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背影，我之脊梁》杨雭

7、致命外卖 正值盛夏，

　　正值盛夏，炎炎热浪差点把人掀翻，杨炼开车回警局，一路上冷气开足犹嫌不够。刚进大门，就觉得气氛过于肃杀，每个人忙忙碌碌的却不敢喧哗，个个堪比锯了嘴的葫芦。说来也倒霉，早上方局去市里开会，结果裤兜里的电话没完没了的乱蹦，生生把他一条腿都震麻了，他只能借口尿遁去厕所接电话。不接还好，一接就气的吐血。上一个抛尸案还没琢磨明白呢，又出了一件，还是光天化日的死在了职高附近。结果他不出意料的被市长留下了，虽然不至于骂，但那什么“处理问题要更谨慎，注意群众情绪”，还有什么“尽快把问题解决，消除不良影响，集中一切力量，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看看这什么意思？可不就是要加班加点赶紧蒙头干活的意思么。
　　老方本来就有糖尿病，这些年咬牙没退休，全靠一个“倔”字撑着，从市政府大门出来就半晌午了，幸好兜里随身带了糖，要不然早低血糖晕过去了。杨炼当刺头当惯了，一直就是一副老子牛的要死的欠揍样儿，唯独碰上方局能老实了。刚刚从办公室路过的时候，正好碰上老何杀鸡抹脖子般使了好一阵眼色，杨炼顿时就懂了，方局不痛快，那他就算挨骂也得让老方痛快了。
　　杨炼克制的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嘴里像含了口水似的声音让他进来。杨炼进门后就觉得肚子有点饿，眼前那个不痛快的方局正端着大碗吃肥肠面，吃的满嘴流油，呼哧带响，有食欲的不得了。方局没理他，自顾自吃的酣畅淋漓，连口汤都没剩下，杨炼不无心酸的想，可怜他鞠躬尽瘁这么多年，连口剩汤也混不上。
　　“哎呀，总算畅快了，肚子一饱，心情大好！你给我继续站着，你除外。”方局指着偷偷摸摸正准备把屁股挪到凳子上的杨炼说道，“天大的任务已经压下来了，我的大队长，你的决心呢？准备怎么给我个交代？”
　　杨炼摸了摸鼻子，心说自己都放弃了午饭来陪你，还不够敬业吗？可嘴上却是极度诚恳，当即表态，“方局您放心，我一定加紧督促，保证早日破案，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方局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杨炼临出门的时候给他扔了一包泡面，并爱意满满的嘱咐道：“都这个点了，就别外面吃了，赶紧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十分钟后咱们开个会！”杨炼听了这句，顿时一个趔趄好悬没摔倒，还有没有天理，泡面也得三分钟呢！
　　中午正是困乏的好时候，连树上的蝉都懒得叫，但坐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刑警们却是严阵以待，目光紧紧随着正在分析案情的秦副队。秦朗是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主修犯罪心理学。当年刑侦队副队人选迟迟未决，很多人心思活络，上下铺路，没想到被空降来的秦朗拔了头筹，没办法，人家实在太出色了，给个队长都不嫌多。
　　“首先抛尸案，死者为七岁的小女孩，至今无人报案，身份无法确认，初步怀疑被人贩卖。现场没有太多线索，无法取证。尸检结果显示，小女孩生前被人切除肾脏，手法专业，应该是用于肾脏移植。而我们在市医院翻看了最近一周内的手术记录，只有一例，且在红十字会有档案记录，合法合规。基本线索只有这些，破案难度较大。”
　　方局没说话，没喊停就意味着他还没听够要继续说，杨炼冲秦朗点点头，秦朗会意，翻开“跳楼案”案件信息接着说道：“我们在早上六点一刻接到报警电话，报警人是一位在自由巷生活很多年的冯大爷，现已排除嫌疑。死者钱包内除了少量现金之外，还有三张银行卡，但开户人姓名不一致，身份证也是冒用他人，暂时无法确认死者身份。手机有两部，一部老式诺基亚和一部苹果手机，技侦科正在整理数据。从监控看，死者与凶手生前相识，属于熟人作案。作案地点选择在楼顶，现场有大量打斗痕迹，还有少量表皮和血液，经鉴定血液是死者的，表皮为死者头部皮肤。痕检通过足迹和指纹检验，确定凶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体重70公斤左右，足迹发力均匀，无下肢缺陷，比较遗憾的是指纹都来自死者本人。尸检结果显示，死者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全身有暴力打击后的挫裂伤，鼻骨断裂，下颌骨脱位，双肘关节以及双膝髌骨粉碎性骨折，且韧带撕脱断裂，可判断死者生前遭受行刑式虐杀，最致命处为高处坠落后翼点粉碎性骨折所引发的颅内大出血。这是目前两个案件的所有信息汇总。”
