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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校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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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的穆兰在家里翻出了一本相册,是母亲在电话里经常提及的那本忘在家里的相册。看着封面上的那张全家福,穆兰笑了,想着找个时间给母亲邮寄过去。这是他们一家人的照片,穆兰特意数了数,整本影集,她的照片是最多的。从婴儿到成年,直到后来她去上大学了,她留在这影集里的照片才变少了。看着哥哥那张一个月大的照片,穆兰失神,继而失笑,那照片边缘上有父亲的字迹:小子一个月留影。仔细翻了翻相册,确实是没有她的了。原本她也是有一张,那照片边缘同样留有父亲的笔迹:纪念小棉袄到来一个月。她小的时候看到母亲翻看相册,还好奇指着她和哥哥的照片问母亲:“为什么我一个月比哥哥一个月大那么多呢?”母亲当时愣住了,随后似乎是以拍照角度不同搪塞了她。再后来,她偶尔翻起那相册,就没见到过她的那张照片了。照片上的她应该是三四个月大了吧,毕竟那小小的婴儿趴着却已经会抬头了,不似哥哥那般躺着的姿势。
覃承禹专属的铃声响起。
“在家玩的开心吗?”接起电话,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嗯。”穆兰低低道:“但还是想回源城。”想见他。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舅姥爷,快过来呀。”
“乖,小王子先出去玩,舅姥爷现在有事。”覃承禹微弱温柔的声音传来。听着他的软言细语,穆兰只安静的拿着电话出神。
“你准备一下,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回家。”覃承禹的声音不紧不慢。
“……嗯。”不知道是否影响了他的行程,虽然有些不安,但穆兰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穆兰将那相册包好,放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怎么了?”才见面,穆兰便冲过去一下子抱住了覃承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我想你了。”穆兰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来。
“好。”覃承禹的嘴角上扬,声音轻快。虽然似乎很操心,但,这个人是她,所有麻烦都不再那么麻烦。
什么时候到的源城,穆兰完全没了印象,迷迷糊糊爬进梦中的窝里,穆兰的全身心才放松。直到承禹熟悉的气息逐渐深厚,穆兰再次惊醒。
“承禹,很困。”一阵热浪袭来,穆兰的肌肤泛起片片绯红,轻哼道。
“嗯。”他的双手并不停住:“你想我了。”
“我,唔……”没出口的话悉数被他吞去。
“穆穆,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满面春风,有什么喜事?”刘丽华打量着穆兰。
“是吗?”穆兰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这么明显吗?“大概是最近吃多了……”想到承禹做的好吃的,穆兰不自觉咽了口水。
“克制!别看男人嘴上说不嫌弃你胖,等到真胖了再看他们的嘴脸,哭都来不及!”
穆兰立刻再次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实是多了不少肉。想起承禹曾说她胖了不少,于是羞愧的决定从今天开始节食。
“校庆马上要到了,一百周年庆耶!想想到时候的场面,现在我就激动不已了!听说会有好多中大的优秀校友会回来!说不定现场来个偶遇,还能有一段旷世奇缘。”许然然的声音透着兴奋,在休息室里格外响亮。
“然然你忘了你男朋友吗?”穆兰提醒许然然。
“没领证的都不算。”有人放声。
“晚会你们一定要在台下给我造势哦,爱你们!”苗苗向大家比出一个心心。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一定让你风头无二!”
