……”
　　“宋露盼！”承禹突然大声喝止了对面的人。同时也吓住了她。他们在一起已经第五个年头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下一秒，承禹却凑了过来，放低了音量，让她去前面的凉亭等他。
　　她在凉亭里百无聊奈。盯着不远处的他们，她看得到他们在说话，却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她看到那名被叫做宋露盼的女子低了头，继而抬了头，却突然跺了脚，转身跑开。承禹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似乎在思考。才一会儿，便将目光转向了凉亭，招手让她过去。
　　“承禹，她是谁呀？”虽然她称呼承禹为叔叔，她仍然很好奇。咽下一口桐城特色美食店里的家乡菜，她还是开了口。
　　“父亲好友的孙女。”承禹简单的告诉她，也板着脸数落了她：“让你最近别过来就是不听话！学习时也不见你这么好问，不是饿了吗？专心吃饭。”
　　“哦……”她知道他生气了，垂了脑袋不再发问。

　　“穆兰！外面有狐狸精，啊不，有靓女找你！”同事许然然夸张的表情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呀？”狐狸精找她能干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快去快去，可以的话帮你杰哥套住她。”然然朝她挤眉弄眼。

　　“穆兰，还记得我吗？我是宋露盼。”眼前的女子可不就是两年前曾在南苑拉着横幅向承禹表白的人。
　　“记得，小侄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虽然对眼前的人没有好感，但她还是朝她微笑。眼前的人应该也算是他的亲人或者朋友。
　　“什么小侄女？承禹哥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是他的未婚妻！是覃爷爷亲口说过的覃家的媳妇！”叫做宋露盼的女子将未婚妻咬的那么重。
　　这让她莫名的烦躁。死皮赖脸的人她不是没见过。她自己就是，覃承禹就是她没脸没皮死缠烂打追到的。但像宋露盼这样拎不清的她确实没见过。
　　“这些话你去跟你覃叔叔说，我做不了主。”她再也笑不出来了。有人要抢她的心上人，她怎么能对她笑？
　　“你少拿承禹哥压我。难道覃家的情况、覃家谁说了算你不知道吗？”宋露盼反问她。
　　覃家的情况？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承禹都告诉了她。
　　承禹是他们家的老五，承禹还有四个姐姐。承禹大她不过一岁，他的父母亲却七十多岁了。在承禹很小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活就很艰苦，他父亲拼命努力，带着他的家人成天忙于生计，后来他们覃家才有了改善。
　　大概也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的性格。
　　她曾怨他不与她说甜言蜜语，还曾逼迫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喜欢你”。他被她纠缠得满脸通红，最终也只是将她的脸紧紧按在他的胸前，很快的将“我喜欢你”抛了出来，随后立刻转移了话题。她说没看到他的表情没见到他的眼神不算数，他却任由她闹，再也不肯说一次。她因此还质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她了，他最多也只是否定她的说法。
　　待她闷闷将心中所想告诉可可后，可可却只是问她：“你父母亲经常互相说情话吗？”
　　“不说。偶尔说了，表达的也很含蓄。”
　　“那就对了。这方面啊，你们家承禹跟你爹妈是一个思想！”
　　“什么？”
　　“哈哈哈，你费尽心机追到的心上人，思想里居然住着一个老头子！是不是难以接受？”
　　她怎么会难以接受？她只是觉得自己笨。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也该明白他跟你只是玩一玩。他是不会娶你的！”
　　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八成是疯了，她再也不想假装友好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出门左拐电梯下去一楼大厅挂号。”
　　“你才是病入膏肓！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没告诉家人你的存在！”
　　她觉得好笑。“我知道。”她当然知道。承禹很久以前就与她说过。
　　她记得那天他拥着她说了很多。她当时只觉得他一改平日里的寡言少语，异常啰嗦，还笑他少年老成。承禹说要听他的话，他说只等他将一切安排妥当了再将他们的事告诉家人。那时她才二十岁，他说的终身大事她还未曾想过。后来，等她想起来了，她便猜到了承禹在想什么。他是想等到他有所作为。他那么优秀，她当然相信他。即便再晚，她也是要等他的。

