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47、第 47 章 她们在一排

　　她们在一排整齐华丽的屋宇前停住了脚步，其他人手提花灯侍立两侧，只有为首的婢女带寒月进了正中间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温暖如春，花香四溢，摆设精致，屏风后面雾气缭绕，犹如神仙之境，美妙不可言。屋子里的一切都华贵美丽，可唯有屏风，却很是简单，蚕丝织就的扇面上只用金线绣了一只孔雀，那孔雀竟和寒月披风上的一样，都仰着头，口中衔日。寒月心想，这种图案，应该是这飞续城的标志。她被带到了屏风后面，拾级而上，一脚就踩在了花瓣中，花瓣柔软芳香，一直铺到了一个白玉雕刻而成的澡盆前，这澡盆上也刻着孔雀衔日的图案，那缭绕的雾气就来自这里。
　　“姑娘，让奴婢伺候你洗漱吧，城主不喜欢有太多人看他的女人。”
　　这婢女媚眼斜抛，有种说不出的妖冶。
　　她伸出自己那双苍老的双手想替寒月宽衣，寒月身形微动，倏忽之间便到了她的身后。
　　寒月用指尖轻触她的脸蛋，入手的感觉光滑细腻，宛如少女。
　　“姐姐九十二岁高龄，竟保养地这般好，真是让人羡慕。”
　　寒月身形又是微微一动，已到了那婢女的眼前，她缓缓拿起那婢女的双手，说道：
　　“只是可惜了，这双手却这般苍老。”
　　那婢女眼中有恐惧之色，旋即又恢复了那种带些妩媚妖冶的镇定，她的双手突然缩小，像两条毒蛇一样从寒月的手中抽出，带着妩媚妖冶的笑容说道：
　　“姑娘不必惋惜，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进寒月，那只如枯柴般的右手灵活地伸向寒月的喉咙，眼中泛着狠厉森冷的青光，这一刻，寒月终于觉得她像一个不择手段想留住青春的女人了，而不是一个妩媚的女子。
　　肯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人，是可怕的，也让寒月不再心生怜惜，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婢女的右手被齐根折断了，孤零零地掉在衣袖外面，活像被风折断的一截枯树枝。
　　她被寒月点了哑穴，虽疼，却哭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一张嘴，一开一合，眼泪顺着姣好的容颜落下，掉在了嘴里，是她尝不出味道的苦涩。
　　寒月抓起那只被折断的右手，心念微动，那手片刻之间便恢复如初，就连肌肤都恢复了青春活力，变得细腻光滑了。
　　那婢女被刚刚发生的一幕怔住了，旋即又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用自己干枯的左手不停地抚摸着那细腻的右手，眼中现出疯狂之色，她完全沉浸在那种无以言语的幸福之中，不能自拔。
　　随后，仰天哈哈大笑数声，虽然那笑没有声音，却不难看出她那丧心病狂的疯魔般的喜悦，随后，像是失去理智一般向着窗口的方向飞身而去，就在接近窗口的那一刻，被寒月带了回来。寒月顺手解了她的哑穴，突然之间，她想和这年逾耄耋，却容颜不改的老人说会话，她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欲望会让一个人选择用别人的生命来留住自己的容颜。
　　“看来，活得久了，还是有好处的，戏演得很逼真，就连我，都差一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了。”
　　寒月的语气很冷，里面有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才那精神几近失常的女子已然恢复了镇定，只是这镇定里却少了妩媚妖冶，多了几分无能为力，却又不甘心束手就缚的狼狈。
　　“我是谁，你就猜不出吗？”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
　　虽然，她口中这样说，心底却早已肯定了自己的答案。
　　“你猜，我不可能是谁？”
　　寒月看着她，就连眼中的笑意都是冷的。
　　“你，你不可能是圣主！”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就好像“圣主”这两个字说出来，她就会万劫不复一样。
　　寒月在一方茶几前坐了，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啜一口，望了一眼窗外皎洁的圆月，说道：
　　“为什么不能是圣主？”
　　那婢女尽力掩饰了自己的慌张无措，说道：
　　“妾身听闻圣主已然成魔，永居幻境竹林，以少女之血为食，是为血魔，天下人人恨之入骨，欲挫其骨扬其灰以解心头之恨，只是奈何魔力强大，进幻境竹林者无一生还，因此，天下人只能月月向圣主进供少女，已求平安。所谓人间的圣主，也只不过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我想，她是没有胆量走出幻境竹林的！”
　　她边说边观察寒月的反映，却只见寒月除了偶尔低头抿一口茶外，眼睛总是看着窗外的一轮圆月，安静中透着圣洁，那婢女都差点就要否定自己的猜测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世间能肉死人，活白骨的，除了圣主，还会有何人！于是，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说，每月向圣主进供少女？”
　　“是，那些女子大多都是民间的贫寒女子，家里养活不起，就让父母卖几个钱，心甘情愿被送往残月王宫了。”
　　天上的那一轮圆月倏忽之间被乌云遮住了，寒月手中的茶杯已然化作齑粉，屋子中鲜艳的花朵瞬间便失去了颜色。
　　那婢女吓得双膝跪地，瑟瑟发抖，再不敢正眼看一旁的寒月。
　　寒月直觉得胸中血液沸腾，那被逸宸压制住的力量蠢蠢欲动，四周花木凋残，眼中一片晦暗，她只有不停地在心中默念逸宸的名字，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终于云开月现，四周宁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人在敲门，说道：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准备好了吗，城主都快等急了。”
　　那婢女匍匐在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告诉她，准备好了。”
　　这声音比方才更加冰冷。
　　“是，是，是，没事！准，准备好了，马，马上就来！”
　　外面的人似是听出了这婢女声音的异样，又问道：
　　“姐姐，有什么事吗，要我帮忙吗？”
　　“不，不必了，快，快退下！”
　　来人很是听话，外面立马变得安静了。
　　“去，穿上那身为我准备的衣服吧。”
　　“这，这，我……姑娘，哦，不，圣主，圣主饶命啊！”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再活下去，会不会太久！”
　　“圣主饶命！”
　　那婢女想拼尽全力求得寒月的宽恕，可是寒月已然失去了耐心，她的双眼深深地望了那婢女一眼，那婢女便乖乖地换好了衣衫。
　　她们走出屋子，由等候已久的两排掌灯婢女领着向前走去，天上一轮明月皎洁，夜风似乎比往常更加阴冷。在这些掌灯婢女眼里，那被送去给城主的女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极美，只是行动稍显木讷，或许是觉得绝望吧，这种事，她们见得多了，早都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只是，跟在她旁边的婢女姐姐，和以往很是不同，似乎架子更大了，还有些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还有，她的态度，怎会如此冰冷，拒人千里之外，这，在平时，可是不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