讨论到校庆的话题,休息室瞬间变得闹哄哄。
十月二号在大家的念叨中如期到来。中大校园里人流如织,除了青春洋溢的学生,随处可见的是在校园各角落拍照留念的身影。
“等一等。”穆兰突然停住。
“嗯?”覃承禹回头。
穆兰指了指医学院前的巨幕签字墙,还有不少人正在签名。上面密密麻麻已经签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校友的姓名。
“走吧。”覃承禹无奈的牵着她走向签字墙。
“承禹,不要签太高。我够不着。”穆兰在覃承禹的旁边提醒他,他们身高有差距。
覃承禹拿起签字笔抬高的胳膊又落下了一个高度,寻了一处空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穆兰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他的笔迹旁边。打量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人的名字,穆兰的内心雀跃不已。
“承禹,我能不能不去……”穆兰跟在覃承禹的身后,脚步越来越慢。承禹要去见校领导和医学院重要人士,她跟去也做不了什么。
覃承禹皱眉,想到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去了于她而言大概是煎熬,也只好同意:“今天人多,注意安全,别跑远了。”
看到承禹快步迈进了大楼,穆兰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
中大校区广袤,穆兰想了想,她也只想去西苑看看,但西苑太远,承禹说不要跑远了。她很想去找可可,但是可可和大周带着娃一家三口正母校一日游中。思来想去都没能寻到一个好去处,却一下子走了很远。
前面坐在路边长椅上休息的好像是王教授。穆兰看到王教授的同时,王教授也看到了她。
王教授目前是一院退居二线的老教授,也是中大医学院的内科教授,当年教授临床一二三班大内科的课程,穆兰在成为一院的职工后常在院内见到他。此时王教授正和老伴坐在路边长椅上休息。
“王教授好,师母好!”穆兰弯了腰打招呼,有些腼腆。
王教授能记住她,除了因为她和王教授都是一院的职工,在院内经常见面外,还有一些对穆兰来说,不甚光荣的回忆。
现今快六十岁的王教授兴致勃勃的拉了老伴站了起来给她介绍道:“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穆兰,现在在医院检验科工作的。”看着老伴有些迷糊的眼神,王教授再接再厉:“截肢案,记起来了吗?”
穆兰只觉脸上传来阵阵热浪,羞愧的将手扶上了额头,不好意思的笑着。王教授不会跟每一个人都讲过她的丑事吧?
“哦……想起来了!”老人家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转向了穆兰:“老王没少跟我提起你,今天见到还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和王教授夫妇拉了好一会儿家常,热情的夫妻俩才不舍的放了穆兰离开,不忘叮嘱她要多回学校看看,王教授夫妇俩就住在中大西苑边上的家属区。
待他们走远后,穆兰才长呼一口气,摇着头懊恼的快步离开。
这截肢案就算是她的一段伤心往事吧。
那时候正是她追承禹的攻坚时期,强行拖着室友们去承禹所在的一班教室听大课,是那学期她做的最认真的一件事。这期间遭遇强拖次数最频繁的就属李可可了。每当李可可扒着寝室门框惨叫着为什么又是我的时候,严月兮和顾梦都只是暗自庆幸着投去怜惜但又爱莫能助的眼神。
那天李可可黑着脸被她轻车熟路的再次拽往了临床一班所在的大课教室一教。
“我的好可可,不要不高兴嘛。你看这不都是一样的课程吗?只不过你是从隔壁二教换到了一教,我可是从楼上五教窜来的,能聚在一教一起上课,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临床专业大课的安排是每三个班一组,按一二三班共一个大教室,四五六班共一个大教室依次排序分组。
“这人为强行安排的缘分有多真?”李可可表示不好说。
“我迟早栽倒在你手里。再说了你哪里是来上课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可可白了她一眼,指了指她们前面第一排的覃承禹轻声说道。
“上课了。”穆兰噤声。
这一节课的内容,在临床经验丰富的王教授讲授下,其实是很精彩的,只是穆兰认真听到中途还是盯着前面的背影走了神。直到感受到有人在桌下轻轻推着她。
“你来说说,如果你是值班医生,面对这位病人你会怎么处理?”前方的王教授看着她温和的重复着问题。
待大家看清楚站起来的人后,整个大教室里出现了不同于以往的骚动,有同学小声议论着,课堂瞬间显得异常嘈杂。穆兰还算淡定的站了起来,期间轻轻捅了捅旁边的李可可,这可是她的护身王牌。
虽然夹杂着满教室的窃窃私语,穆兰还是艰难的从李可可那里听到了些许字眼,在脑海里简单的加工处理后,极力表现为认真思考得出了答案的模样:“截肢。”