　　方局点点头说：“行了，下来吧，这两个案子大体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两位队长谁负责哪一个，尽快制定方案，所有人员积极投入战时状态，争取早日结案！”
　　这种场合杨炼作为队长是必须要说几句的，可他这个人对工作一向不喜欢废话，行就行，不行也得行，只听他严肃无比的说：“事情紧迫，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认真！“抛尸案”线索极少，目前基本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相比之下“跳楼案”案情复杂，需要大量警力排查，可以将工作重点放在这个案子上。秦副队尽快进行凶手心理画像，张可、胡飞、何国士三人继续负责抛尸案，其他人积极投入到跳楼案的侦破工作中，散会！”
　　所有人鱼贯而出，纷纷回到各自岗位。老何、胡飞和张可算是钉在一条同舟共济的小破船上了，张可揉着泛着乌青的大眼，想了想他们三个今后的命运，叹了口气，彻底没了指望。老何倒是挺乐观，拉住胡飞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飞飞啊，想到能跟你分到一个组，我的心情还有点激动呢。”胡飞差点哭出来，他还记得前两天与老何一起疏散群众，老何与一个热心大妈是如何为他的终身大事瞎操心，非要给他介绍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关键老何还觉得这事挺好，结婚以后就能喜当爹，孩子直接上小学，省奶粉和尿布钱，划算！啊呸！想他一个黄花大闺男，还没享受过一天纯粹的恋爱，再说了作为大龄黄金单身狗的杨队都不急，他也不急！
　　杨炼回到办公室就扯着嗓子鬼叫，“老何！老何！”老何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又连忙去了队长办公室，“杨队，你叫我？”
　　“嗯，抛尸案现在线索中断，你速速以警局的名义发布寻人启事，让兄弟单位都帮着找找，看能不能找到这女孩的知情人。还有，如果有必要的话，尽早启动二次尸检，这事儿你与老沈沟通，这头我交给你了，你费点心。”杨炼说完就头也不抬的起草报告，老何也不敢耽误，加紧干活去了。
　　人一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等到众人都觉腹内空空如也，一看表都下午七点了。再忙也得吃饭，杨炼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光要起草报告就有七八份，这会儿不但饥肠辘辘而且头昏脑胀，轻轻一动，身上的大小关节“咯咯”作响，心里不由自嘲道：真是天生劳碌命，一坐办公室就浑身难受，贱不贱啊！
　　此时太阳西沉，攒了一天的暑气终于被迟来的一丝小风吹的七零八落。杨炼走在食堂的路上，也不在乎形象了，敞开领子任由风顺着脖子灌入胸膛，“真舒服！”杨炼在心里喟叹，好像木了一天脑子也活泛起来了。刚到食堂门口，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却是胡飞打来的，“什么事？”电话那头好像也有点搞不清状况，“杨队啊，那个市医院的寒大夫来了，你说他来干嘛？给你检查身体吗？”
　　寒乔？他怎么来了？
　　“他在哪？”
　　“呃，你办公室上了锁，我把他带到接待室了，那什么，杨队我现在能回家了吧？”胡飞小心翼翼的问。
　　“嗯，回吧。”杨炼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胡飞刚锁好门还没走出大院呢，就看见杨队像阵风似的刮进了办公楼，这么迫切，怎么那么像异地恋的小情侣重逢呢？胡飞被自己诡异的脑回路吓了一跳，后怕般拍拍胸口，赶紧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