　　“他说过？你都知道？那你在图什么？图覃家的钱吗？想从桐城首富的儿子身上捞一笔分手费？”
　　她是很惊讶的，她觉得眼前的人现在十成是疯了。但她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眼前人的问题。
　　“说中你的心思了？无话可说了？”眼前人的笑容让她异常烦闷，她想让她立刻消失。
　　“承禹哥是不是很久没来找你了？”脸上是试探的表情，她看出来了。
　　“他家里有事。”她拉着脸干巴巴的告诉眼前的人。
　　“什么事？”眼前的人紧追不放。
　　什么事？承禹没与她说。他临走前只说家里有事。他已经回桐城好久了。她很想他，但他几乎接不着她打过去的电话了。偶尔会回给她，声音里的疲惫让她不忍心缠着他多问。她每天记流水账似的汇报消息，他也不再回复。他只让她听话，不要再给他打电话，等家里的事好了，他自然就回来找她。
　　“我来告诉你吧。是喜事！我和他的喜事。”她凑到她的耳边，慢条斯理的低音真是让人讨厌，也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看出来了她眼中的狡黠，她是不会相信她的。她在试探自己，这是她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看着眼前的人，她又觉得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骗子。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变得乱糟糟了。
　　眼前的人却还是不让她安宁：“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他吧！不然等覃爷爷知道了，你就一毛钱也得不到了！虽然，我也没有太多的钱，但是我可以凑一凑，先付给你。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你立刻消失。”她强装镇定。
　　最后了，宋露盼也只是狠狠跺了脚，才转身离去。
　　她似乎很喜欢跺脚。那次她在凉亭里等承禹，她离开的时候也跺了脚。难道这样子会更有气势吗？

　　她看着他的号码，犹犹豫豫好久，还是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觉得她变了，她原本是一刻都藏不住疑惑的性子。
　　他大概也算不上欺骗了她，只是他说的他们家的艰苦后来有所改善，并不是她以为的普通富足而已。
　　但内心还是有什么裂了一丝缝。
　　她突然就记起她曾经逗他：“如果到最后了，我父母不同意怎么办？”从小到大父母亲未曾忍心违过她半分心思。她确实就是逗他。
　　“我这么好，他们怎么会不同意。”他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告诉她。
　　“那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她那时在偷笑，她觉得她还不错。
　　他当时是愣住了的，良久，才哄她：“你这么好，他们怎么会不同意。”

　　她无心生活，无心工作，匆匆请了假，赶回去桐城。
　　“妈，我藏宝盒在哪里？”她才放下包，就急匆匆在屋里大喊。
　　“怎么了小祖宗？我上次见着是在你房间里。怎么才回家就着急成这样。”
　　“没有！你们不会是给我扔了吧？”她语气颇冲，她忍不住心中的急躁。
　　“我的小祖宗！我们哪敢扔你的东西。不信妈帮你找！”
　　“妈，你们知道覃家吗？”在房间角落里没有章法的胡乱翻找时，她突然脱口而出。
　　“覃家？桐城的覃家吗？当然知道，爸妈在工商干了一辈子，能不知道桐城首富吗？听我们领导说他们家最近......找到了找到了！盒子在这里！”

　　“妈我有事先出去了。”在她的藏宝盒里，她看到了承禹家的地址。
　　“兰兰你干什么去？慌慌张张的，路上小心！”
　　那天她是极不耐烦了母亲的叨叨。握着那个地址匆匆就出了门。

　　“不要再妄想纠缠我儿子！立刻从我覃家滚出去！”
　　有什么东西被砸向了地面，破碎声也没能让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早在他父亲开口后，她就想听话的转身滚出去的。但那腿似乎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开。她突然后悔极了，后悔没听承禹的话。
　　“他是不会见你的，你休想进我覃家的门！盼盼才是我们覃家该娶的媳妇！”
　　是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还有剧烈的咳嗽声。
　　“爸！”
　　覃家的人可真多啊！他们齐声叫着他的父亲，似乎还很惊慌。那么多人突然都涌向了一个方向。
　　“爸！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吗？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推我爸回房！”
　　惊恐又愤怒的女声。
　　“太姥爷，血，美美，怕，呜呜呜……”
　　是谁家的小孩子在哭泣？
　　“美美妈！美美怎么还在这里？”
　　她混沌的世界一片混乱。
　　“小五！你来了，快，你快去跟爸表个态，告诉他你都听他的！”
　　“小五，快去啊，告诉你爸你同意娶宋家的孙女！”
　　急促的节凑让她也有了些紧张。紧张为什么会心痛？
　　是承禹！他脑袋上那一圈密实的白纱布是怎么回事？他受伤了吗？他没告诉她。他好久都未曾与她说话了。她看到他的脚步向她迈来。她突然害怕极了。她想逃走。
　　“滚。”他的声音很平淡，她却听出了恨意。
　　她落荒而逃。她是怎么出了覃家的门？她像小丑。
　　带着空壳回到家，她将那藏宝盒小心翼翼从柜子里抱了出来。有纸张飘落，一片一片悠悠散落在了地板上。那张泛黄的纸片有些醒目，似乎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章印泥。

　　记忆中那天半夜偷偷爬起来抱着盒子哭了很久。
　　大二那年，瑟瑟秋风乍起，他第一次发现了她有捡枫叶的习惯时，他是不屑的。站在西苑枫叶林的青石板小道上，她低着头却撅着嘴，捏着一片红透了的枫叶叶柄转着玩。任由他轻敲着她的脑袋，训她幼稚，斥她不务正业。
　　但那盒子里，她珍藏的厚厚的枫叶集，却是他为她集齐的。他也曾如她一般幼稚。

　　梦过，似是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