“哦?”王教授瞪眼。
片刻的寂静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甚至有学生狂笑着使劲拍打着桌面。旁边的李可可仰头抓狂,最后一脸绝望的扎进了摊开的教科书里。
感受着周围这异样,看了一眼前方似乎强忍笑意颤抖着的承禹,有不祥之感袭上穆兰的心头。
王教授饶有兴致的看着穆兰,似乎要想找出什么答案。
“在这位同学的努力下,现在这例病案已经转变成一起医疗纠纷案了。”王教授不介意让学生们更全面的了解临床。
“哈哈哈哈哈。”一教的大课堂今天不时传出爆笑。
“你中午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穆兰绝望的回答了王教授。
当她中午忐忑的找到王教授时,却发现自己是白担了心。王教授并没有多问她什么,只是就医学的科学和严谨,以及救死扶伤的宗旨给她补了一节思想教育课。听的穆兰羞愧不已,更加坚信了自己不是当医生的料,毕业就转行的念头。
这件事当天就从临床一教传了出去,并很快就被冠上了名:截肢案。好长一段时间内,哪怕是在食堂吃饭,她也能听到附近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的拿着截肢案津津有味的下着饭。截肢案也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医学院各学生寝室睡前茶话会的话题。
当年唯一让她欣慰的,也是这起截肢案唯一留给她愉快印象的,就是事发后好久,承禹见到她都忍不住笑意。但是他也在往后的好多年,逼迫她学习的时候拿这件事堵她的退路。
当年的她笑话百出。现如今只想叹一句往事不堪回首。
还好承禹刚才没有和她在一起。穆兰暗自庆幸。
走的久了,便有些累了,穆兰找了最近的东广场附近的休息区坐下。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很是怀念在校时期的岁月。他们也是这样的一脸稚气,独承禹总是沉着脸。她拽着他去参加活动,他却怎么都不同意,他不喜欢那样闹哄哄的场面。后来她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哄他陪着她,每次活动他只在一边休息区等她,他被缠的没法,最后才勉强同意。几次玩下来,各个学院设置的纪念奖品,她是一个都没拿到,还每次都垂头丧气的出现在他面前。终于有一次他受不了她的那副模样,牵着她就往活动区走,还问她想要哪个学院的纪念品。
“那就医学院的吧。”她选了医学。她想他们是医学专业,医学类的知识会更有优势。
“你确定?你想要人体器官模型?还是解剖图谱?寄生虫图谱?”他可知道她对医学没什么兴趣,医学院的活动纪念品都是医学相关物品。
“奥,我更想要花卉种子。”她还是经不住诱惑说出了心中所想。
承禹便带着她去了农学院的活动现场。
一圈下来,他们轻轻松松就得了三种花卉种子,要不是有限制最高只能领到三份纪念品,她一定还是要赖在那里玩的。拿到纪念品的她兴奋的抱着承禹的胳膊大叫:“承禹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植物学你都知道这么多!”随后她是有些遗憾的:“我这样的学渣,会不会配不上你?”
承禹当时对于她的行为是鄙视的:“只有你这样的学渣才能衬托出我的厉害。所以这女朋友的名额只能给你了。”
“奥,那我得感谢我的无能。”说完这话她就受到了惩罚。承禹伸出手指狠狠弹了她的额头,痛的她捂着额头直咧嘴。
“穆兰,想到了什么?笑的这么甜蜜。”穆兰被这突兀的声音唤回。
她看到宋露盼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她的旁边,笑着看她。
“你也来了?”她也是中大的学子,校庆日回来理所应当。
“不说对学校有多怀念,就是为了家族事业也得来。”宋露盼笑的温婉,除了那张艳丽的脸,她完全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覃叔叔了?”宋露盼随意问道。
“他有事……”她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瞧我这记性,他们的安排肯定不像我们这样随意。我家那位也是刚到学校就有事去了。”宋露盼还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她明明长了宋露盼好几岁,行事却像对方的后辈。
十月的阳光不再那么晒人,校园广场上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坐在休息区,闻着淡淡的桂花香,穆兰恍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神飘浮,似是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怀孕了?”
