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一笑》能霞

46、第 46 章 夕阳的最后

　　夕阳的最后几缕残辉快要隐没在苍茫的天际，远处扑腾扑腾飞来的，是归巢的倦鸟，哒哒的马蹄踏在青石板铺成的山间小路上，格外清脆响亮，马背上的男子风尘仆仆，正是前来赴约的续五爷，续君儒。
　　他在瀑布前的空地上下马，飞身上了寒月所在的崖居。
　　“属下来迟，望主子恕罪！”
　　“续五爷辛苦了，咱们走吧。”
　　“主子真的要去飞续城吗？”
　　看着迟疑的续五爷，寒月说道：
　　“续五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吗？”
　　“主子说得是，只是外面夜色渐浓，更深露重，属下怕主子会着凉，特意为主子拿了这件披风。”
　　说着便呈上披风。这披风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孔雀，那孔雀仰着头，衔在嘴里的，是一枚火红的太阳，衣服触手生温，看来价值不菲。
　　寒月接过衣服，道了声谢，两人飞身下了崖居。续五爷看着寒月的身手，直觉有细密的汗珠自后背冒了出来。
　　他吹了声口哨，两匹骏马飞奔而来，竟没有他之前骑的那一匹。寒月心想，这无过崖看来不是一般的所在，这里组织很是严密，她来这里两天，除了莺莺和续五爷，就只见过两个侍女，更不知这些早已准备好了的马匹从何而来。
　　寒月随着续五爷在方才青石板铺就的山间小道上飞奔向前，眼前所过之景有密林飒飒，有小溪潺潺，有层峦叠嶂，最后，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之上，续五爷勒马放缓脚步，寒月也随之慢了下了，空旷的平原之上只余两匹马粗重的喘息之声。
　　寒月有意打破沉默，说道：
　　“续五爷这两匹马的脚力真好，看得出来，皆是日行千里的良马！”
　　“主子谬赞，这两匹马只不过是产自中原的寻常马匹，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跑了这么点路就气喘吁吁的，要是换成西域的良马，那咱们还能以刚才的速度跑到飞续城呢！”
　　他们放缓了速度继续往前走。寒月没有再说话，她想，为无过崖布阵的人真是高明，就连她，都差点迷失在那重重阵法之中，看来，续五爷是有意试她。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只是想去见见那位名叫续飞鹰的城主，至于其他嘛，其实，她并未放在心上。
　　寒月和续五爷刚到城下，城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似是专为等她而开，在进城之前，寒月问到：
　　“莺莺，你送去哪里了？”
　　“回禀主子，我送她去我的一处别院了。”
　　续五爷的态度还是一样地谦和有礼。
　　“那别院离这里很远吧。”
　　寒月的声音很冷，连着周围的空气都有一瞬的凝固。
　　“回主子，是，是很远。”
　　续五爷的声音里有他自己抑制不住的颤抖。
　　寒月将左手手掌摊开在续五爷面前，她的手指修长，整只手细腻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续五爷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手，甚至看得有些呆了。只是，托在她掌心之中的金色粉末，在月色的衬托下泛着温柔的光芒，这光芒，一瞬间便灼伤了续五爷的双眼，他全身发软，从马上翻了下去。
　　“续五爷，你这是在给你的主子报信吗，是要告诉他我发现了他的伎俩？”
　　寒月的声音比方才更冰冷，续五爷知道，在这冰冷的话语背后的，是更冰冷的无情。
　　“不，不，属下不敢！”
　　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翻身上了马背，只是，后背的衣衫被汗浸湿了，夜风一吹，凉意直透心底。
　　“续五爷，这断魂粉，你是要自己留呢，还是我帮你留着。”
　　“主子，属下死罪！只是莺莺让续飞鹰的人半路劫走了，属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属下万死莫辞，只求主子能救莺莺一命，属下感激不尽！”
　　说着便涕泪俱下，甚是悲痛。
　　“莺莺，我曾许她半世无忧，你的命，就先留着吧。”
　　话音落下，寒月掌心中的金色粉末瞬时凝结成米粒大小的一粒金丹，续五爷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金丹已从喉咙入了肚中。
　　寒月打马进城，扬长而去，一阵微风吹来，带着她淡淡的，不容违逆的声音传入了续五爷的耳中：
　　“这金丹有我内力护持，二十四个时辰之内你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二十四个时辰，你最好还是乖一点的好。”
　　续五爷打马紧随其后。
　　他们停在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这里，是一处府邸的后门，两排婢女侍立两侧，手中提着的花灯，正是续五爷给寒月的并蒂莲开，她们皆身着淡蓝色衣裙，个个容颜姣好，正当妙龄，在夜色里，侍立在这堂而皇之的府门两侧，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为首的婢女走上前来，说道：
　　“城主吩咐，只让姑娘进府，续五爷可以回去了。”
　　“是，属下这就退下，只是，姐姐，这位姑娘她……”
　　“姑娘我等自会侍候，续五爷不必费心。”
　　“是。”
　　续五爷回答地很是恭敬，见寒月抬腿就要跟婢女进府，他赶忙走上前去，对着寒月深行一礼，说道：
　　“姑娘……”
　　欲言又止，寒月明白他的意思，只一挥手让他退下，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事关自身性命，续五爷一时情急，就来抓寒月的胳膊，却见那为首的婢女衣袖一挥，续五爷便被打得倒退两步，口吐鲜血，那婢女道：
　　“续五爷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敢在续府的门口动城主的女人，你是不想活了吗？！”
　　她的眼中显出狠厉之色。
　　续五爷一听此言，吓得双膝着地，赶忙解释道：
　　“姐姐误会了，小人怎敢在城主府上放肆，只是这姑娘，还望姐姐费心照料。”
　　“续五爷什么时候开始怜香惜玉了？”
　　她媚眼斜抛，眼中全是不屑。
　　“小人唐突，姐姐莫怪。”
　　府门缓缓合上了，续五爷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寒月跟随这些婢女往前走，所过之处，灯火通明，小桥流水，繁花似锦，就连屋宇楼阁都很精致，不得不说，这府邸的主人真是好情趣。
　　只是这些婢女，这些容颜姣好，正值妙龄的女子，却个个脚下生风，看来内力皆是不弱。寒月想试探一下那为首的婢女，到底有几成功力，竟一招能将续五爷打得口吐鲜血。刚好脚下踩到一块鹅卵石，便顺势倒向了那为首的婢女，那婢女见状赶紧扶住了寒月，寒月趁势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了那婢女左手的脉搏上，这一搭，寒月着实吓了一跳。
　　寒月握在手中的胳膊，皮肤松弛，骨瘦如柴，根本不像是一个妙龄女子的胳膊，更诡异的是她的脉搏，寒月一摸，便明白了，她身边的这女子已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根本不是什么妙龄少女。
　　寒月心头有一瞬的发颤，心中默念道：
　　“难道残月王族世代死守的禁术，竟被传到了这里？那这飞续城，会是怎样的人间？”
　　寒月不忍再想，双目紧闭。那婢女看出了寒月的不安，温柔地用她的双手抓住寒月的手，说道：
　　“姑娘不必害怕，过了今晚，什么都会好的。”
　　她的双手骨瘦如柴，无比苍老，可她的眼中，却是如少女一般清澈，充满了希冀的光芒。