“这学医的就是不一样,我老公都说还看不出来,你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穆兰讪讪而笑,她哪里看得出来什么不一样的。只是宋露盼刚才坐下的模样太过仔细,加上她之前曾去医院做检查,她便猜测。
“穆兰。”宋露盼的笑意淡去,目光投向前方:“以前是我太年轻,不懂事,说了那些好笑又可气的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覃叔叔的心思,大家都明白。”
穆兰笑了笑,她那时就知道。只是……
“承禹的父亲……”穆兰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覃叔叔没跟你说吗?”宋露盼有些奇怪,随后才道:“也是,他什么事都不爱说出来,他太能忍了。”
“覃爷爷三年前就去世了,是胃癌晚期。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年轻时吃过苦,把胃熬坏了,后来做了手术……”
三年前……穆兰的心发凉,宋露盼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到,只是下意识的小声重复:“三年前?”
“那之后覃叔叔很快去了国外,听说是覃爷爷临终前的意思。”
他不愿提及过往,是在怨她吗?穆兰胡思乱想。他是该怨她的,不管他父亲的去世是否与她有直接关系。
与宋露盼道了别,穆兰漫无目的的游走在校园中,三年前覃家那一幕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里。她是该听承禹的话的,不该那么冒失去了覃家。穆兰叹息。
恍惚中桂花香逐渐浓郁,回了神,穆兰望了周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远离了校园东区,走到了相对偏远安静的西苑。
西苑的建筑大部分都是上个世纪落成的。没有过三层高的楼,几乎都是单一层或者双两层。大片红墙青瓦的建筑群中,零星点缀着几栋青石墙红窗棂的楼宇。西苑的植被大多也是上个世纪种下的,各类古树错落成群,再加上学校后期的修整补种,早已密密匝匝如森林。映着这独具风格的建筑群,更加彰显了中大深远的历史底蕴。
一条延绵略显冗长的梧桐林荫道将西苑与校园其他地方划分开来,梧桐后的绿化带里,间或种有不少桂花树。穆兰此时正站在林荫道上,这桂花香源近在身边。
穆兰顺着林荫道再次迈步,路过西苑医学楼时,没有片刻犹豫的踏上了台阶,进到医学楼的中心长廊。就像大学时期无数次走过的那样。
这是一座两层的长方形围楼,前后排之间通过中心长廊连接,进得正门就是中心长廊。中心长廊将原本中空的长方形大院子隔成两个正正方方的小院子,左边的院子因为设置有特殊用途,开向院子的门直接就被封闭上了。
右边的院子更像是个小花园,但院门也并不常开。
院里有参天古树,有那上了年纪老枝盘错的丁香树,还有古树遮蔽下被岁月打磨的愈发圆润精巧的圆石桌圆石凳。站在廊前,透过朱红色边漆的木窗,如若没有旁人打扰,这院中景致大概能让沉思的人沉醉整一天的时间!或许是因为这静谧的环境,或许是历史缘由,整座西苑医学楼鲜有喧闹的时候。
踩着红木地板,即便穆兰将步伐放轻了又轻,脚底下的木头还是咯吱作响。
红木窗棂的院门今天居然是开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校庆的原因。穆兰顺着那半开的院门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有两位正装女士,正准备离开。
坐在石桌边的圆凳上,抬眸扫了一圈记忆中的院子。与记忆中的样子相比,丝毫没有不一样。丁香树的枝形走势还如记忆中那般定格,右侧的古树依旧郁郁葱葱。
这满院子里,似乎只有她变了,当年的长发已是短发,曾经婴儿肥的脸庞也精致了不少,满身的稚气早已褪的无踪影。
眼眸落在了那株丁香树上。穆兰浅笑,人生如若能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相遇。因为,梦开始的地方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